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思索兩週之後,青年再次來到哲人的書房。自由是什麼?我為什麼不能獲得自由?真正束縛我的究竟是什麼?青年被佈置的作業實在是太沉重,根本無法找出合適的答案。青年越想越感覺自己缺少自由。
自由就是不再尋求認可?
青年:您上次說今天要討論自由吧?
哲人:是的,你考慮過自由是什麼了嗎?
青年:這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
哲人:得出結論了嗎?
青年:哎呀,沒得出結論。但是,有一個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而是從圖書館發現的這麼一句話,就是:「貨幣是被鑄造的自由。」它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中出現的一句話。「被鑄造的自由」這種說法是何等的痛快啊!我認為這是一句非常精闢的話,它一語道破了貨幣的本質。
哲人:的確如此。如果要坦率地說出貨幣所帶來的東西的本質的話,那或許就是自由。這大概也可以被稱為名言。不過,也不可以據此就說「自由就是貨幣」吧?
青年:完全正確。也有能夠通過金錢得到的自由。而且,那種自由一定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因為事實上,衣食住行的一切都是由金錢來支撐。雖說如此,但是否只要有鉅額財富,人就能夠獲得自由呢?我認為不是,也相信不是。我認為人的價值、人的幸福不是可以用金錢買到的東西。
哲人:那麼,假設你得到了金錢方面的自由,但仍然無法獲得幸福。這種時候,你所剩下的是什麼樣的煩惱和什麼樣的不自由呢?
青年:那就是先生再三提到的人際關係了。這一點我也仔細想過了。例如,儘管擁有鉅額財富,但卻找不到愛的人;沒有能夠稱得上是知己的朋友,甚至被大家所厭惡。這都是極大的不幸。
另一個一直縈繞在我腦海裡的就是「羈絆」這個詞語。我們其實都掙扎般地活在各種各樣的「羈絆」之中——不得不和討厭的人交往,不得不忍受討厭的上司的嘴臉等。請您想象一下,如果能夠從煩瑣的人際關係中解放出來的話,那會有多麼輕鬆啊!
但是,這種事任何人都做不到。無論我們走到哪裡都被他人包圍著,都是活在與他人的關係之中的社會性的「個人」,無論如何都逃不出人際關係這張堅固的大網。阿德勒所說的「一切煩惱皆源於人際關係」這句話真可謂是真知灼見啊。一切的事情最終都會歸結到這一點上。
哲人:這的確很重要。請你再深入考慮一下,到底是人際關係中的什麼剝奪了我們的自由呢?
青年:就是這一點!就是先生您上次說的是把別人當成「敵人」還是「夥伴」這一點。您說如果能夠把別人看成「夥伴」,那麼對世界的看法也會隨之改變。這種說法我完全可以接受。我上次回去的時候也已經完全認可了這一看法。但是,再仔細一想,覺得人際關係中還有些無法僅僅用這一道理來解釋的要素。
哲人:比如呢?
青年:最簡單易懂的就是父母的存在。對於我來說,無論怎麼想「父母」都不是「敵人」,特別是在孩童時代,他們作為最大的庇護者養育和守護了我。關於這一點,我真心實意地滿懷感激。
不過,我父母是非常嚴厲的人。上一次我也說過,父母常常拿我和哥哥比,並且毫不認可我。同時,對於我的人生,他們也總是指手畫腳。比如常常說些「要好好學習」「不要跟那樣的朋友來往」「至少得上這個大學」或者「必須選擇這樣的工作」之類的話。這種要求是一種極大的壓力,也是一種羈絆。
哲人:最後你是怎麼做的呢?
青年:在上大學之前,我一直認為不能無視父母的意願,所以總是既煩惱又反感。但事實上,我在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的希望和父母的希望重合在了一起。雖然工作是按照自己的意願選的。
哲人:這麼一說才想起來,我還沒有問過你的職業是什麼呢?
青年:我現在是大學圖書館的管理員,而我的父母則希望我像哥哥一樣繼承父親的印刷工廠。因此,自從我就職以來,與父母的關係就多少有些不愉快。
如果對方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敵人」一樣的存在,那我就根本不會苦惱吧。因為無論對方怎麼幹涉,只要無視就可以了。但對我來說,父母不是「敵人」。是不是夥伴暫且不論,但至少不是應該稱為「敵人」的存在。因為關係實在是太親近了,所以根本不能無視其意願。
哲人:當你按照父母的意願選擇大學的時候,你對父母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
青年:很複雜。雖然也有怨氣,但另一方面又有一種安心感。心裡想:「如果是這個學校的話,應該能夠得到父母的認可吧。」
哲人:那麼,「能夠得到認可」又是指什麼呢?
