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背叛 豆豆 第2頁,共2頁

夏英傑從身上取出兩千美元放在飯桌上說:「我這次來什麼都沒帶,這兩千美元你們收下,可以到縣人民銀行兌換成人民幣,貼補一下生活。一坤說大姐把家裡的積蓄全都用在辦學上了,這錢最好先別告訴她,給孩子添幾件衣服,置點傢俱,總之一定要用在家裡。」

兩千美元等於一萬六千多元人民幣,姐夫算得出這筆賬,他說什麼也不肯收。

「別爭了。」夏英傑說,「一坤的心思我知道,他一直惦記著這個家,他考慮的是長遠問題,所以這點錢我都拿不出手,只能表示一點我個人的心情。」

姐夫無奈,只好說:「那就先放這兒吧,怎麼處理以後由你大姐決定,我可以把你的意思轉告她。」

夏英傑問:「姐夫,當初大姐辭了工作用家裡的錢去山裡辦學,又不能照顧家,周圍的人都怎麼看待這件事?你自己抱什麼態度?」

「現在的人都抓錢,閒話總是難免的。」姐夫平靜地說,「我個人倒沒什麼,自己本身就是教師。我瞭解寶英的身世,很少有人像她那樣對山裡的孩子渴望上學體會得那樣深刻。」

夏英傑又問:「如果當時一坤沒往家裡寄那筆錢,大姐還會離開縣城嗎?」

「我想不會了,至少她沒這個能力。」

夏英傑點點頭,說:「我想,這正是一坤保持沉默的原因,他考慮最多的還是大姐,是這個家。他說過,大姐的事情不是幾萬元錢就可以解決的,這裡指的可能更多的是大姐和姐夫的晚年生活。」

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聊,飯後,更英傑喝了一會兒茶水,便由姐夫和小芳陪著去縣委招待所登記住宿。

夏英傑在這個縣城最高規格的旅館度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一輛農用機動三輪車停在招待所門口的路邊,姐夫和司機在樓下等候,司機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樸實壯漢。夏英傑穿著大衣坐進車裡,姐夫又遞給她一頂大棉帽子,然後三輪車拉著她便向山裡進發了。

車箱是露天的,呼嘯而來的寒風鑽透棉衣凍得人無處躲藏。

從縣城到山下的路比較平坦,上山後便全不一樣了,車箱像一個大簸箕,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劇烈地顛簸,直顛得夏英傑東倒西歪,下跌上跳,五臟六腑都在翻騰,那滋味真讓人一輩了都忘不掉。而更可怕的是山路的險峻,往往一邊是峭壁,另一邊是山谷,既有大山壓頂之驚,又有一落千丈之險,時時讓人冒冷汗。

這種時刻,多美的山色也無心暇顧了。

二十多里的山路走了一個多小時,總算到達了目的地——馬坊村。這就是宋一坤出生的地方,也是宋寶英創辦小學的地方。

夏英傑不由自主地對這個地方產生了一種親近感。

馬坊村坐落在一面較為平坦的山坡上,四周又被群山峻嶺圍繞,村裡分散地居住著一百多戶人家,農家宅院屋頂多是茅草,土牆下面露著石基。農田的分佈十分散亂,形狀各異。這裡沒有電燈電線,使聽慣了機械噪音的城裡人會感到一種質樸的寧靜。

走近小學校,漸漸可以聽到孩子們的讀書聲了。學校建在村頭,五排石瓦房被四面土牆圍起,校門是木製的,門旁掛著一塊木板,上寫「馬坊村小學」。

這麼小的學校,這麼簡陋的設施,生活在都市裡的人們是無法想象的。夏英傑一踏上校園的土地就感到了一種沉重的震撼,一股敬意油然升直。儘管這些建築似乎不足以用「建築」一詞來形容,但它出自一個普通女性的肩頭,出現在這個貧窮到被人遺忘的山村裡,它所包含的愛心、勇氣和犧牲精神可想而知。從這個意義上說,即使用「偉大」一詞也決不過分。

