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局:晏子使楚

主飲:晏子;主陪:楚靈王;主賓:楚臣;地點:楚王宮

楚國一度橫掃中原,只有西陲的秦、北方的齊可以與之抗衡。到了楚靈王熊虔,更是雄心壯志,躍躍欲試。齊國一表尊重,二探虛實,派來了使者晏嬰到訪,這就是著名的「晏子使楚」。楚靈王想借此良機,挫一挫齊國的威風。

很多帝王看諡號就大致知道他們生前是好是壞,是能是劣。比如「靈」在諡法裡代表懶惰、損耗國家。楚靈王修建了當時中國最宏偉的宮殿「章華臺」,宏偉到什麼程度?據說要登上高臺,得休息三次。靈王喜歡身材苗條的人,所以朝堂上下減肥成風,「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總之楚靈王是個昏庸自大之徒。

聽說齊國使者晏嬰身材矮小,楚靈王心生一計,故意讓迎賓不開大門而在大門邊又開了個小門,以此羞辱晏子。兩國交往,哪有這樣對待大使的?晏子譏諷說:「狗國才會從狗洞出入,我出使楚國,不至於要進狗洞罷?」迎賓無言以對,只好安排走大門。

楚靈王又安排了些形體健碩的大漢迎駕,但政治家不是比身高,而是比文治武功,比胸襟氣魄,晏子根本不吃身高壓迫這一套。

靈王看到沒有佔到便宜,頗不甘心,決定在見面招待會上給對方個下馬威。果然,一見面就問晏子:「齊國難道沒有人了嗎?」晏子回答:「齊國地大物博,人多得一起呵口氣就形成雲,揮把汗就形成雨(成語「揮汗如雨」出於此),走路的人肩挨肩,站著的人腳挨腳(「接踵摩肩」出於此),怎麼說沒有人呢?」靈王馬上一語雙關地挖苦道:「既然這麼多人,怎麼派你這個小人來訪啊?」晏子回答:「齊魯大地是禮儀之邦,出使是有一定規矩的,大人出使大國,小人出使小國。我最矮最沒用,所以出使楚國。」靈王啞口無言,群臣馬上插科打諢,斟酒來喝。

喝到一半,幾個武士捆著一個人從殿下過,靈王又故意問;「抓的是什麼人啊?」武士回答是齊國人。靈王來了精神,又問:「犯的什麼罪啊?」武士回答是盜竊罪。靈王馬上盯著晏子說:「齊國人都喜歡做賊嗎?」晏子微笑著回答:「楚國的橘子在江南是甜橘,移植到江北,就成了苦枳。枝葉都一樣,味道大有不同。為什麼呢?水土不服啊。齊國人在齊國不偷盜,到了楚國,就成了強盜,估計也是風俗問題。」靈王一聽,也不再問了,再問估計還要丟人,厚賜晏子,送他回國。

晏嬰輕易用二枚桃子解決掉齊國三位威福自重的三個猛將(成語「二桃殺三士」出於此),並且將齊景公調教於指掌之間,區區一個馬上諡「楚靈王」的傢伙他哪會放在眼裡。景公愛馬死了,發脾氣要肢解養馬人,晏子慢悠悠地地問:「從堯舜這樣的明君以來,肢解人的事,誰幹過?」景公悵然說:「我不能開這個頭啊,放了吧。」天大雪,景公披著袍子說天氣也不冷啊。晏子勸諫道:「做君王,飽了要知道有人飢;暖了要知道有人寒;輕鬆要知道有人勞苦。」景公馬上發放衣服糧食給國人。

酒局裡的言辭爭鋒所在多有,以輕浮來試探蘊藉,以蠅營狗苟來試探雄心壯志,以小聰明來試探大智慧,那隻能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