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阮籍;主陪:賣酒婦;主賓:司馬昭;地點:酒家
「阮公鄰家婦,有美色,阮與王安豐常從婦飲酒,阮醉,便眠其婦側。夫始殊疑之,伺察,終無他意。」
阮籍的鄰居是一個賣酒的美女,他經常跑過去和賣酒婦喝酒,喝酒醉了就躺在她的身邊,賣酒婦的丈夫觀察了很久,發現他絲毫沒有不軌的行為。如果說柳下惠坐懷不亂,則阮籍更勝一籌。酒能亂性,但是對於胸襟坦蕩的人而言,能夠保持如一。有人議論他和嫂子經常見面,於禮不合,他輕蔑地說:「禮豈為我設耶」(禮法怎能約束我這樣的人呢)?相比現在酒局,一旦有美人在座,便矜持作態,實在與真正的名士狂生相去甚遠。
在禮法森嚴的時代,阮籍自然遭人嫉恨。當時出了一件大案,有人殺了自己母親,大家議論紛紛,阮籍隨口說:「殺父親也就罷了,怎麼能殺母親呢?」別人就上書揭發,說他言論不當。晉文帝司馬昭問他,殺父親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您怎麼能說這種話呢?阮籍說:「殺父親是禽獸行為,而殺自己的母親,那是禽獸不如啊。」以此搪塞過去。
阮籍天性自然,又純孝。母親去世的噩耗傳來時,他正在下棋。對弈的人說:我們停下來罷。阮籍堅持不肯,終局後,阮籍要了兩斗酒,一飲而盡,然後放聲大哭,直到哭出血來。下葬時,很多人來弔唁,發現他散發坐地,醉眼矇矓,無精打采。裴楷說:「我們世俗人追求的那一套禮法,根本不是阮籍所崇尚的。」嵇康的哥哥嵇喜聞訊趕來慰問,阮籍一言不發,不理不睬,還給他白眼看,嵇喜大為不滿,拂袖而去。嵇康帶著酒和琴來,阮籍這才正眼相看。歷史上說阮籍善作青白眼,對看得上的人青眼相待,對看不見的人則不屑一顧。千百年來,文人士子學他的心高氣傲,只學到「十有九人堪白眼」的脾氣。阮籍和嵇康、山濤、劉伶在竹林飲酒,王戎來晚了,阮籍說:這個俗物又跑來敗興了。幸好王戎度量甚好,笑著說:你們幾位的興致,我這個俗物哪裡敗得了。
後來王戎做了尚書,坐車從黃公酒壚下過,突生感慨,對同車的客人說:「我當年和嵇康、阮籍在這裡飲酒,竹林酒徒我也名列末座。嵇、阮死後,我也被職官所累,如今看這酒壚近在咫尺,卻遠若山河。」這是王戎對阮籍表達出的真誠敬意。
司馬昭一直希望籠絡阮籍,想讓兒子司馬炎(後來的晉武帝)娶他的女兒,互通婚姻。但阮籍不為所動,司馬昭一直找人說媒,阮籍就酣飲六十日,每日大醉。說媒之人找不到機會,只好作罷。
聽說步兵校尉一職空缺,而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管理幾百斛酒,阮籍寧可不做國戚,且去做了步兵校尉,史稱「阮步兵」。
阮籍曾寫下八十多首《詠懷》詩,用紛繁的象徵,來表達苦悶和彷徨。他曾登上高城,憑弔楚漢之爭的古戰場,發出了「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的感慨。又曾經登上蘇門山,仰天長嘯,嘯聲山鳴谷應。詠懷、感慨和長嘯,都是發自內心,振聾發聵的吶喊,這是一個孤獨者的自白。
孔子說:「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狂者,內心進取;狷者,能剋制不放縱。魏晉時代是我國曆史上最能體現個性、自由的年代,阮籍將這種名士風度發揮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