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范雎;主陪:魏齊;主賓:須賈;地點:秦相府
在威嚴肅穆的秦國相府中,來自魏國的使臣須賈渾身發抖,魂不附體,跪行到秦相國范雎座前謝罪。範相國端坐在上,責罵須賈:「我之所以能饒你不死,是這件綈袍,讓我略微感受到你的一點故人之情。」傳令大開酒宴,讓各國使節都來陪魏使,賓客們坐在堂上,而須賈被安置在堂下,桌上堆著馬吃的粗豆料,讓須賈陪著大家吃酒。等須賈狼狽地吃完,範相國對須賈說:「滾回去把魏齊的頭送過來,否則我要屠平大梁城。」
這是怎麼回事呢?
范雎原是魏人,很有才華,但家中貧寒,就投身在中大夫須賈門下混飯吃。須賈常常出使他國,有時候就帶著范雎。在齊國,范雎得到了齊王的讚賞,並私下賜給他厚禮。范雎不敢私受,婉拒了。須賈心胸狹小,聽說此事後無中生有地猜忌范雎,回國後添油加醋地彙報給了相國魏齊。魏齊大怒,在一次酒宴上讓人鞭撻這個不見經傳而有私通外國嫌疑的年輕人,把肋骨打斷了好幾根,牙齒也打折了,打得他奄奄一息。魏齊還不滿意,讓喝醉的賓客在他身上拉屎拉尿,以示懲戒。范雎裝死,魏齊才讓人將他拉出去丟掉。
秦國的使者在魏國蒐羅人才,訪到了四處藏身的范雎,將他帶到秦國。隨使者回秦國的時候,遇到秦相國穰侯,聲稱不讓說客入關,幸好范雎有準備,下車徒步才躲過搜查。
到咸陽後,范雎改名張祿,希望遊說秦昭王。但昭王威赫自信,不肯見他,一年後讀到他的書信才驚為天人,召見了他。二人一席談話意見相投,張祿的才華得以施展,他制賞罰、定攻交,讓秦國日益富強起來。張祿首先報復了穰侯,將他逐出國;為絕後患,甚至廢除了穰侯的姐姐、昭王的親母后。秦昭王非常信賴他,任命他為相國。當時秦國最強,故而張祿在列國中權傾一時,列國的存亡,幾乎取決於張祿的意見。聽說張相國要興兵伐魏,魏王急忙安排鬚賈作為魏國使臣來拜會張相國,請求不要攻打。范雎得知這一訊息,便換上破舊的衣服,做出窮困潦倒的樣子,在街上「邂逅」了舊主人須賈。須賈或許由於身在異鄉,看到昔日幾乎喪命在自己讒言下的范雎,居然十分動情,請范雎吃飯,並且送了一件綈袍給他禦寒。范雎感恩地說自己是相國的車伕,可以帶他去見張相國,於是一同走到相府前,范雎自行進去了。須賈等了良久不見迴音,就問旁邊的侍衛,范雎怎麼還不出來?侍衛大怒,罵他說,哪有什麼范雎,剛才進去的就是相國張祿大人。
須賈驚惶之下,自忖死罪難逃,於是就上演了最前面的那一幕。
司馬遷說范雎雖然是一代名相,但「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性格有偏激的一面,這是他坎坷的經歷使然。在這一酒局中,范雎終於揚眉吐氣,一雪前恥。但也的確顯得不夠大氣,喬裝打扮了去試探故人之情還剩幾何,在我們趨利趨貴的酒局中,故人之情還經得起測試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