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藺相如;主陪:秦王,趙王;主賓:廉頗;地點:澠池
藺相如出道的時候,廉頗已經是名震天下的大將軍。藺相如只是太監總管繆賢(宦者令)的門客,因為趙國得到了楚國的至寶和氏璧,秦昭王覬覦多時,下書給趙王,願意以十五座城池交換這塊玉璧。這就像俄羅斯所說:我願意以海參崴和庫頁島來交換貴國的四羊方尊。趙王並不笨,明白這顯然是有去無回的買賣,和氏璧是一定要送過去的,城池是絕對拿不回來的。但就這樣送給秦王,趙國尊嚴何存?不給秦王,為一塊璧挑起戰火也愧對國民。繆總管推薦了智勇雙全的藺相如出使秦國,秦王不願意兌現十五座城池,藺相如找藉口再次把玉璧騙到手上,派人悄悄送回趙國。秦王捨不得城池,又不願意為玉璧殺使者,更不願意失信於天下,便放了藺相如。
藺相如完璧歸趙不辱使命,趙王拜他為上大夫。
後來秦國攻打趙國,趙王希望和秦議和,約在澠池會盟。廉頗體現了軍事家的遠見,他與趙王訣別說:「國內臣民等您三十日,不回來,我們就自立太子為王。免得秦王以您來要挾趙國。」楚國就是前車之鑑,楚懷王被扣在秦國,楚國為了避免被秦國勒索,立了新君。
會上,秦王仗著勢力強大,說久聞趙王喜好音樂,自己很有興趣,請趙王鼓瑟聽聽。趙王不得已,鼓了一曲。秦王馬上讓史官記下來:某年月日,趙王為秦王鼓瑟。趙王氣得臉色煞白,隨從們也個個義憤填膺。藺相如上前,說兩位大王身份相當,我王鼓瑟,也請秦王擊缶,擊缶就是敲瓦罐子,這是根本不入流的器樂。秦王大怒,堅決不肯。藺相如上前說:「如果您這樣無禮,我們也不是好欺負的,秦國雖然強大,我卻只要五步就能與您同歸於盡。」秦王見他按劍上前,心下害怕,忍氣吞聲敲了幾下瓦罐。藺相如也讓趙國史官記下來:某年月日,秦王為趙王擊缶。酒喝到一半,秦國大臣又挑釁說:「今天這麼高興,趙王送十五座城池給秦王祝酒罷?」藺相如回答:「的確是賓主盡歡,不知道秦王願不願意用咸陽給趙王祝酒?」
秦王倒也沒有翻臉,相比兩國之間的利益關聯,這只是小小波瀾。趙王回來後,想到廉頗差點把自己推翻的危險,再想到藺相如保駕保面子的大功,立刻把藺相如升為上卿。
廉頗覺得藺相如不過是逞口舌之能,怎麼能和自己的赫赫戰功相提並論?於是存心要刁難藺相如,藺相如處處避開,放話出來:「我秦王都不怕,豈會怕廉將軍?顧全大局,文武大臣之間不宜爭鬥,要是爭起來,得利的是秦人,損失的是趙國。」別人都覺得藺相如識大體,講大局,廉頗不識大體,不講大局。廉頗也很羞愧,脫下衣服,背起荊條,到藺相如門前負荊請罪(成語「負荊請罪」出自此),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將相和」。
多年後秦趙大戰,趙王廢棄沉著應戰的廉頗,啟用紙上談兵的趙括,重病中藺相如苦諫說趙括膠柱鼓瑟不堪其用,但未被採納,導致趙國長平慘敗。
將相失和,本質上是尊崇武力與尊崇智慧的衝突、是血性與理性的衝突、是追逐短期利害與謀求長遠得失的衝突;我們是文明古國,其表象之一就在於幾千年來,政治上重文輕武,軍事上由文官節制武官。范仲淹、辛棄疾、王陽明,都是文臣率兵。傳統認為,衝鋒陷陣不如折衝樽俎;殺人掠地不如攻心服民。歷史上不缺少像屈完退楚師、燭之武勸秦師、魯仲連降燕師的故事,片言之間息兵止戰:這不是文人的自我美化,這是真實的文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