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秦昭王;主陪:魏齊,虞卿;主賓:平原君趙勝;地點:秦宮
司馬遷評價趙勝,是「翩翩濁世之佳公子」,但他資質平庸,名實不符。平原君作為趙國相國,任期內卻沒有什麼政績,曾三次被罷免,又因為姻親關係三次被複用。
平原君家臨近平民區,有人患腿疾,從他樓下過,他的侍妾譏笑那人行動古怪,第二天,殘疾人找上平原君說:「聽說您得到士人歸附,是因為您尊重他們。我不幸得了殘疾,您的侍妾卻譏笑我,我心中憤恨,希望得到她的人頭。」平原君笑著敷衍他,答應了,事後對周圍的人說:「這人真是蠢貨,我怎麼能以一笑而殺人呢?」結果周圍的人認為他不守信用,紛紛離開,平原君為了挽留這些人,果真殺了侍妾,跑去殘疾人家裡道歉,以挽回自己「得天下士」的虛名。
他曾出使楚國,希望趙楚結盟,臨走從數千門客裡挑出二十個文武兼備的人才,居然湊不足。有個毛遂自薦,他譏諷說:「您在我這裡呆了三年,如果是一個錐子放在布袋裡,早就露頭了,我怎麼沒聽說過您呢?」毛遂回答:「現在就請您把錐子放入布袋吧。」平原君勉強帶上了他。在楚國,平原君與楚王議和,從早到晚,始終談不攏,毛遂挺身而出,施展過人的辯才,遊說楚王完成了結盟。毛遂感慨地說同行者都是碌碌之輩,想來也一定包括了平原君罷。
但平原君也不是全無魅力,趙奢主管稅收,平原君家不肯納稅,趙奢一連殺了平原君九個管家,平原君要殺趙奢,趙奢說您是貴胄,不奉公行事,法律就會削弱,國家就會衰落。平原君覺得他很賢能,就推薦給了趙王。在秦趙之戰中,趙國被圍,形勢艱難。平原君本來後宮數百,人人綾羅綢緞,也在別人的勸說下毀家紓難。
更有一場酒局,使他名揚四海。
當時秦相國范雎,原為魏國人,受過魏相國魏齊的侮辱,懷恨在心,攻打魏國來報復。魏齊逃到趙國,藏身在平原君門下。秦昭王有心為范雎報仇,就寫信給平原君,很客氣地說自己仰慕其人,邀請他到秦國,與自己來一場十日之飲。當時趙弱秦強,楚懷王也被秦昭王扣押著直至老死。平原君明知兇險,但不得不從。秦昭王招待他飲酒,同時威脅,如果不交出魏齊,就別想出關。
平原君斷然拒絕了,他並非不知道後果之嚴重:自己生死懸於秦王一念之間、祖宗社稷恐怕也難倖免。但他回答說:「魏齊是自己能共貧賤富貴的朋友,即便在自己家,我也不會交出來,更何況不在呢。」秦昭王扣住平原君不放,趙王派人去平原君家裡捉拿魏齊,魏齊連夜逃脫,求救於信陵君,信陵君猶豫不決,接見稍晚,魏齊走投無路,羞憤自殺。趙王取走魏齊的頭,獻給秦昭王,這才換回平原君回國。
仁與義,這植根於中國古老文明的道德教條並未過時。相反,正因為這些看似迂腐的信念,讓我們的歷史長河充滿了血性與希望。在平原君與秦昭王的這一酒局裡,因為對仁與義的堅守,讓一個平庸的人變得風骨錚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