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局:父酒債子酒償

主飲:司馬消難;主陪:高季式,司馬子如;主賓:孫搴;地點:高宅

高歡主政時期,一應公文都出自幕僚。幕僚是中國文化的傳統,類似家臣但沒有嚴格的從屬依附關係。以往敵對雙方,交戰之前往往先以輿論壓倒對方,這些文筆多出自幕僚,其中不乏文壇大手筆,很是可觀。其中著名的如《為袁紹討豫州文》、《與陳伯之書》、《討武曌檄》、《答多爾袞書》一直到吳佩孚討張作霖的檄文,都是慷慨陳詞,讀來意氣風發。

孫搴就是高歡府中最為重要的「起稿人」。高歡為了讓孫主編寫好稿子,將他接入自己房裡,親自伺候。孫主編也不負眾望,妙筆生花,完全符合高歡權臣身份,字裡行間又表現出謙恭謹慎、虛懷若谷的高風亮節。高歡很倚重他,不僅給官爵,還給他謀了一門高門大戶的親事。

孫搴有個壞習慣,好酒。得到高歡的寵幸後,更加肆無忌憚。一天和高歡的兩位重臣司馬子如、高季式飲酒,喝得過量,酒精中毒而死。高歡大驚,親自來弔唁。司馬子如和高季式也嚇壞了,磕頭謝罪。死主編自然比不上活權貴,高歡倒是清醒得很,不慌不忙地說:「這人可是我的左膀右臂,被你們掰斷了,你們得找個替他的人。」司馬子如推薦了魏收、高季式推薦了陳元康,都是才華出眾之人,很快得到了高歡的賞識。

孫搴喝死了,司馬子如老成穩重,不敢再頻繁舉行酒會,只剩下高季式一個人獨酌無相親。高季式軍功卓著,高歡對高季式也特別優容。高季式與光州刺史李元忠關係極好,有一次自己在濟州夜飲,想起這位好友,就讓人借用傳送朝廷公文的方式,給李元忠送去好酒一壺。這是很嚴重地借公權行私事,高歡知道高季式好酒好義,也就沒有處罰他。

高季式的哥哥高慎叛變了高歡,高季式對高歡忠心耿耿,揭發了哥哥。但受到牽連,也被暫時解除了職務,賦閒在家。這樣一來,平時朝中酒友更是人跡絕至。司馬子如的兒子司馬消難,如今是高歡的女婿,皇帝的近侍,無所避諱,一天退朝後,來找高季式喝酒。高季式正是寂寞消愁之際,看到司馬消難自投羅網,真是喜從天降,吩咐把幾重門全部鎖上,車馬藏起來,再不放手。喝了一天一夜之後,司馬消難實在受不了了,哀求說:「我現在任皇帝秘書,不能不去上朝。並且一夜沒有回家了,父親一定要生氣。現在您勉強留我狂喝,我被罰是沒什麼話說了,只怕您也要擔點罪名。」高季式一聽,很生氣:「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天子侍臣,又說你爹怪你,這不是仗勢欺負我嗎?我死都不怕,難道怕這個傀儡皇帝,怕你爹嗎?」司馬消難一看他不吃這一套,只好磕頭請求放行,高季式就是不肯。酒擺上來後,司馬消難走不掉,索性閉上嘴就是不肯喝。高季式大笑,說:「我留你陪我盡興,你竟然不給我面子!」吩咐手下,拿繩子扣在司馬消難脖子上,另一頭扣在車輪上。自己脖子也扣在車輪上,再端起酒來請司馬消難喝。司馬消難識時務,知道不喝,這個渾人有可能把自己車裂了。只好賠著笑臉一飲而盡。就這樣,又喝了一宿。

司馬消難平白失蹤了兩天,家裡朝裡都亂成一團。等他出來後,大家才知道怎麼回事。高洋在京,正要安撫二人,就請傀儡皇帝賜給司馬消難美酒佳餚,暗示他要喝酒自己在家喝,不要沒事去惹高季式。同時命令,朝中原來和高季式關係好的,不要因為高慎的原因疏遠了他,都要去高府,陪他好好喝酒。

沒有朋友的獨酌極其難受。但如果是高季式這樣的酒友,寧可獨酌也就罷了。酒中以權勢壓人,以交誼逼人,以富貴誘人者,皆是下等酒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