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到處是青枝綠葉,與寒冷的內地截然是兩個世界。
客機在海口機場平穩降落,夏英傑和宋一坤隨著旅客的人流依次走下飛機。夏英傑身著一件看似款式簡單實際上設計精良的風衣,飄逸的長髮披在身後,右肩挎著一隻精美的女式皮包。左手提著小巧的皮箱,儀態迷人,格外引人注目。
宋一坤提著兩隻大箱子跟在夏英傑身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進人大廳,夏英傑站在人群中四處觀望,尋找前來接她的人。就在這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叫道「夏英傑」,就見一個身著警服的姑娘快步走過來。夏英傑也高興地叫了一聲「江薇」,上前幾步與她握手。
宋一坤站在旁邊一言不發,顯得拘謹而尷尬,他的性格很不適應這種場合,更不適應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角色。
畢竟,這個環境不是由他來支配的。
江薇今年二十四歲,一身合體的警服給她的清秀之中增添了幾分英姿。她熱情而不失文雅,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和自信。她在海口工作已經三年了,現在是《警事週刊》報社的記者。
夏英傑介紹說:「一坤,她就是江薇。」
宋一坤點點頭算是回答了。
出了大廳,江薇讓他們在停車場的一側等著,自己向停車場的深處走去。一會兒,她開著一輛桑塔納轎車停在夏英傑身旁。
行李裝上車後,江薇說,「咱們現在先去看房子,然後我帶你們去舊貨市場買點傢俱,你們就可以住下了。晚上我去接你們吃飯,一來算接風,二是談一下找工作的事,我已經約了萬達貿易公司的劉經理,是女的,四十多歲,她正缺一名秘書,對你的條件挺感興趣,估計問題不大。」
「那就多謝了。」夏英傑客氣地說。
車子駛出機場半個多小時,在市區的一幢居民樓前停下,江薇讓宋一坤留在車裡看著行李,她和夏英傑上樓去看房子。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房子,其中一間已經有人住了,這就是說廚房和衛生間將由兩戶人家共同使用。廚房面積很小,衛生間裡既沒有浴盆也沒有淋浴,非常簡陋。
江薇介紹道:「這房子是同事的,一直出租。這裡離萬達貿易公司步行只有幾分鐘路程,房租也低,基本符合你的要求。」
夏英傑點點頭說:「下去吧,看一坤有沒有意見。」
江薇鎖上門,邊下樓邊說:「你在玉南挺好的,突然帶個男人到這裡來,我不瞭解情況也不便多說。這裡條件確實差一些,如果他也能出來工作那就不一樣了。」
「我能養活他。」夏英傑隨口說。
江薇有些困惑,但也不便多問。
宋一坤靜靜地站在車旁,說不出為什麼,他心裡很不舒服,所以下飛機之後一直沒有說話。此刻他終於開口了,對走過來的江薇說:
「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當然可以。」江薇把兩枚鑰匙遞給他,「一單元三樓十七號,進門後再開左邊的屋門,右門已經租出去了。」
宋一坤去看房子,但很快就回來了,顯然並沒有細看。
「可以嗎?」夏英傑問著,其實已經看出答案了。
宋一坤把鑰匙還給江薇,然後問夏英傑:「在玉南實際上是我服從了你,本著平等的原則,這次是不是該輪到我坐莊了?」
夏英傑溫和地說:「玉南是特殊情況,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那就好。」宋一坤心裡有底了,摸出一支菸點上,不慌不忙地抽了一口,然後對江薇說:
