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局:專諸刺吳

主飲:公子光;主陪:專諸,伍子胥;主賓:吳王僚;地點:公子光宅

專諸是古代四大刺客之首,他在一場酒局中鑄就傳奇。實際上這場酒局的主、客、賓都是蓋世英雄,他只是一枚棋子、一尊酒具、一柄兇器。

老吳王偏愛自己的小兒子季札,想把王位傳給他,季札是古代著名的音樂評論家(他曾在魯國點評各諸侯國的音樂,憑這些音樂判斷各國的理想、現狀與未來),同時還是一位道德模範,不肯僭越哥哥,所以一再推辭不肯接受王位。老吳王想了個辦法,規定吳國政治體制繼承法按照「兄終弟及」原則,不同於中原嫡長子制。他死後,傳給大兒子,大兒子死了,二兒子繼位,依此類推,老四季札最後肯定能當上國王。大哥二哥很地道,都是死前就傳位給弟弟,但三哥不願意按規矩出牌,死前直接傳給了自己的兒子也就是吳王僚。這就引起了大侄子(大哥長子)公子光的不滿。公子光覺得,本該是四叔繼位,四叔高風亮節,死了多半還會輪到自己。三叔傳給堂弟後馬上恢復了嫡長子繼承製,他們一家代代相傳,就沒自己什麼事了。兄弟叔侄本該親密無間,但權力的誘惑無可抵禦,公子光一直耿耿於懷,謀求篡位。

這時候專諸遇上了讓自己成名也讓自己赴死的梟雄伍子胥。伍子胥的父兄剛剛被楚平王殺死,他逃難到吳國,過昭關時一夜白頭,他立志要伐楚報仇,便向吳王僚陳述攻打楚國的利害與方法。公子光勸阻說伍子胥僅僅是為自己一己之私,未必是為了吳國利益而攻楚。伍子胥不僅看到吳國王室不合,還清楚地看到公子光的心思在國內,對外戰暫時沒有興趣。於是押寶在公子光身上,屈身跟隨公子光,還向公子光推薦了勇敵萬人的專諸。公子光待專諸為上賓,厚養他的老母弱子,專諸被他們設局感動,也願意以身相報。

後來楚國內亂,吳楚相接,吳王僚趁機想佔點便宜,調兵入侵楚國,楚國防範甚嚴,將吳國軍隊圍困住,進退不得。吳國國內軍備空虛,公子光覺得機會已至,與伍子胥商議後決定動手。他設宴邀請吳王僚,僚的母親看出不太對勁,叮囑兒子多帶兵馬赴宴。公子光也在室內埋伏下親兵,只等吳王駕臨。

兄弟之間兵戈侍飲,吳王僚如坐針氈,公子光心懷忐忑,雙方都沒有一點歡飲的情緒,虛與委蛇地酒過三巡後,公子光藉口腳疼,暫時避開。事前公子光和伍子胥處心積慮安排專諸在太湖學烤魚三個月,廚藝精良,所以這次酒宴上,專諸以廚師身份侍奉左右。專諸獻上了一條魚,接近吳王僚時,快速從魚腹中抽出短劍(後世稱為「魚腸劍」),刺殺了吳王。吳王的侍衛一擁而上將專諸亂刀砍死,公子光隨即指揮親兵,殺光了群龍無首驚慌失措的侍衛。

公子光控制朝臣,宣佈登基,隨後逼走了叔父季札,成為戰國時期一代霸主吳王闔閭。伍子胥也得償所願,成為吳國權臣,數年後借吳軍攻破楚國都城,挖開楚平王的墓,鞭屍三百以洩其憤。

極大的恩惠背後,往往隱藏著極大的索求。專諸的命運即是如此,他勇武過人,也不過是公子光手中的一枚棋子。高明的權謀家,在佈下第一粒棋子的時候,就已經把控住了整個棋局的走勢。

我們的酒局裡不缺少報答知遇之恩而披肝瀝膽的專諸,不缺少圖一己私慾而無所不為的伍子胥,也不缺少深謀遠慮玩弄他們於指掌之間的公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