青年:哈,請您不要兜著圈子地做誘導詢問。先生您應該也知道,就是所謂的「認可欲求」,人際關係的煩惱都集中在這一點上。我們在活著時常需要得到他人的認可。正因為對方不是令人討厭的「敵人」,所以才想要得到那個人的認可!對,我就是想要得到父母的認可!
哲人:明白了。關於現在這個話題,我要先說一下阿德勒心理學的一個大前提。阿德勒心理學否定尋求他人的認可。
青年:否定認可欲求?
哲人:根本沒必要被別人認可,也不要去尋求認可。這一點必須事先強調一下。
青年:哎呀,您在說什麼呢!認可欲求不正是推動我們人類進步的普遍欲求嗎?!
要不要活在別人的期待中?
哲人:得到別人的認可的確很讓人高興。但是,要說是否真的需要被人認可,那絕對不是。人原本為什麼要尋求認可呢?說得再直接一些,人為什麼想要得到別人的表揚呢?
青年:答案很簡單。只有得到了別人的認可,我們才能體會到「自己有價值」。通過別人的認可,我們能夠消除自卑感,可以增加自信心。對,這就是「價值」的問題。先生您上次不也說過嗎?自卑感就是價值判斷的問題。我正是因為得不到父母的認可所以才一直活在自卑之中!
哲人:那麼,我們用一個身邊的例子來考慮一下。比如,假設你在工作單位撿了垃圾。但是,周圍的人根本沒人注意到這一點;或者即使注意到了,也沒有人說一句感謝或表揚的話。那麼,你以後還會繼續撿垃圾嗎?
青年:這真是一個困難的問題啊。如果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感謝,那也許以後就不會再繼續去做了吧。
哲人:為什麼呢?
青年:撿垃圾是「為了大家」。為了大家流汗受累,卻連一句感謝的話都得不到。如果這樣的話也許就不想再做下去了吧。
哲人:認可欲求的危險就在這裡。人究竟為什麼要尋求別人的認可呢?其實,很多情況下都是因為受賞罰教育的影響。
青年:賞罰教育?
哲人:如果做了恰當的事情就能夠得到表揚,而如果做了不恰當的事情就會受到懲罰。阿德勒嚴厲批判這種賞罰式的教育。在賞罰式教育之下會產生這樣一種錯誤的生活方式,那就是「如果沒人表揚,我就不去做好事」或者是「如果沒人懲罰,我也做壞事」。是先有了希望獲得表揚這個目的,所以才去撿垃圾。並且,如果不能夠得到任何人的表揚,那就會很憤慨或者是下決心再也不做這樣的事情。很明顯,這是一種不正常的想法。
青年:不對!請您不要把話題縮小!我不是在討論教育。希望得到喜歡的人的認可、希望被身邊的人接納,這都是非常自然的欲求!
哲人:你犯了一個大大的錯誤。其實,我們「並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而活著」。
青年:您說什麼?
哲人:你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而活著,我也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而活著。我們沒必要去滿足別人的期待。
青年:不不,這是非常自私的論調!您是說要只為自己著想、自以為是地活著嗎?
哲人:在猶太教教義中有這麼一句話:「倘若自己都不為自己活出自己的人生,那還有誰會為自己而活呢?」你就活在自己的人生中。要說為誰活著,那當然是為你自己。假如你不為自己而活的話,那誰會為你而活呢?我們最終還是為自己活著。沒理由不可以這樣想。
青年:先生您還是中了虛無主義之毒!您是說人們都可以為自己活著?這是多麼卑劣的想法啊!
哲人:這並不是虛無主義,而且正相反。如果一味尋求別人的認可、在意別人的評價,那最終就會活在別人的人生中。
青年:什麼意思?
哲人:過於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可,就會按照別人的期待去生活。也就是捨棄真正的自我,活在別人的人生之中。
而且,請你記住,假如說你「不是為了滿足他人的期待而活」,那他人也「不是為了滿足你的期待而活」。當別人的行為不符合自己的想法的時候也不可以發怒。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青年:不對!這簡直是一種徹底顛覆我們的社會的論調!我們都有認可欲求。但是,為了得到別人的認可,首先自己得先認可別人。正因為我們認可了他人、認可了不同的價值觀,我們才能夠得到別人的認可。通過這種相互認可,我們才建立起了「社會」!
