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越王勾踐;主陪:伯嚭,范蠡,西施;主賓:吳王夫差;地點:江上
在嚴肅的正史《左傳》、《史記》與帶有虛構特色的《國語》、《戰國策》中都不見錄,只在《吳越春秋》中有記載,這就是越王入吳出吳的兩個酒局。
吳國地處江南,沒有受到中原諸侯爭霸的影響,依附楚國得以偏安。晉國攻打楚國時,派了使者遊說吳國,教給他們作戰、射馭、造兵的技術。吳國銅錫礦產豐富,所造兵器精良,反過來經常攻擊楚國,楚國就開始聯合越國牽制吳國。伍子胥大破楚國之後,吳王闔閭便舉兵整治楚的同盟——仗著「舟楫之利」的越國,但出師不利,闔閭受了重傷,死於軍中。其子夫差繼位,過了五年,傾國之力伐越報仇。雙方殊死廝殺,吳軍大勝,把越王勾踐圍困在會稽山上。勾踐無路可逃,越國大臣文種賄賂吳王寵幸的伯嚭,表示願意俯首稱臣,否則數千戰士將會決一死戰。伯嚭勸說夫差,越國臣服,先王大仇已報,沒必要趕盡殺絕。吳王夫差同意了勾踐的求和,條件是越國寶物全部歸吳國所有,越王夫妻到吳國為人質。
勾踐夫婦整裝入吳,越國大臣都來到浙江之上相送。愁雲慘淡,江風刺骨,勾踐與群臣舉酒相別,雖然即將去到敵國,生死未卜,勾踐依然有條不紊地將國政一一委派給各司職,在治民、外交、法制、軍事、農業等方面作出了長遠的部署。然後登船,大聲說道:「我蒙受喪國為奴的大辱,再也不以生死為念了。」群臣望著孤帆遠去,無不痛哭流涕。
在吳國,勾踐被拘禁在吳先王闔閭墓旁的石室,讓他為這位世仇守墓。越王蓬頭垢面,除糞養馬,併為吳王夫差牽馬執鞭,遭受了吳國上下的羞辱。伍子胥一直要求殺掉勾踐,他認為勾踐如同深山虎和大海鯨,如果放虎歸山、縱鯨歸海,終將貽害吳國。但伯嚭受了越國的好處,時時勸夫差要有胸襟氣度。勝利者往往容易被恭維說服,所以勾踐在吳國並未受到虐害。三年後,勾踐經歷了為夫差侍病嘗糞的齷齪,感動吳王,得以被赦回國。
越王出吳時,吳王置酒相送。希望勾踐能「必念始終」,思恩不思怨。越王叩頭回答:「上天蒼蒼,臣不敢負。」
回國後,勾踐復仇心切,臥薪嚐膽,勵精圖治,求得精通劍術的越女和精通弓弩的陳音來訓練士卒。同時進獻了美人西施給吳王,「以娛其志」。夫差大喜過望,荒糜沉醉,疏於朝政。十八年後,勾踐再破吳國,夫差求和。勾踐回答說:「當年天以越賜吳,吳不取。如今天以吳賜越,越不敢違天命。」夫差聽罷,自殺,吳國滅。
西施的去向,一直眾說紛紜。有人說她跟從范蠡去了五湖四海;有人說勾踐愧對這位為國獻身的美人,狠心殺了她;有人說西施因美色誤了吳國,故而也不能容於越國;也有人說勾踐夫人心懷嫉妒將她沉江了。總之,她是吳越相爭的殘酷裡一點微弱而絢麗的光芒,留下傳奇,卻無足輕重。
越國由弱而強吞併吳國,早已在越王登船入吳的酒局裡埋下了種子。那是一場運籌帷幄、眼光遠大的酒局。越王在失敗的絕境裡,給自己規劃出一條長達二十一年的道路,並且謹慎而艱難地走到了勝利的終點。越王的酒局告訴我們:「包羞忍辱者,終能成大事。」而吳王的酒局正好相映成趣,它告訴我們:誓言是不可信的,利益是所有誓言唯一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