「江小姐,阿杰的思路事出有因,但不符合總體規劃,海口作為逃難的過渡是不可以打持久戰的,最多給她一年,基於這種考慮,我談幾點。一、我們是落荒而來,應該夾著尾巴做人,晚飯的場合不適合我們,所以你的盛情我們心領了。二。阿杰身上有傷需要休養,以後得集中精力寫一本書,所以不能出去工作,請你替我們向劉經理表示歉意。三、這間房子臨馬路,噪音大灰塵多,空間和設施都不理想,連起碼的通訊條件都沒有,這種環境既不能適應阿杰寫作,也不能用來接待客人,所以不能租用。四、海口只有三樣東西對阿杰具有實際意義,戶口、時間和寫作環境。現在的問題是,怎樣最有效地使用資金,降低過渡代價。我不知道阿杰在你這裡能有多少面子,也不知道你的實際承受能力,對於你的幫助我們表示感謝,失禮之處也請你原諒,但彼此直言是有必要的。」
夏英傑有些緊張,擔心話說得太重了,很想婉轉地解釋幾句,但因她對宋一坤的安排一無所知,所以也不敢貿然插言。
宋一坤自有他的考慮:如果江薇只是提供這種幫助則沒有本質上的意義;如果他的要求超出了江薇的承受能力則不必強人所難。他給了夏英傑一次表現機會,也看到了她敢於艱苦創業的精神,但他是男人,他有責任維護她的形象和自尊,更得為她的前程考慮,他自信還有這個能力。
江薇愣住了,她不知道夏英傑有傷,更沒想到兩個同路人竟有這麼大的思路差距。此刻她顧不上其它,忙問:
「阿杰有傷怎麼不早說?發生了什麼事?」
夏英傑平靜地說:「私奔嘛,總得脅迫一下老爹,沒事了。」
江薇不容爭辯,硬是把夏英傑扶進車裡坐下。她後悔自己不該在情況不明時就貿然行動,也在心裡責怪夏英傑。本來,以夏英傑的美貌、資歷和才學突然帶個男人落魄到這種地步,這使她一直困惑不解,到了這會兒才似乎找到了一點答案,儘管她還需要了解內情,但是有一點已經可以肯定了:他們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闖海南,而是臨時過渡。她從宋一坤的沉默裡,從他講話的言辭。層次和語氣裡都感到了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那是習慣了支配和獨立的語言。
她站在夏英傑身旁,手扶著敞開的車門說:「宋先生,我和阿杰同窗四年,她是衝著我才來海南的,這個東家我是坐定了。如果你們不考慮工作和交通,那問題就簡單了。請上車吧。」
車子啟動後,夏英傑對江薇歉意地說:「對不起,讓你白忙了一場,我不是有意的。」
「我無所謂。」江薇笑著說,「今天我也算開了眼界,都到私奔的情分了還各搞一套,少見。我猜宋先生也被你脅迫了。」
夏英傑得意地笑笑。
轎車出了市區沿外環路行駛,沿途風光秀麗,到處都洋溢著南國特有的韻味。漸漸地,轎車駛進一片住宅小區,一幢幢樓房整齊排列。周圍是農田和一批正在施工的建築,不遠處是大海,隱約可以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響聲。
江薇把車停在一幢樓前說:「搬行李吧,四樓。我感覺你們可能會滿意,就是交通條件差了點,步行十幾分鍾才有一個汽車站牌,搭車到市區得半個多小時,因為這個小區沒有全部竣工。不過生活沒問題,附近有一個小菜場。」
江薇抱著衣物,宋一坤提著兩隻箱子一起上樓來。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住房,約六十多平方米,沒有裝修但很整潔。客廳裡有一臺十二英時的黑白電視機和一套桌椅,臥室裡有一張大床和衣櫃,另一個房間靠牆立著兩個擺滿書籍的簡易書櫃,寫字檯上放著一部電話,廚房裡有一臺小冰箱。或許是因為熱帶氣候的緣故,這裡惟一值錢的東西是一臺一拖二分體式空調,分別安裝在客廳和臥室。由於傢俱不多,整個房子都顯得格外寬敞。