夏英傑根據牌子所示走進校長辦公室,確切地說只是單人宿舍多了一張辦公桌。屋裡沒有人,只有桌上的教材、課本和角落裡的一些簡單生活用品。她從辦公室走到一間課堂,用眼神招呼一位正在給學生上課的年輕女教師。

女教師出來問:「你找誰?」

「我找宋寶英。」

「她正在上課。」女教師說,「請你在校長室等一會兒。」

跟在夏英傑身旁的司機見狀便說,他去村裡的親戚家串門,順便看看能不能找點順路的生意,並約定下午五點來學校接她。

校長室裡沒有任何取暖設施,給人最大的感受是一個「冷」字。夏英傑不可理解,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下教學。即使是鐵人又能堅持多久呢?中國解放幾十年了,何以還存在這種現象呢?

九點鐘,校園內響起了一陣金屬敲擊的聲音,下課了。學生們一窩蜂地從幾個教室湧出來,在校園裡玩耍,大約有六七十人。孩子們天真歡快的笑聲給寂靜的大山注人了活力。

一位年近四十的婦女拿著教材走來,她面容端莊,目光慈祥,臉上的輪廓依稀可以看出宋一坤的影子,清瘦的身材穿著厚厚的棉衣顯得不太合體,齊耳的短髮裡過早地出現了幾縷銀絲。這就是校長宋寶英,讓人看上一眼就感到文雅和親切。

「你找我?」宋寶英問。

「我是一坤的未婚妻。」夏英傑自我介紹,又得如此這般地解釋了一番。

「是這樣。」宋寶英明白了,她將夏英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心疼地說:

「從海南繞到這兒,這冰天雪地的,真難為你了。走,我帶你去伙房暖暖身子。」

伙房緊挨著教師宿舍,有十幾平方米,靠牆壘著一個大爐灶,上有一口大鐵鍋,燒的是乾柴,旁邊有兩口大水缸,有幾袋糧食,宋寶英點燃爐灶,往鍋裡倒進水。

「用這種方式取暖嗎?」夏英傑問。

「讓你取暖是捎帶的。」宋寶英說,「天太冷,給孩子們燒點兒開水喝,不然孩子受不住。」

夏英傑聽著心裡堵得慌,說:「希望工程搞了幾年了,這裡沒有得到捐助嗎?」

宋寶英淡然一笑,說:「看來你缺乏這方面的常識。咱們國家有兩億文盲,全世界每四個文盲中就有一個是中國人,近十年來我國平均每年有一百萬兒童因貧困而失學,希望工程最多能使四十萬兒童重新上學,對整個教育貧困地區只是杯水車薪。拿我們縣來說,全縣13%的學生沒能讀完小學,18.7%的適齡兒童沒有入學,縣、鄉、鎮所在地情況相對好一些,具體到邊遠村落,情況就十分嚴重了。」

這時,校園內再次響起了金屬敲擊聲,上課了,夏英傑說:

「大姐,你去上課吧,我來燒水。」

「這節沒我的課。」宋寶英說。

夏英傑幫著燒火,身上也暖和了,她問:「學校的經費怎麼來?教師是哪裡的?」

宋寶英說:「經費嘛,鄉里出一點,村裡拿一點,少數男生家裡交一點。你可能沒注意,這裡絕大多數都是女生,是免費入學的,不然家裡不讓上學。農村觀念陳舊,女童不受重視,可人們不知道,將來她們是要為人之母的。耽誤一個男生只誤他一個,而耽誤一個女生就要影響一代人。這裡只有四個教師,都是志願來的,他們每月工資還不到一百元,沒點獻身精神是堅持不下去的。」

夏英傑說:「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怎麼也不會把這裡和一坤聯絡起來,距離太大了。」

「你覺得不可思議?」宋寶英笑了笑說,「比起我和一坤上學時,這裡條件好多了。那時我家就住在村裡,這裡根本沒有學校,我們每天早晨五點多就得離開家門,步行十多里山路去學校,上小學的幾年從沒吃過一頓中午飯。即便如此,我們還算是幸運的。」

