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局:文君當壚

主飲:司馬相如;主陪:卓文君;主賓:卓王孫,王吉;地點:臨邛

司馬相如是歷史上著名的風流文士、一代賦聖,寫過《子虛賦》、《長門賦》。他文采雖好,又在朝廷任職,但漢景帝專注實幹興邦,不喜歡務虛,所以一直怏怏不得志。後來辭職去了梁王那裡,和一幫文人雅士湊在一起,吟風弄月,如魚得水。梁王死後,沒有了金主,大文豪手無縛雞之力,沒法生活,只好入川投靠臨邛令王吉。

卓王孫是臨邛有名的富翁,僕人有八百多名,權勢可想而知。他請父母官王吉赴酒宴,也一併請了司馬相如。但縣令到了,相如卻推辭有病不肯來。王縣令親自去請,司馬相如勉為其難來參加宴會。這段雙簧演得極好,整個臨邛都知道了這位司馬相公不僅僅是縣令爺的朋友,還在梁王那裡喝過酒,在皇帝身邊任過官,才華又好,架子又大,一表人才,在這個窮鄉僻壤的亮相無比風光。《漢書》裡說是「一坐盡傾」,所有人都為他傾倒了。王縣令順水推舟,說請我們的才子表演一下高雅的琴技罷。司馬相如估計也是憋足了勁兒,在這幫土豪面前一展風姿,彈了一曲,有記載說是《鳳求凰》,辭曲兼美,如行雲流水,婉轉悠揚。卓王孫的女兒卓文君剛剛死了丈夫,聽到司馬相如的動人琴聲,偷看到他「雍容閒雅」,決心和他私奔。據說琴辭是:「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又說「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這分明是指向清晰,目標明確,早有準備。難怪文君會鍾情於他。司馬相如估計本想入贅,沒想過會私奔,但已經無可挽回,就跟文君一起到了成都。

自古美人中意才子,不全會這樣幸運。唐代大才子羅隱,寫下「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我未成名君未嫁,可憐俱是不如人」、「任是無情也動人」的名句,宰相鄭畋的女兒思之若狂,一定非他不嫁。結果羅隱來拜訪時,鄭小姐從簾子後偷看到他醜陋的長相,就治癒了相思病,再也不看羅隱的詩了。

司馬相如與卓文君在成都,依舊家徒四壁,無以為活。卓王孫覺得女兒私奔大丟顏面,拒絕支援他們。無良的司馬相如帶著卓文君返回臨邛,開了一家酒店,讓卓文君在酒店賣酒,自己穿著襤褸,做一些雜活。卓王孫更丟不起臉,只好分了上百個僕人和大批的嫁妝過去。

這是古往今來文人雅士們念念不忘的一幕:文君當壚。一個美麗的女子,臉頰潔如明月,手腕皓如霜雪,站在一旁為自己斟酒。儘管司馬相如的做法可疑又可恥,但對於才子,大家總是容易原諒。後來司馬相如果然移情別戀,卓文君寫下「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的訣別詩《白頭吟》。雖然這首詩不一定是文君所寫,但相如移情也不一定不真實。他可以為了財富苦心孤詣地追求卓文君,又怎能保證在富貴之後不去追求另一個紅顏知己?

清代張問陶的妻子寫詩道:「愛君筆底有煙霞,自拔金釵付酒家。修得人間才子婦,不辭清瘦似梅花。」為了她眼裡的才子,不惜當掉自己的金釵,只為給他換酒,甚至不惜貧寒相守,瘦如梅花,還覺得是上天的眷顧。她和卓文君一樣,可謂深中文青之毒。

文君愛慕相如的才華和容貌,不嫌棄他的貧寒,願意與他相濡以沫。她從沒想過,這個風流才子,是否真的值得自己託付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