第六十七局:君臣對舞

主飲:侯景;主陪:梁武帝;主賓:簡文帝;地點:西州行宮

侯景是歷史上少見的屠城魔王,本為鮮卑人,出身卑微,乳名狗子,在南北朝的亂世中建功立業。他雖然投靠了高歡,但高歡建國後,頗為忌憚他。死之前告訴自己的兒子,一定要殺侯景。而侯景早已不甘屈於人下,放言說,決不與高澄這種二世祖共事。高澄以父親的名義寫了封信,召侯景回來,準備除掉他。信被侯景識破,馬上反叛。幫助西魏打東魏。後來覺得西魏也靠不住,就投靠了南朝的梁武帝。

梁武帝當時已經八十多歲,是真正的「老佛爺」。他一生篤信佛教,為了幫助和尚斂財,連著四次主動跑去寺廟裡當和尚。大臣們不得已,拿國庫的錢去為他贖身,先後達到四億錢之多!武帝晚年昏聵,自詡有一副菩薩心腸,力排眾議,收納了大魔王侯景,封他做大將軍、河南王。侯景開始幫著梁朝打東魏。不久,梁與東魏議和,以戰起家的侯景擔心自己從此要受冷落,想用婚姻結交南朝權貴。但當時南朝門第氏族盛行,都覺得侯景配不上名門望族,侯景大怒,馬上造梁武帝的反。雙方在臺城打拉鋸戰,都堅持不下去了,侯景提出與梁武帝議和,梁武帝其實略佔優勢,居然不計前嫌同意了。停戰後侯景馬上補充生力軍繼續攻城,臺城失守。梁武帝感嘆說:「梁朝自我所得,也自我手中失去,倒也無所遺憾。」侯景帶著五百猛士去見垂死的梁武帝,寥寥數語對答,竟然讓這位後來自封為「宇宙大將軍」的侯景口不能言,汗流浹背。

餓死了梁武帝後,侯景立會寫宮體詩的太子蕭綱為簡文帝。他請帝到西州赴宴,帝坐著簡樸的車馬,帶著四百侍衛過來,侯景則帶了數千兵馬保護自己。簡文帝聽到絲竹奏起,無法不感傷,自己只是一個傀儡天子,面前的侯景,不僅屠滅了梁朝,還殺害了自己的父親。他讓侯景起舞助興,侯景驕橫,也請簡文帝起舞助興。雖然史書上用的「請」字,想來也和脅迫無異。簡文帝不得已,只好下座和侯景君臣對舞。飲酒到很晚,簡文帝帶著醉意坐在椅子上,抱住侯景,說:「我心裡念著侯丞相的好處。」侯景不無譏誚地回答:「您不想著我,我也到不了這一天啊。」

侯景想早登大位,便尋找藉口廢了簡文帝。部下說最好是殺了簡文帝,可以斷絕天下復辟之心。於是讓人帶著酒去拜見廢帝。使者說:「丞相想著陛下幽居在此,心中煩惱,所以獻酒為您消愁。」廢帝笑著說:「我已經禪讓了,你們怎麼還稱呼我陛下呢?既然是來道賀的酒,我一定會喝完的。」廢帝已經知道使者的來意,於是讓人奏樂助興,開懷痛飲。嘆息說:「沒有想到人生之樂能到這種地步!」大醉之後,使者用盛土的口袋壓死了他。

侯景隨即受禪讓登基,部下要為他立祖先的祠堂,但侯景對家世全然不知,只記得父親的名字,其餘先人,由部下捏造姓名。登基後,只當了一年「太始」皇帝,次年,陳霸先、王僧辯帶兵來攻,侯景一敗塗地。這位混世魔王被人殺死,屍體被醃製起來,送到國都,任人分食。史書記載侯景身長腿短,寬額高顴,面紅鬢疏,眼光閃爍,嗓音嘶啞,看相的人說,這是所謂的豺狼之相,所以會吃人,但終究也會被人吃。他死前,妻子就被高澄剝下面皮,下了油鍋。女兒入宮為婢,兒子三歲以上的全部閹割。高洋即位後,索性把侯景在北魏的子女殺了個乾淨。

侯景之亂,讓七十年平定安樂的江南千里荒煙,繁華一空,行人絕跡,再也沒有了復興的機會。

建康城瓦解,在逃荒的人群中,有一位辭賦大家庾信。他寫下洋洋灑灑四千餘字,是士子大夫國亡家破之後的血淚傾訴,也是中國韻文史上成就最高的典範華章,叫作《哀江南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