「大姐,」夏英傑問,「你這樣做有沒有考慮過晚年怎麼過?我指身體和經濟狀況。」

宋寶英笑了,說:「如果考慮到那些,誰還敢到山裡來呢?我父親就是為了讓我們上學而累死的,人嘛,怎麼活都是一輩子。這裡的孩子沒有知識就走不出大山,走不出大山就沒有希望。我想,總得有人去累死。」

這話講得那樣平淡,那樣隨意,就像城裡人的禮貌用語一樣簡單,而對另一個世界的人來說,卻有著催人淚下的衝擊力。現在到處都在講「婦女權益」,到處都宣傳「婦女為自己活著」,那麼宋寶英這樣的女人又該為誰活著呢?

夏英傑的眼睛潮溼了,她真想流淚卻抑制住了,她覺得在下一部描寫女性平等權益的小說裡有些問題還需要深思,至少她感到「婦女為自己活著」這句口號開始出毛病了。

夏英傑只有在這種時刻才真正理解了宋一坤,他之所以不往家裡寄錢,是因為有多少錢也不會改變姐姐的個人生活,他是要保證姐姐的晚年生活不能成為未知數。一個宋一坤救不了整個窮山村,卻救得了一個姐姐。

畢竟,他們姐弟之間是兩種不同性格的人。弟弟有獅子般的冷靜和膽識,有那種狹路相逢勇者勝的男性風格,而姐姐則更趨於樸實和善良,其中也不乏職業品格和故土意識。

夏英傑說:「大姐,聽說父親就埋在附近的山裡,我想去看看,給老人添把土。」

「怎麼好讓你去呢?不必了。」

「這麼說,大姐是不認我這個媳婦了?」

「哪能呢?」宋寶英想了想,說,「既然你願意,中午放學後我帶你去,就算你替一坤盡點孝心吧,一坤已經幾年沒回家了。」

夏英傑立刻更正:「我不代表他,一坤欠的孝心應該由他自己來還,我代表我自己。我想,只是瞭解父親生平的人,誰都會敬重老人的骨氣。」

「骨氣」兩個字竟有這般力量,說得宋寶英百感交集,頭一低,默默淌下兩行淚。她馬上擦掉了,掛著淚痕對夏英傑笑笑,問:「一坤兩年多沒寫信,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夏英傑撒了一個謊。

「真沒有?」

「真的沒有。」夏英傑把謊言又重複了一次,並且解釋道,「一坤要面子,想幹成點事情再向家裡彙報。」

「沒事就好。」宋寶英這才放心。她很明智,一句不問弟弟離婚的事,怕引出不愉快的話題。

就在學生們即將下課的時候,水燒開了,像經過計算的一樣,下了課的孩子們蜂湧而至,習慣性地拿著各種杯子前來開啟水。宋寶英熟練地給每一隻杯子倒上水,嘴裡不住地叮囑:「小心,別燙著。」

這場面對孩子們已經習以為常了,卻讓夏英傑非常感動,在她看來,宋寶英這時候更像一位母親,而不是校長。

十分鐘後,教室又開始上課了。離放學時間還有兩節課,約一個半小時,夏英傑決定利用這段時間四處走走,看看村莊,看看大山的自然風貌。

這裡是山的世界,山外有山,山上有山,遠山連綿不斷,如長龍起舞,如海濤奔騰,千姿百態,氣勢非凡。寒風吹過山谷,吹過嚴冬乾枯的樹枝,發出一種特別的聲音,使人聯想起超乎自然之外的神秘力量,冷峻而幽深。

這裡的山也稱之為「泰山」,卻完全不同於旅遊聖地的那部分,距離旅遊區的風水和福份似有萬里之遙。但是這裡的確比旅遊區更具大自然的風韻,如果不是在這裡生活的話,如果僅僅是觀賞的話,這裡更迷人。

夏英傑站在山頂,站在這塊貧窮的土地上,感慨萬分。

青春、健康、美貌。

愛情、事業、榮譽。

一個女人夢想擁有的東西她全都擁有了,而且超出了她的期望值,就像一個只想掏出幾粒金子的人卻掘出了一座金礦,她應該是最幸福的女人了。當然,她確實是幸福的,但這幸福裡總讓人感覺少了什麼東西。是什麼呢?

