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局:天王父子

主飲:石虎;主陪:石宣;主賓:石韜;地點:鄴城

《鄴中記》裡說石虎做天王還沒有稱帝時,喜歡戴通天冠,佩玉璽,大宴賓客。殿上立一百二十支鐵燈,有三十支樂隊,上千宮人陪坐,數百歌姬表演。有人跟皇帝石勒告狀,說石虎在東宮宴飲,輕視太子,今後勢必成為禍患。但石勒很喜歡這個侄兒,這話如同馬耳東風,根本沒有聽進去。

石勒死後,太子石弘嚇壞了,想讓位保命。石虎還需要這個幌子,先是推辭:「我哪敢呢!」後來生氣了,說:「你如果不行,自然會有替代的,用不著這麼早作準備。」過了段時間,石弘親自帶著印璽上門,又被石虎臭罵一頓,回去後跟母親抱頭痛哭。石虎看到皇帝已經完全沒有抵抗力了,馬上派人過來廢掉了他,自己做了後趙第三位皇帝。

石虎喜歡女人,曾公然擄走民間美女九千多人,導致三千多人自殺。他又喜歡男寵鄭櫻桃,為他殺了兩位正妻。他還喜歡營建、田獵和打仗,導致物價飛漲,民不聊生。他還到處挖墓,取走殉葬品,附近的帝王陵絕無倖存,甚至挖到了秦始皇陵,可能工程浩大草草收手,只盜走秦陵的一些銅柱。

他的兒子石邃更有過之,《晉書》說他晚上跑到大臣家裡荒淫;將漂亮的宮女梳妝打扮好,砍掉頭,洗乾淨放在盤子裡傳給大家看;跟漂亮的尼姑當眾交媾然後殺死,然後跟牛羊肉一起煮熟,擺上酒宴,讓大家一起吃掉。

石邃向父親奏事,經常遇上石虎「荒耽內遊」,罵他這樣的小事別來煩我,過一陣子又罵他這樣的大事居然不彙報,為此經常捱打。石邃懷恨在心,想殺石虎,一直沒有機會。有一次喝多了,遷怒於弟弟石宣,要去殺他,半路上隨從都逃跑了,自己也只好裝醉回來。他母親派人去教訓他,他將來人一刀殺死。父親覺得兒子腦子有病,也派自己信任的女官去探望,也被石邃一劍刺傷。石虎氣昏了,把他拘了一段時間,放出來後石邃既不拜謝也無愧疚,揚長而去。石虎怒不可遏,當晚就把他全家二十六口殺光,留了個獨孫封為天王皇太子。

石宣接替哥哥做了太子,本性與父兄毫無二致,他在隆冬大興土木,凍死數萬人。經常帶著幾十萬人大肆出遊,地方常常供應不足。另一個弟弟石韜也不是善類,兄弟二人一直較勁。石韜修了一座「宣光殿」,石宣覺得觸了自己名諱,闖進來殺了工匠,砍斷了大梁,石韜賭氣修了座更大的宣光殿。

一天晚上,天上的雲彩黑黃相間,又雜有魚鱗一樣的白雲。石韜和屬下飲酒奏樂,他懂得一點天文,認為這樣的天相有刺殺的徵兆。他流淚長嘆說:「人生在世,生死無常,分別容易歡會很難,今天大家每個人都要為我暢飲,一定要喝醉,下次還有沒有機會喝酒已經很難說了。」下屬也都理解他的處境和心情,唏噓陪飲。當天晚上石韜就被刺客殺了。

石虎聞訊又急又怒,昏死過去,石宣假意來弔喪,毫無悲慼,哈哈大笑揚長而去。石虎叫人捉住石宣,用鐵鏈穿過他的兩頰,鎖在木槽裡,讓石韜的兩個親信動手,活生生拔光石宣的頭髮,又拔掉他的舌頭,「斷其手足,斫眼潰腹」,最後燒死。

石虎所憧憬的稱帝霸業,帶來的是父子相殘,手足相攻。歷史上殘暴的君王、類似這樣荒誕的事蹟並不少見。人性之惡在戰亂和權力的驅使下,會越走越遠,直到迷失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