先生您的主張誘導人孤立甚至對立,是一種令人唾棄的危險思想!是足以挑起不信任感和猜忌心的惡魔式的教唆!
哲人:哈哈哈,你用的詞可真有意思。沒必要那麼激動,咱們一起來想想吧。得不到認可就非常痛苦,如果得不到別人和父母的認可就沒有自信。那麼,這樣的人生能稱得上健全嗎?
例如,有人會想:「因為神在看著,所以要積累善行。」但這是與「因為沒有神,所以可以無惡不作」之類的虛無主義相對的一種思想。即使神並不存在,即使無法得到神的認可,我們也必須要活出自己的人生。而且,正是為了克服無神世界的虛無主義才更有必要否定他人的認可。
青年:這和神的事情根本沒關係!請您更加認真、更加直接地考慮一下活在俗世中的人們的心!
例如,希望獲得社會性認可的認可欲求又會怎麼樣呢?為什麼人想要在工作中出人頭地呢?為什麼人要追求地位和名譽呢?這是一種希望被社會整體認可的認可欲求吧!
哲人:那麼,得到了認可就真的會幸福嗎?獲得了一定社會地位的人就能體會到幸福嗎?
青年:哎呀,這個嘛……
哲人:想要取得別人認可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會採取「滿足別人的期待」這一手段,這其實都是受「如果做了恰當的事情就能夠得到表揚」這種賞罰教育的影響。但是,如果工作的主要目標成了「滿足別人的期待」,那工作就會變得相當痛苦吧。因為那樣就會一味在意別人的視線、害怕別人的評價,根本無法做真正的自己。
也許你會感到意外,但事實上,來接受心理諮詢輔導的人幾乎沒有任性者。反而很多人是苦惱於要滿足別人的期待、滿足父母或老師的期待,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青年:那麼,您是說要我做一個任性自私的人嗎?
哲人:並不是旁若無人地任意橫行。要理解這一點,需要先了解阿德勒心理學中的「課題分離」這一主張。
青年:……課題分離?這可是個新詞啊。那我就聽聽吧。
青年的焦躁情緒達到了頂點。要否定認可欲求?不要滿足別人的期待?要為自己活著?這位哲學家究竟在說什麼呢?認可欲求不正是人與他人交往形成社會的最大動機嗎?青年心裡默默地想:如果這個「課題分離」的主張不能說服我的話,我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接受眼前的這個男人和阿德勒了!
把自己和別人的「人生課題」分開來
哲人:例如,有一個不愛學習的孩子,不聽課、不寫作業甚至連教科書都忘在學校。那麼,如果你是父母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青年:當然是想盡一切辦法地讓其學習呀!上輔導班、請家庭教師,有時候甚至還可能會扯耳朵。這就是父母的責任和義務吧。實際上我就是這樣長大的——做不完當天的作業,父母就不讓吃晚飯。
哲人:那麼,我再問你一個問題。被這種強制性的手段強迫學習,那你最終喜歡上學習了嗎?
青年:很遺憾,沒能喜歡上學習。為了學校或者考試的學習只是應付而已。
哲人:明白了。那麼,我就從阿德勒心理學的基本原理開始說起。例如,當眼前有「學習」這個課題的時候,阿德勒心理學會首先考慮「這是誰的課題」。
青年:誰的課題?
哲人:孩子學不學習或者跟不跟朋友玩,這原本是「孩子的課題」,而不是父母的課題。
青年:您是說這是孩子應該做的事嗎?
哲人:坦率說的話,就是如此。即使父母代替孩子學習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青年:哎呀,那倒是。
哲人:學習是孩子的課題。與此相對,父母命令孩子學習就是對別人的課題妄加干涉。如果這樣的話,那肯定就避免不了衝突。因此,我們必須從「這是誰的課題」這一觀點出發,把自己的課題與別人的課題分離開來。
青年:分離之後再怎麼做呢?
哲人:不干涉他人的課題。僅此而已。
青年:……僅此而已嗎?
