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王昭君等;主陪:呼韓邪等;主賓:漢元帝等;地點:塞外
呼韓邪單于到長安朝貢,對漢朝而言,是一件外交大事。漢與匈奴世代為敵,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在擴張中激烈碰撞,大小數百次戰爭,不知道雙方喪失了多少良將健卒,留下了多少孤兒寡婦,消耗了多少糧草駿馬。漢元帝賜給呼韓邪五名宮女,維繫兩國友好的關係。其中就有王昭君,她入宮多年,在嬪妃眾多的後宮,一直沒有見過元帝。青春日漸消磨,得到和親的訊息後,她主動請求參加。
呼韓邪告辭歸國,元帝設宴踐行,並讓五女登場。王昭君著意修飾,明眸善睞,顧盼生輝,如巨燭明珠,光照一殿。漢元帝大驚大悔,很想留下她,但不便失信,只好同意她北去。
呼韓邪對昭君異常寵愛,封她為閼氏,生下一子封為王。呼韓邪死後,按照習俗,昭君嫁給他的長子為妻。因為昭君,漢與匈奴有半個世紀沒有再起過爭端。她雖是一介女流,但功勞不亞於霍去病。
昭君並不是第一位和親者,之前還有很多位,最近的是解憂公主,她是叛王之後,戴罪之身,漢武帝想聯合烏孫夾擊匈奴,就把她嫁給烏孫王,她三次改嫁,將近七十才回到長安。解憂公主之前,是細君公主,父母也獲罪被殺,自己奉命和親烏孫,言語不通、水土不服,她很苦悶,唱道「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願為黃鵠兮返故鄉」,但漢室不允,只能鬱鬱而終。
昭君身後,還有很多女子和親遠嫁,有一些是真正的宗室之女,有一些是頂替公主的宮女嬪妃,其中經歷周隋兩朝嫁入突厥的千金公主、唐朝嫁入吐蕃的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極為有名。前者遭遇故國顛覆,又被新朝拋棄,無所依仗,終被丈夫殺死。後者帶去了大唐的工匠、器物、技術和文化,微弱而堅韌地維繫著兩個強大民族的和平,同時代的詩人稱讚:「自從貴主和親後,一半胡風似漢家」。
戲曲《漢宮秋》裡,將漢元帝寫得有情有義,昭君辭漢,元帝有一段纏綿悽惻的頂針唱段:「返咸陽,過宮牆;過宮牆,繞回廊;繞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黃;月昏黃,夜生涼;夜生涼,泣寒螿;泣寒螿,綠紗窗;綠紗窗,不思量。」昭君心有所感,在胡漢交界跳江自殺,保全了對元帝的忠貞。
其實這忠貞,不要也罷。倒是王安石看得透徹:「漢恩自淺胡恩深,人生樂在相知心」。戲裡新增了毛延壽的故事,彷彿昭君出塞是為人所害。其實,留在漢宮,又能如何?開啟新的爭寵、失寵的故事?還是從青絲到白頭、消磨掉自己的一生?去到一直被妖魔化的死敵所在的窮邊塞外,去到飲毛茹血、舉目無親的異邦,想來也好過這種絕無希望的生涯。
和親,是武力征伐時代的遺憾。和親者無一例外是政治妥協的犧牲品。劉細君、解憂公主、王昭君、文成公主、金城公主……知名者寥寥,湮滅無聞者數百人,遠嫁到千里萬里之外,她們如同被風吹散的一束蓬草,就此紮根在荒漠戈壁之中。和平的重擔,壓在這一雙雙柔弱的肩膀上,真不知該歌頌還是該憐憫。她們絕大多數沒有選擇,除了昭君,她自請出塞,在呼韓邪辭國的宴會上盛裝登場,多麼驚豔,多麼勇敢,多麼悽愴,多麼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