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局:勸酒殺人

主飲:王敦;主陪:王導,石崇;主賓:勸酒美人;地點:石宅

有晉一代,最講究門閥,出身可以世襲。石崇小時候並不得寵,父親去世時,唯獨沒有給他分任何財產。母親求情時,父親說,這孩子靠自己也能發財。石崇倚靠父親的餘蔭一路仕途頗順,當上了荊州刺史。他的確另有一門發財手段,那就是搶劫。

石大官人從此富可敵國,他造了一個園子,即著名的「金谷園」,糾集了當時著名的文人騷客在此雅聚。這裡面有千古第一帥哥潘安,有文章宗伯陸機陸雲兄弟,有造洛陽紙貴的詞賦大家左思,甚至有後來聞雞起舞北伐立功的大英雄劉琨。名為雅聚,實則吟詩作賦,拍權臣賈謐的馬屁,每逢賈謐出門,石崇都望塵匍匐而拜,實屬卑佞。

石崇很喜歡請客吃飯,他宴客的規格很高,當然,來的客人也非富即貴。

有一次丞相王導和大將軍王敦一起來拜訪石崇。王敦跟石崇之間,總有些彆扭,兩人曾經一起去太學遊玩,看到顏回、原憲(孔門弟子裡最清貧)兩個人的畫像,石崇說:我如果也在孔夫子門下,應該和這些賢人沒什麼區別罷?王敦取笑說:跟別人比我不知道,子貢倒是跟你有點像(孔門弟子中最發財)。石崇很不高興地說:「做人就應該榮華富貴又名聲顯赫,何必拿這些窮鬼來跟我比。」石崇生活豪奢,連廁所都置粉調香,站著十多個侍女,穿著華貴的衣服,客人來上廁所,她們會遞上手巾、香料,等客人完畢,還會送上一套新衣服。很多客人都侷促不敢在他家上廁所,唯獨這位王敦,神色傲然地接受。侍女們都偷笑說,這位客人今後一定是個大盜,玩笑不幸應驗,王大將軍最後果然造反。

大凡富到一定程度的人,就喜歡展示自己與眾不同,大凡貴到一定程度的人,亦如是。

當時貴族們對吃飯一節尤其講究。太傅何曾日食萬錢,還說沒處下筷子,他的兒子更上層樓,日食兩萬錢。他們以此為榮,互相攀比。石崇的酒宴一向以富麗和香豔出名。「絲竹盡當時之選,庖膳窮水陸之珍」:奏樂的歌姬是當時最美並且技藝最高的,廚下都是山珍海味。他還讓這些美豔的歌姬給貴客斟酒,不盡興,不喝的,不從客人身上找原因,而是直接把勸酒的美人殺掉。理由是她們要麼容貌不對路,要麼服務不到位,客人不滿意,就殺了罷。

這一招可不得了,官員們稍微有點人性的,無不被裹挾接受他的「性賄賂」。

丞相酒量雖然小,但憐惜美人,杯到必幹。大將軍就不一樣了,任誰來勸酒,就是不喝。石崇掛不住面子,當場換了三撥,殺了三人。王導本來也是治世能臣、朝中砥柱,但面對這個豪強的哥哥,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只能暗地責備大將軍沒有人性,王敦冷漠地說:「他殺他家的人,關你屁事。」

石崇豪奢,王導懦弱,王敦冷酷,想來這酒局無趣之極。

酒局中有主飲,有陪飲。陪酒侍宴之人往來周旋,偶有難堪小失,能寬容待之者為長者。逞財使氣,刻意為難者,不能顯示其強權,恰恰顯示其庸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