宋一坤放下箱子,把房間打量一遍說:「可以。是你的房子嗎?」
「這麼好的掙錢機會當然不能留給別人。」江薇笑道。她先讓夏英傑躺在床上休息,然後去廚房拿一隻鍋給宋一坤,說:
「從現在起我是客人,所以得由你們管飯。樓下左邊三十米外有家小飯館,你去買三碗炒麵,我來泡茶。」
宋一坤接過鍋出去了。
江薇燒上水,馬上到臥室說:「傷在哪裡?快讓我看看有沒有問題?」
夏英傑只得解開衣服讓她看了一眼。
「天哪,你真玩命了。」江薇吸了一口冷氣,驚歎著問,「到底怎麼回事?」
「以後慢慢告訴你。」夏英傑繫上釦子,笑著說,「沒想到三年不見,你連房子都置上了,到底是特區出息人。」
江薇說:「沒那回事,我這是在吃老爹的革命老本。我老爹幹了十幾年緝毒警察,仇人太多了,組織上考慮到他的安全,去年把他調到北京去了,家也遷到了北京,那套舊房子就留給我了。因為舊城改造房子需要拆,我就得了這麼一套新房子。」
夏英傑問:「你為什麼不一起去北京呢?」
江薇說:「留下來有房子嘛。如果到北京,哪年哪月能掙到一套房子?我哥能把夫人帶回父母家住,人家是兒子,女兒就沒有這種特權了。」
夏英傑笑著問:「老實說,有男朋友沒有?」
「碰不上合適的。」江薇搖搖頭說,「我可沒你那麼好的運氣,如果找個看一眼就費勁的男人,我寧肯獨身。」
夏英傑擔心地問:「我們把房子佔了,你怎麼辦?」
「我辦公室裡有個套間。」江薇說,「其實你們不來這房子也是閒著,我工作太忙,來一趟也不方便。你們住這裡也省得買傢俱了,東西簡陋一些,但是很清靜,環境也不錯。」
夏英傑說:「只要他滿意就行,剛摸了他的老虎屁股,得哄著才行。」
江薇認真地說:「這個人不簡單,我勸你早點結婚拿住保險單。」
「我不想委屈他。」夏英傑溫情地說,「他抗戰了幾年,這個星期剛領到解放證書,轎車和資金全離掉了,這次又是我把他脅迫來的,這種時候給他上套他肯定害怕。我現在也不計較形式和名分,只要能相依為命就行。」
江薇只顧說話,直到開水發出尖叫才趕快跑進廚房泡茶。夏英傑起來洗一把臉,接著擦桌子,搞衛生,清洗長時間閒置不用的碗筷和茶杯,一會兒功夫,屋裡明顯有了生氣。
半個小時後宋一坤端了一鍋炒麵回來,江薇把炒麵分成三盤擺在客廳的圓桌上。
吃過飯,三人在客廳裡喝茶。
江薇說:「我已經請假了,你們不用擔心時間。還需要採購一批食品,如果阿杰身體能行,下午我們倆去市區辦這些事。宋先生有什麼要我辦的事儘管直說,也許我能幫上忙。」
「咱們親兄弟明算賬,先談房租。」宋一坤說,「按我的估算,這套房子年租金七千元,包括傢俱折舊。水電氣和電話費另算。」
「如果讓我租房,我不會出這麼高的價。」江薇笑著說。
「那就這樣定了。」宋一坤說,「這對我們是最經濟的選擇,如果租空房子就得購傢俱,至少得多花一萬元。接著我們再談阿杰的戶口,江小姐可以委託某個人去辦,費用實報實銷,包括經辦人的辛苦費。」
江薇問:「既然阿杰不在海口久留,有必要落戶口嗎?」
宋一坤解釋道:「她總得有個身份,至少辦護照時需要。寫作是她的強項,我應該在這方面扶持她,一旦情況好轉,我想讓她出去走走,接觸一下西方文化,這對她發展有好處。」
「我明白了。」江薇點點頭,考慮了一下說,「我父親有一個老朋友是南都飯店的總經理,關係非常好,把阿杰的工作關係掛在南都飯店我想問題不大,落戶的事按照正常渠道不需要花錢,這事由我去辦。」
「那麼,現在就付房租,否則我走路都不知道該邁哪條腿。」宋一坤說著就去開啟箱子。
「有那麼嚴重嗎?」江薇問道。
「有。」夏英傑搶著回答。
畢竟,她更瞭解宋一坤。
夜幕悄然降臨了。
經過一天的奔波與勞累,宋一坤終於在海口安頓下來。晚飯後他就一直在書房裡寫信,根據不同的人和不同的目的決定信件的不同內容。他一共要寫六封信:
義大利——葉紅軍
奧地利——王海、孫剛
