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局:易水悲歌

主飲:荊軻;主賓:秦王;主陪:高漸離,燕太子;地點:易水之畔

殘陽如血,秋風蕭瑟,易水波寒。燕太子與門客置酒餞別荊軻。荊軻是當時有名的俠客,帶著一個人頭、一張地圖與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到秦國去刺殺千古一帝秦始皇。結局是毫無懸念的,荊軻功敗垂成,也同時名揚千古。

當時秦國滅韓破趙,統一天下的格局已定。燕靠近趙國,危如累卵,太子丹在秦國做過人質,深受侮辱,他寄希望於僥倖,計劃刺殺秦王造成秦國內亂,然後聯合諸侯共圖反噬。為此,他向當時的大賢士鞠武求教。鞠武教他安邦定國之道,但太子丹報仇心切,急不可待,幾經周折,他找到了勇義絕倫的荊軻。

《史記》記載,太子丹尊荊軻為上卿,每天到府上拜訪,送給他豪車美女珍玩珠寶。在更早的《燕丹子》中還記載了太子丹用盤子盛滿金塊,供荊軻投池中的大龜取樂;殺千里馬取馬肝給荊軻進食;只因為荊軻說喜歡一個彈琴美人的手,便斬下這雙手,獻給荊軻觀賞。太子丹用近乎病態的殷勤,換取了荊軻的信任和感激。

太子丹搜求到最鋒利的匕首,淬以毒藥。荊軻則說服了秦王最痛恨的樊於期將軍自刎,用匣子盛著樊將軍的人頭,帶上燕國的地圖,選配了勇猛的侍從,整裝待發。

大殿上的驚變,在太史公筆下娓娓道來:荊軻圖窮匕見,抓住秦王的衣袖,秦王惶急之下,掙裂衣袖,拔劍不及,繞柱狂奔。群臣在殿下喧譁,侍醫用藥盒扔向荊軻,秦王得以喘息,拔出劍來,砍斷了荊軻一條腿。荊軻倒地,擲出匕首,刺偏了,射中了銅柱。秦王砍了荊軻八劍,荊軻靠著柱子,大笑,說:「我之所以想生擒你,是要報答太子的恩遇。」大臣們一擁而上,殺了荊軻,秦王佇立良久,只覺頭昏目眩。

這是多年飽受侵蝕的列國對秦國仇恨的一次大爆發,同時也拉開了列國走向滅亡命運的序幕。這一次暗殺,最終堅定了秦始皇殲滅六國統一天下的信念。

無論是陶淵明對荊軻俠義精神的讚美,還是司馬光對他不明大勢的批評,都不會改變荊軻的價值。歷史的河流充滿了變化的張力,它順著一條寬闊的河道逶迤前行,起伏、迴旋都改變不了它的方向。統一的過程是痛苦的,但它確是大勢所趨。然而荊軻像一個力士巨人,明知死地而毅然前往,負山牽石,從北而西,彷彿要生生截斷這條奔騰的巨流。歷史在那一刻凝固了,不僅僅秦王頭昏目眩,千載以下後人讀到這裡,也一樣心驚肉跳。

秦王滅燕後,統一了全國。高漸離藏匿了幾年,主動現身,依靠音樂絕技名聞國都。秦始皇傳見了他,赦免了他,但刺瞎了他的眼睛,讓他為自己擊築。高漸離在築中灌滿了鉛,一次演奏時,他舉築砸向秦始皇……

出使那天,太子丹與賓客們穿著發喪的白衣,來易水邊送別荊軻。所有人都知道,荊軻這次遠行,將不會再回來。飲酒祭祀之後,高漸離擊築,荊軻高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這是一種多麼壯烈的美。時至今日,還會讓人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