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局:何以為信

主飲:齊桓公;主陪:魯莊公,管仲,鮑叔;主賓:曹沫;地點:柯邑

齊國內亂,管仲陪公子糾逃到魯國,鮑叔陪公子小白逃到莒國。後來亂平,魯國想擁立公子糾從而控制齊國,安排依仗和護衛,大張旗鼓送他回國。公子小白也想繼位,輕車從簡從莒出發。管仲不放心,一路追趕,逼近小白的車駕,一箭射中小白,小白倒向車中裝死,管仲才放心而歸。公子糾得到報告後更無顧慮,緩緩而行,公子小白則日夜兼程,提前六天回國登基,是為桓公。桓公整頓軍馬,打敗了送公子糾的魯軍。鮑叔給魯侯寫信,讓公子糾自殺,免得桓公落上殺兄弟的罪名,並要求把管仲抓起來送到齊國治罪。魯侯看到局勢已定,也就遵命從事了。

鮑叔推薦說,要想成為霸主,需要得到管仲這樣的人才。桓公也就不計前嫌,任命管仲為相,並提拔了一批有才幹的人(比如出身微賤的甯戚),勵精圖治,推行改革(最早的娼妓及納稅管理制度由管仲創立),很快齊國強大起來。

桓公與管仲、鮑叔、甯戚一次喝酒,酒酣,桓公傲慢地說:「鮑叔怎麼不起來敬酒?」鮑叔舉杯上前說:「一敬您不要忘記當初逃奔在莒國的艱難(成語「勿忘在莒」);二敬管仲不要忘記當初被綁在魯國的落魄;三敬甯戚不要忘記當初在車下餵牛的潦倒。」齊桓公急忙下座道歉:「我和各位大夫都不能忘記您的提醒。」

齊桓公借周天子的空架子來號令諸侯。但當時各路諸侯渙散已久,並且爵位不一,有一些老牌貴族喜歡擺架子。齊桓公首先拿跟自己過不去的魯國開刀,先後幾次大敗魯國。魯莊公惶恐之下,提議在柯邑議和。將軍曹沫請求隨魯莊公赴會,莊公揶揄說:「你三次被齊國打敗,敗軍之將跟我同去,可有點丟國體啊。」曹沫說:「我希望有機會能一血舊恨。」在兩國盟約儀式上,曹沫乘著獻酒歃血的機會,拔出劍劫持了齊桓公。管仲擋在桓公身前問曹沫:「大夫您為什麼要這麼做?」曹沫說:「你們齊國欺人太甚,仗著強大,不顧道義,要求我們國君到你們的領地來受盟,這是大大的恥辱。」管仲又問:「大夫您有什麼要求?」曹沫說:「請你們把之前奪走的土地歸還給我們。」齊桓公答應了這一要求。曹沫丟下寶劍,希望和管仲發誓訂約。齊桓公說:「我親自和你歃血為盟好了,一定如約歸還你們的土地。」誓畢,各自歸位,繼續飲酒為歡如故。

會後,齊人憤憤不平,要求毀約,殺了魯莊公與大逆不道的曹沫。齊桓公說:「我已經許諾過了。匹夫之間的承諾尚且莊重,何況國君呢?」

曹沫之名,後世不彰。但他是我國刺客之祖,司馬遷在《史記》裡稱揚他以身赴死的勇毅。但後人對其議論頗多,比如韓非子,就認為「俠以武犯禁」,是對社會秩序的挑戰和破壞,不值得提倡。相比之下,社會更需要的是齊桓公的胸襟氣度,以及無信不立的原則,這才是彌足珍貴的。

這個酒局裡的故事似乎迂腐而難以理解,但在那個大義猶存的時代,它如同民族性格深處一閃即逝的稀有光輝。從此之後,誠信的原則一再被挑戰,直至被利害法則所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