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局:豨血之誓

主飲:王莽;主陪:王太后;主賓:諸囚犯;地點:王路堂

王莽和所有的外戚一樣,因為女人得勢而雞犬升天。但與衛青、霍去病安邦定國不同,也與李廣利、田蚡驕橫享樂不同,他不甘心做外戚,而是深謀遠慮,篡位建立了新朝。這是歷史上短命的統一王朝,前後僅十五年。

王莽父親早逝,家道中落。叔伯兄弟們聲色犬馬窮奢極欲,他則恭儉有禮,學習勤奮,贍養寡母和孀嫂,在王家子弟中顯得出類拔萃,得到了有遠見的長輩的賞識,從此走上仕途。

王莽克己奉公、禮賢下士,很快就賢名遠播,在三十多歲就順利任大司馬之職。之後輔佐漢平帝,成為朝中砥柱。被姑媽王太后授予了最高的榮譽:冊封王莽的女兒為皇后、禁止同僚與之同名、授太傅大司馬銜、加九錫、賜「安漢(意為安定漢室)公」爵,最終「攝皇帝」,一步步靠近權力的巔峰。在這一過程中,王莽也付出了代價:他宵衣旰食以示忠君愛國;為防閒言殺了犯罪的兩個兒子;暗中翦除競爭者和敵對者;以迷信讖緯之說自我神化;製造輿論播傳賢名。前後有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上書勸朝廷加賞王莽,連諸侯王公都磕頭勸進。這一招後來被袁世凱學了過去,組織了很多勸進團,為自己做皇帝壯聲勢。

王莽就這樣順利篡漢,他做了很多努力,希望把民生凋敝、百廢待興的王朝帶向富強。所以古人對王莽的態度非常複雜,譭譽參半。那些改革措施有的太超前,有的太復古,有的不切實際,有的難以推行。很快,新朝就在一邊倒的喊打聲中土崩瓦解。各地的盜賊、義軍如火如荼,漸漸逼近長安。王莽做了和秦二世相同的決定:釋放了城內所有的囚犯,給他們兵器。並把豬血滴入酒裡,要求他們一起發誓:「不效忠新朝的,都要被鬼懲罰。」舉行盟誓一般是歃血為盟,主要是飲酒,而不是飲血。他是靠迷信起家的,大難臨頭,依然希望靠迷信來凝聚民心。但這支無組織、無信義、無紀律的軍隊還沒有過渭橋,就跑得一乾二淨。叛軍攻入城內,王莽穿戴整齊,戴皇冠,佩玉璽,手握象徵威嚴和權力的匕首,端坐在自己鑄造的代表天命的銅鬥下,說:「我受命於天,他們不能把我怎麼樣!」結果叛軍殺了進來,將他斬首分屍。

八年前的早春二月,王莽在王路堂置酒歡飲,公卿大夫們紛紛敬酒祝賀,他志得意滿,大赦天下。不曾想八年後,他再次大赦囚徒,將他們作為自己負隅頑抗的最後一支武裝,並不得不和這幫毫無信義的亡命之徒歃豬血訂盟誓。

王莽剛剛登基時,向王太后討傳國玉璽,太后大怒,將玉璽摔在地上,損一角。王莽用黃金鑲補,名為「金鑲玉」。他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借太后名義,在未央宮建臺置酒,史書上說「大縱眾樂」。他得到了皇帝的最重要的權力象徵—玉璽,躊躇滿志,規劃著一個嶄新王朝的未來。也就在此地,十四年後,他失去皇帝之位,也失去了性命。

這是一場關於野心的酒局,也是一場關於夢想的酒局。王莽端坐在那烏托邦式的夢境裡,當膨脹的慾望破滅,當美夢被驚醒,努力與憧憬,終將是電光泡影,明知是徒勞,但對於理想尚存的人而言,誰又不願意做一次嘗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