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晉文公;主陪:晉臣、楚臣;主賓:楚成王地點:楚王宮
這是一場主賓抗禮的酒局。
主角是位落難公子,名叫重耳。他和哥哥申生、弟弟夷吾,號稱晉國三公子。這三位天潢貴胄不搞賣官鬻爵,不搞壟斷經營,不靠女明星博上位,在國內名聲很好。他們的父王晉獻公老年昏庸,寵愛驪姬,生下了奚齊。驪姬一心想讓兒子繼位,便設計在申生進獻的肉裡下毒。這是謀逆大罪,要麼申生得死,要麼做局之人得死,兩者不可並生。雖然知子莫如父,但晉獻公的情感天平還是偏向了嬌妻幼子,他逼迫申生自盡。申生不願意去申辯,因為驪姬受寵,自己申辯的結果,如果真相大白,說不定要依法降罪給驪姬和奚齊,反而會讓父王尷尬難受。但他也不願逃走,逃走便是向天下諸侯彰顯自己父親的昏庸過錯。仁厚的申生自縊而亡,重耳、夷吾不願去死,但也不願意抵抗,都分別逃散了。
晉國內亂,獻公死後,國人殺了奚齊,夷吾在秦國幫助下搶回了王位,重耳只好繼續出逃,在諸侯之間輾轉漂泊了十九年。
重耳出逃的時候,司馬遷說他已四十多歲,《國語》說是十七歲。他作為兩屆政府的頭號敵人,在國外風餐露宿,苦頭吃了不少。他先是逃到了母親的孃家翟國,受到庇護,娶了妻子,生下兩個兒子。奚齊死後,有人來找他回去繼位,他不敢冒險,沒有答應,幾乎準備老死於翟國了。新君夷吾繼位,擔心這個名聲更好的哥哥回來,就派人去刺殺,逼著重耳再次逃亡。在衛國不受禮遇,沒有吃的,重耳只好向農夫乞討,還被農夫戲弄一番。在齊國,能識英雄的齊桓公不願意放重耳走,送車送房,還一併把宗室之女許配給他,豐衣足食地將他豢養起來,重耳也怡然自得,不願離開。桓公死後,重耳的隨從將他灌醉,帶他離開了齊國。重耳醒來,又後悔又氣憤,追著要打他們。到了曹國,被有同性戀傾向的曹共公偷看洗澡。到了鄭國,又被鄭文公拒之門外……途中衣食不繼狼狽不堪,直到進入楚國,情況才截然變化。
一心開疆拓土的楚成王以諸侯之禮待他,並且承諾幫助重耳得到晉國的王位。宴飲時,楚成王問重耳:寡人待你怎麼樣?重耳說:「很不錯。」成王又問:今後你做了國君,準備怎麼報答我呢?重耳說:「晉國有的,楚國都有。珍珠寶玉,您都不稀罕。我除了內心感激,實在沒有什麼可以拿來報答的。」成王是趣人,偏偏再次追問重耳。重耳說:「我若能回國執政,萬一今後兩國之間有戰事,我將退避三舍來報答您,如果那時候您還不解恨,堅持要戰,那我只好與您盡力周旋。」這態度不卑不亢,一個尚以流浪之身接受饋贈的人,氣場之強大,令成王傾倒。
重耳最終是在秦國的幫助下做了國君,史稱晉文公。他先後討伐了流浪時不予禮遇的曹衛兩國,為了號令諸侯,實現霸業,最終與楚國交鋒,兩國在城濮進行了殊死一戰。晉文公踐諾,撤軍避讓楚國九十里(三十里為一舍),最後打敗了楚國,受到周王室的慰勞賞賜,成為春秋五霸之一。
在沒有英雄豪傑的酒局裡,我們習慣於大言炎炎,經常有所承諾,但這大言無從兌現,這承諾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