玉南——方子云
深圳——周立光
北京——鄧文英轉達馬志國
上海——趙洪
六封信中有一點是相同的,就是告之自己的通訊地址和電話號碼,保持聯絡,便於瞭解各方面的動態。
夏英傑穿著寬鬆的浴衣從衛生間裡出來,黑亮而潮溼的長髮自然地披散在肩上。她見茶杯裡水少了,便端起杯子去廚房續上熱水。從本質上說,她覺得自己已經是他的妻子了。
宋一坤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問:「你說,為什麼要用寫信這種方式?」
「這樣顯得莊重,其實你是為了省一筆電話費。」夏英傑站在旁邊說。
「那就從這裡開始談起。」宋一坤說,「你去客廳拿把椅子來,我不習慣仰著臉和別人談話。」
夏英傑知道早晚會有這次談話。
宋一坤等她在對面坐下,這才說:「海口的情況比我預料的要好一些,江薇幫了大忙,省下了買傢俱、落戶口兩筆支出,這就使我們有可能獨立堅持一年,而不必伸手借錢。」
他端著茶杯,接著說:「人際關係是一筆重要的財富,不可破壞性開採,是蓋樓的材料就不能用來搭雞窩。同時,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暴露我們的困境,否則會動搖他們對我們的信心,那種損失就大了。所以,現在再苦再難我們都得咬緊牙關挺住。」
夏英傑說:「我沒那麼嬌氣。」
「至少得強調一下紀律。」宋一坤說,「現在我們是一個整體,不能像以前那樣各自為戰。我講兩條,一是團結,家和萬事興。二是統一思想,步調一致。」
「還記仇呢?」夏英傑溫柔地一笑,說,「我可能不會成為你期望的那種有成就的女人,但我肯定是一個好妻子。」
「有了團結和吃苦的兩樣法寶我就有信心。」宋一坤嚴肅地說,「要把各種情況都考慮進去,比如鄧文英可能破產,到時候一分錢也拿不回來;比如方子云的專案失敗了,而資金消耗一空;比如各方面的關係都發生了變化,無人力財力可調動。我們必須得假設這種最壞的可能,那麼在這種情況下能讓我們抓在手裡的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一本書。」
「靠一本書解圍?」夏英傑半信半疑。信的是宋一坤的頭腦和眼力,疑的是文化市場不景氣,即使是名家大作也面臨危機。
宋一坤沒有解釋,也不能解釋,而是繼續說:「既然能抓到手裡的只有這本書,那麼,寫書就是今後壓倒一切的工作。等電腦和磁碟運來後,你馬上投入寫作,我來幫你參謀。這是宋一坤第三次提及那本書,不免使夏英傑感到:那張磁碟含有某種神秘的東西。宋一坤拉開抽屜,取出他們全部的財產——一萬七千元現金。他把一萬元和七千元分開說:「我們就得在這個基礎上打天下了。這一萬元明天存入銀行,等書寫成後,必須有一筆最基本的啟動經費,這筆錢雷打不動。剩下的七千元就是我們的活命錢,平均每個月不到六百元,水電氣、電話費、衣食溫飽、雜務應酬,全包括在裡面了。」
夏英傑試探著說:「我可以白天工作晚上寫作,我年輕,辛苦一點沒關係,你在家也可以幫我一些。」
宋一坤搖搖頭否定了:「不能因為眼前的困難而衝擊長遠利益,必須調動一切力量主攻一個方向,不求全面開花,只在一點突破。我判斷,只要能堅持一年,形勢就會發生有利的變化,而現在的時間就是最大的效益,早點積蓄一些力量,就能避免實力和機會之間出現斷層。」
夏英傑猜不透這套捉迷藏式的理論,便坦白地說:「我聽不懂你的道理,我只知道你一直抽‘萬寶路’,我不想委屈你。」
「我就是從窮山裡爬出來的,談不上委屈。」宋一坤認真地說,「我正式宣佈,每月的煙錢為六十元,節約每一個銅板,為了戰爭的需要。」
夏英傑心裡非常不是滋味,她站起來,默默地走過去把他的頭抱在自己懷裡,輕聲問:「你真的不怨我?」