哲人:基本上,一切人際關係矛盾都起因於對別人的課題妄加干涉或者自己的課題被別人妄加干涉。只要能夠進行課題分離,人際關係就會發生巨大改變。
青年:我還是不太明白,究竟如何辨別「這是誰的課題」呢?實際上,在我看來讓孩子學習是父母的責任和義務。因為,幾乎沒有真心喜歡學習的孩子,而父母則是孩子的保護人。
哲人:辨別究竟是誰的課題的方法非常簡單,只需要考慮一下「某種選擇所帶來的結果最終要由誰來承擔?」
如果孩子選擇「不學習」這個選項,那麼由這種決斷帶來的後果——例如成績不好、無法上好學校等——最終的承擔者不是父母,而是孩子。也就是說,學習是孩子的課題。
青年:不不,根本不對!為了不讓這種事態發生,既是人生前輩又是保護人的父母有責任告誡孩子「必須好好學習!」。這是為孩子著想,而不是妄加干涉。「學習」或許是孩子的課題,但「讓孩子學習」卻是父母的課題。
哲人:的確,世上的父母總是說「為你著想」之類的話。但是,父母們的行為有時候很明顯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目的——面子和虛榮又或者是支配欲。也就是說,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正因為察覺到了這種欺騙行為,孩子才會反抗。
青年:那麼您是說,即使孩子完全不學習,那也是孩子自己的課題,所以要放任不管嗎?
哲人:這一點需要注意。阿德勒心理學並不是推崇放任主義。放任是一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孩子在做什麼的態度。而阿德勒心理學的主張不是如此,而是在瞭解孩子幹什麼的基礎上對其加以守護。如果就學習而言,告訴孩子這是他自己的課題,在他想學習的時候父母要隨時準備給予幫助,但絕不對孩子的課題妄加干涉。在孩子沒有向你求助的時候不可以指手畫腳。
青年:這不僅僅限於親子關係吧?
哲人:當然。例如,阿德勒心理學的心理諮詢輔導認為,被輔導者是否改變並不是輔導顧問的課題。
青年:您說什麼?
哲人:接受心理諮詢輔導之後,被輔導者下什麼樣的決心、是否改變生活方式,這都是被輔導者本人的課題,輔導顧問不能干涉。
青年:不不,怎麼能有那麼不負責任的態度呢?
哲人:當然,輔導顧問要竭盡全力地加以援助,但不可以妄加干涉。某個國家有這麼一句諺語:可以把馬帶到水邊,但不能強迫其喝水。阿德勒心理學中的心理諮詢輔導以及對別人的一切援助都遵循這個要求。倘若無視本人的意願而強迫其「改變」,那結果只會是日後產生更加強烈的反作用。
青年:輔導顧問不改變被輔導者的人生嗎?
哲人:能夠改變自己的只有自己。
即使父母也得放下孩子的課題
青年:那麼,閉居在家的情況怎麼樣呢?也就是像我朋友那樣的情況。即使那樣,您依然要說「課題分離」「不可以干涉」「跟父母無關」之類的話嗎?
哲人:是否從閉居在家的狀態中解脫出來或者如何解脫出來,這些原則上是應該由本人自己解決的課題,父母不可以干涉。雖說如此,但畢竟不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所以需要施以某些援助。最重要的是,孩子在陷入困境的時候是否想要真誠地找父母商量或者能不能從平時開始就建立起那種信賴關係。
青年:那麼,假如先生您的孩子閉居在家,您會怎麼辦呢?請您不要作為哲學家而是作為一個父親來回答這個問題。
哲人:首先,我會斷定「這是孩子的課題」。對孩子的閉居狀態不妄加干涉也不過多關注。而且,告訴孩子在他困惑的時候我隨時準備給予援助。如此一來,察覺到父母變化的孩子也就不得不考慮一下今後該如何做這一課題了。他可能會尋求援助,也可能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青年:如果閉居在家的真是自己的孩子,您也能夠那麼想得開嗎?
哲人:苦惱於與孩子之間的關係的父母往往容易認為:孩子就是我的人生。總之就是把孩子的課題也看成是自己的課題,總是隻考慮孩子,而當意識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失去了自我。
但即使父母再怎麼揹負孩子的課題,孩子依然是獨立的個人,不會完全按照父母的想法去生活。孩子的學習、工作、結婚物件或者哪怕是日常行為舉止都不會完全按照父母所想。當然,我也會擔心甚至會想要去幹涉。但是,剛才我也說過:「別人不是為了滿足你的期待而活。」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是為了滿足父母的期待而活。
青年:您是說就連家人也要劃清界限?