安全感?

安全感?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一切都在隱約的感覺之間,在朦朧之間,因為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反差太大了。在她最初的追求裡,無論愛人、家庭、事業,那都是普通層次的概念,與普通女子的願望沒有區別,而現在,她完全進人了一個與眾不同的領地,轉速之快讓她不知所措,她想穩一穩,靜下來思考一下,卻被一種力量推著,拉著,身不由己地勇往直前。

如果說她缺乏安全感的話,那麼這種安全感太微妙、太複雜了,不是語言可以表達的,也不是普通女子所尋求的那種標準,它有更高的層次、更深的涵義,它已經超越了一個人對生存需要的本能。

她看著大山心想,假如宋一坤是眼前的一幅畫,那麼她寧可守在大山,做一輩子清貧的收藏家。

一架沉重的機器開始轉動了,從維也納到羅馬,從江州到玉南,縱橫交錯的每一個齒輪都在同一根神經的支配下做著不同形式的運動,而操縱這架龐大機器的人卻像紅塵隱士一樣,端坐於素有天涯海角之稱的孤島上,專心致志地做起關於婦女平等權益的學問來。

調動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集中攻擊於某一個點位,不打無準備之仗,儘量避免短兵相接,這是宋一坤的一貫戰略。他希望他的文化學問能夠平靜地做下去,那就意味著機器運轉正常。

此時,他走出書房站在敞開的窗前,不知是在思考問題還是嚴冬季節裡這個地區獨有的春色,這裡看不到冰天雪地,到處是鮮花綠葉。

忽然,一輛駛來的計程車引起了他的極大關注,因為從車裡下來的不是別人,而是按計劃時間還不該回來的夏英傑。他腦子裡立刻閃出一個問題:是不是因出國一事她與家裡發生衝突了?

夏英傑看見了他,仰著臉笑著朝他招招手,提著行李迫不及待地往樓上走。

「不像是出事的表情。」宋一坤想。

夏英傑進門後放下大衣和皮包,不由分說便將宋一坤親呢和「蹂躪」了一番。宋一坤問:

「十天的假期,怎麼五天就回來了?不是讓你在家裡多住幾天的嗎?」

夏英傑笑著說:「給你槁個突然襲擊,看你有沒有金屋藏嬌,瞧,你緊張了吧?這讓我怎麼放心呢?」

宋一坤無奈地一笑,又問:「那是北京方面的活動不順利?」

「順利,小馬也挺好的。」夏英傑答道,「我根本沒回玉南,我去山東找寶英姐了,還去了馬坊村。」

宋一坤愣住了,也明白了。面對這樣一個善解人意的女人,他還能說什麼呢?

「你生氣了?」這是夏英傑最擔心的。

「有這個道理嗎?」宋一坤反問,接著說,「過幾天羅馬要來人送護照了,出國前你總得回家看看。」

夏英傑說:「不回去也好,免得人家說我剛出點小名就招搖過市。再說,出國的事還不宜讓家裡知道得太早,萬一情況有變那多失面子。」

宋一坤問:「家裡有事嗎?」

「沒有大變化。」夏英傑說,「小芳上中學了,姐夫還在縣中學教書,就是大姐的工作條件太艱苦。我真不虛此行,開眼界受教育了,感想不少,對寫作也有幫助,回頭我慢慢講給你聽。」