「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個。」宋一坤拍了拍她的手說,「任務都明確了,你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我寫完這點就進去。」
聽宋一坤的口氣,似乎他們已經夫妻多年了,而對夏英傑來說,此刻無疑於她的新婚之夜,她沒有看到影視片裡必然出現的那種情景,不免有點傷感,只好自己先去臥室休息了。
剛才宋一坤故意用了「戰爭」一詞,夏英傑顯然並沒有在意,以為只是引用毛澤東的一句原話。這正是他所期望的效果,他不能排除會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所以就用模稜兩可的語言為自己埋下伏筆,以平衡自己的誠實。其實,一本書能否提到「戰爭」的高度來認識,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真真切切地要打一場「戰爭」,一場殘酷而又無聲的「戰爭」,一場志在必得的「戰爭」。
六封信寫完之後,他把信封逐個核對一遍,以免出錯,然後他關掉燈去臥室。
夏英傑還沒睡,她在幽暗的燈光里望著屋頂出神。從今天起,她就要與這個男人一起生活了,這是她期待已久的,而一旦具體到同睡一張床的時刻,她的大膽、精明和果斷便無影無蹤了,只剩下一顆緊張跳動的心。
宋一坤脫去外衣上床,他掀起被子,輕輕解開夏英傑的睡衣,在幽暗的燈光下靜靜地欣賞她:美麗如玉的面孔,溫柔迷人的眼睛,黑亮濃密的長髮,豐滿雪白的rx房,修長健美的雙腿,白嫩細膩的肌膚。
夏英傑的心「怦怦」地跳著,感到口渴,感到呼吸困難。她的眼睛在幽暗的燈光下像一對明珠,注滿了柔情和誘惑。
宋一坤屏住呼吸已經很久了,直到極限時他才壓抑地做了一個顫抖的深呼吸,剋制地說:「你……傷還沒好。」
夏英傑遲疑了一下,忽然從床上站起來,忘情地跳到宋一坤身上,雙腿盤住他的腰,雙手將他的頭緊緊地抱在懷裡,急促地喘息、低語:「……我愛你,我要你……」
宋一坤一隻手緊緊地摟著她,另一隻手脫掉她的睡衣扔到地上,托住rx房,將臉貼了上去,吻著吻著,突然將她放倒在床上,雙手棒起她的臉吻了一下她那溫暖溼潤的唇,輕聲說:
「小姐,這可是你自己撞到狼嘴裡的。」
夏英傑微微一笑,說:「傻瓜,誰是狼還不知道呢。我這個女人可是很貪心的。」
宋一坤說:「第一次見到你,知道我想什麼?」
夏英傑搖搖頭。
宋一坤說了兩個字:「上床。」
夏英傑摟著他的腰親呢地說:「偽君子!」
於是,宋一坤風暴般向她席捲而來。
風暴平息之後,夏英傑伏在宋一坤身上,幸福地哺哺道:
「做女人,真好。我喜歡你瘋狂的樣子,那才是屬於我的那個你。」
宋一坤還在微微喘氣,身體動了一下說:「我去點支菸。」
「別動,」夏英傑接住他說,「我去給你點。」
她下床點燃一支菸放在他嘴裡,將菸灰缸擺在床頭櫃上,然後偎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宋一坤被看得難為情了,伸手要拿內衣。夏英傑溫柔地說:
「不許穿,我要這樣看著你,你是我的。」
宋一坤赤裸著身子堅持讓夏英傑看了一會兒,然後將她摟在身邊,拉過被子蓋上,嘴角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若有所思地問:「小姐,你扎身上的那一刀是突發性的還是早有預謀?」
「你說呢?」夏英傑反問。
宋一坤說:「意圖在於造成一種必然的態勢。」
夏英傑得意地說:「其實你一開始就知道,但識破了又當如何?你還是得乖乖地就範。我這叫對症下藥,你沒有選擇。」
「但是太冒險了。」宋一坤吐了一口煙說,「萬一這一刀扎得不是地方,我們現在還能在一起嗎?」