哲人:正因為是關係緊密的家人,才更有必要有意識地去分離課題。
青年:這太奇怪了!先生,您一方面宣揚愛,另一方面又去否定愛。如果那樣與別人劃清界限的話,豈不是誰都不能信任了嗎?!
哲人:信任這一行為也需要進行課題分離。信任別人,這是你的課題。但是,如何對待你的信任,那就是對方的課題了。如果不分清界限而是把自己的希望強加給別人的話,那就變成粗暴的「干涉」了。
即使對方不如自己所願也依然能夠信任和愛嗎?阿德勒所說的「愛的課題」就包括這種追問。
青年:太難了!這太難了!
哲人:當然。但請你這樣想,干涉甚至擔負起別人的課題這會讓自己的人生沉重而痛苦。如果你正在為自己的人生而苦惱——這種苦惱源於人際關係——那首先請弄清楚「這不是自己的課題」這一界限;然後,請丟開別人的課題。這是減輕人生負擔,使其變得簡單的第一步。
放下別人的課題,煩惱輕輕飛走
青年:……我還是不能理解。
哲人:那麼,假設你父母強烈反對你所選的工作。實際上他們也反對吧?青年:是的,雖然沒有正面地激烈反對過,但話裡話外常帶著嫌棄的意思。
哲人:那麼,假設他們進行了更加直接、更加激烈的反對,父親大發雷霆,母親痛哭流涕,總之都想方設法地反對,甚至威脅說絕對不會承認圖書管理員兒子,如果不和哥哥一起繼承家族事業就與你斷絕親子關係。但是,如何克服這種「不認可」的感情,那並不是你的課題,而是你父母的課題。你根本不需要在意。
青年:不,請等一下!先生您是說「無論讓父母多麼傷心都沒有關係」嗎?
哲人:沒有關係。
青年:不是開玩笑吧!哪裡有推崇不孝順的哲學呀!
哲人:關於自己的人生你能夠做的就只有「選擇自己認為最好的道路」。另一方面,別人如何評價你的選擇,那是別人的課題,你根本無法左右。
青年:別人如何看自己,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那都是對方的課題而不是自己的課題。先生您是這個意思嗎?
哲人:分離就是這麼回事。你太在意別人的視線和評價,所以才會不斷尋求別人的認可。那麼,人為什麼會如此在意別人的視線呢?阿德勒心理學給出的答案非常簡單,那就是因為你還不會進行課題分離。把原本應該是別人的課題也看成是自己的課題。
請你想想前面那位老婆婆說的「在意你的臉的只有你自己」那句話。她的話一語道破了課題分離的核心。看到你的臉的別人怎麼想,那是別人的課題,你根本無法左右。
青年:哎呀,道理是明白,理性上也可以接受!但是,感性上無法接受這種蠻橫的論調!
哲人:那麼,請你從別的角度考慮一下。假設有人正苦惱於公司的人際關係。有一個毫不講理的上司一遇到事情就大發雷霆。無論你怎麼努力,他都不給予認可,甚至都不好好聽你說話。
青年:我的上司就是這樣的人。
哲人:但是,要想獲得這個上司的認可,你最先應該想到的或許就是「工作」吧?但工作並不是用來討公司同事歡心的事情。
上司討厭你。而且,毫無理由地討厭你。如果是這樣,你就沒有必要主動去迎合他。
青年:按道理來講是這樣。但是,對方可是自己的上司啊!如果被頂頭上司疏遠的話,那就無法工作。
哲人:這也是阿德勒所提到的「人生的謊言」。因為被上司疏遠所以無法工作,我工作幹不好全是因為那個上司。說這種話的人其實是搬出上司來做「幹不好工作」的藉口。就像患上臉紅恐懼症的那個女學生一樣,你也需要一個「討厭的上司」的存在,以便在心裡想:「只要沒有這個上司,我就可以更好地工作。」
青年:哎呀,先生您並不瞭解我和上司的關係!請不要妄加猜測!
哲人:這就是與阿德勒心理學的根本原則緊密相關的討論。如果生氣的話,就根本無法冷靜思考。認為「因為有那樣一個上司,所以無法好好工作」,這完全是原因論。請不要這樣想,而是要反過來這樣看:「因為不想工作,所以才製造出一個討厭的上司。」或者認為:「因為不願意接受無能的自己,所以才製造出一個無能的上司。」這就成了目的論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