「那個不急。」宋一坤說,「這兒有你的一封信,江薇送來的,在寫字檯上,你先看看。」

「誰來的?」

「我怎麼知道?」宋一坤說,「信是從英國寄來的,大概是你大學的校友吧。」

「沒聽說誰去英國了。」夏英傑自語著走進書房,拿起信封一看,立刻認出了上面的中文字型出自女友林萍的手筆。再看發信地址,確實是英文書寫的英國城市曼徹斯特。她很納悶,用剪刀剪開信封,裡面還有四張照片。信的內容很短——

阿杰,你好。

事情發生了變化,法國沒去成,糊里糊塗來到了英國,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現在穩定了,我在一家日本人經營的商場裡做售貨員,收入不錯,請不要掛念。

你還幹打字嗎?結婚了沒有?海口一別半年多了,十分想念,非常希望知道你的訊息,請早點來信,別忘了寄上你的照片,一張也可以,千萬別忘了。

再見

你的朋友林萍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這封信太短了,完全不符合出國女人的習慣心理,更不符合林萍能說愛道的性格。信確實是林萍寫的,卻不難看出刻意斟酌詞句的痕跡。夏英傑心裡升起一股疑團。

照片上的林萍非常美,從髮型到服裝都與過去有所不同,比過去少了一份豔麗和性感,多了一份樸素和端莊。眼神也不像從前那樣傲視一切了,而是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憂傷。四張照片的背景既沒有選擇豪華建築,也沒有選擇繁華鬧市,而是一幢極普通的居民樓。

夏英傑衝著門外說:「一坤,這是林萍的信,你來幫我看看,我感覺有問題。」

宋一坤站在客廳的窗前沒動,說:「你剛進門,先吃飯,我不過問你們女人之間的事。」

夏英傑拿著信進來說:「你講男女平等時一套一套的,可骨子裡的東西藏不住,一不留神尾巴就露出來了。你真該去當政治家,照亮了別人,黑暗了自己。」

宋一坤只好接過信,說:「我是尊重婦女,給你心裡留出一塊自留地,你別歪曲我的意思。」

「咱們家搞人民公社,誰都不能有自留地。」夏英傑笑著說,「我先去洗澡,呆會兒聽你解釋。」

宋一坤說:「你先給江薇打個電話,她說要把你們的人事檔案掛在人才交流中心,你該去了解一下,是不是已經不用上班了。另外,江薇邀請姓蘇的書商來海口商量事情,據說還要去北京與什麼人見面,像是為以後介人文化市場做準備。我看她對你下一本書的創作很關注,這事你應該在她去北京之前談清楚,不能讓她把重心都放在你的作品上,否則你負不起責任,誰敢保證你每寫一本書都是高質量、高效益?」

「行,我和她約個見面時間。」夏英傑說完便去打電話了,然後去廚房開熱水器,準備該換的衣服。

宋一坤仔細看了信,邊信封都看了一遍,按常規推斷,確實有不對頭的地方。

半小時之後,夏英傑從衛生間裡出來了,穿著寬大的浴衣,一邊用於毛巾擦頭髮上的水,她見宋一坤在書房裡用電腦整理創作資料,便上前問:「看出什麼沒有?」

「我對林萍不瞭解,所以只能談直覺。」宋一坤說著拿起那封信,談了五點看法。

一、信中沒有提及最敏感、最關健的合法居留資格問題,身份不明確,有「黑戶」的嫌疑。

二。林萍根本不懂英語,更不可能在日本經營的商場裡做售貨員,她在撒謊。

三、沒有正面解釋目的地由法國變更英國的原因,沒有正面說明付出了什麼代價。

四、信中沒有留下電話聯絡號碼,回信地址是間接的,由別人轉交。這是有意迴避。

五、照片上沒有林萍的男朋友,信中也沒有提及此人,有可能失去責任關係了。

夏英傑關切地問:「你看,是不是出事了?」

「至少有難言之隱。」

夏英傑說:「既然有回信地址,我可以寫信問一下,她的情況肯定不太好。」

宋一坤說:「如果她想告訴你,她信上會講的。別人不想讓你知道的事,不要硬打聽。」

夏英傑有些茫然,又多了一重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