「此言差矣。」夏英傑自信地說,「我是外科醫生的女兒。傻瓜。」
「臭丫頭。」宋一坤也笑了。
夏英傑仰起臉調皮地朝他笑一笑,又依偎在他胸膛上說: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麼都不重要了。」
「活命總是第一需要。」宋一坤往菸缸裡彈了彈菸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感慨地說:
「這個世界不要說活命了,就是從地上拔根草,也得憑點實力。」
經過幾天的焦急等待,電腦和書籍終於運抵海口。
夏英傑把大綱列印出來反覆閱讀,研究。這個四萬餘字的大綱經過宋一坤一再強調,其重要和神秘已經在她大腦裡紮根了,而閱讀之後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題材十分新穎的精心構思,很有創作價值,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
主題:
描寫生存竟爭的殘酷,描寫人的良心本能與求生本能的衝突。通過鐵幕人物高智商、大手筆的思路以及富於投機冒險的決策,揭示我國在新舊體制過渡時期中央與地方之間、政策與法規之間存在的問題,說明改革的必然性。
題材:
高層涉外黑幕交易、跨國騙局以及個別華人闖蕩歐洲的血淚生涯。
利用在國內頗有影響的知名企業搞假合資集團企業,政策性侵吞國有資產,將鉅額非法款項打入國外清洗,迴流,使其合法化。本有殺頭之罪,卻成了時代驕子和愛國志士。
特點:
大背景、高智商、強對抗、快節奏。
懸念迭起,緊張激烈。
紅塵奪路,鐵血人生。
提要:
某青年在義大利破產跳樓自殺,給正在奧地利留學的妹妹留下一大筆債務。其妹身陷絕境,悲痛之中按遺書所示,從羅馬到中國求主人公出山收拾殘局。
主人公與死者原有情仇,局勢又萬分險峻,一旦接受委託很可能自身也會被連累陷人絕境。主人公認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要搞到一大筆錢按期還債,就是組織搶銀行也來不及。然而又不能見死不救。主人公幾經考慮,決定出徵羅馬,賭命。
精心策劃的勞務輸出騙局,將六十名華僑眷屬移民西歐,十名真正勞務人員因滯東歐處境悲慘。騙局中,有羅馬的真公司,有布達佩斯的假合同,有來自北京的真批文,有來自地方政府的假戶口。
假合資的「貝林格華業總公司」資產超過億元。幾百萬美元流出國土,上千萬美元的外方控股權。「賓士600」招搖過市,冒險家於上流社會出盡風頭。
小說的結尾自然正義戰勝了邪惡。
這天凌晨,宋一坤醒來後發現更英傑不在身邊。他披件衣服推開書房的門,燈還亮著,夏英傑仍在研究大綱。
「你一夜沒睡?」他有些生氣。
「以前經常這樣趕稿子,習慣了。」夏英傑放下鋼筆說,「這個故事很有新意,我想盡快找到感覺,進入狀態。我擬了一個談話提要,有些想法得和你談談。」
「現在嗎?」
「如果你不想睡了,當然早點談更好。」夏英傑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說,「快上床去,彆著涼了。」說著,她順手拿起那張談話提要,關掉燈。
她把宋一坤推進被窩,自己在床沿坐下,微笑著說:「你清醒一下腦子,認真回答我幾個問題,待會兒我給你攤煎餅。」
宋一坤最愛吃煎餅,高興地說:「那就快問吧。」
夏英傑看了一眼提要,說:「我想知道那些故事你是怎麼想出來的,這很重要,不然我心裡沒底。」
宋一坤猶豫了一下,然後坐起來披上衣服解釋道:「我先從主要方面回答。葉紅軍去奧地利後一直靠打工維持生活,也做過幾次買空賣空的生意,都沒成功,於是他來找我,我就試著給他出了幾個餿主意。」
「組織移民和假合資,他都採用了?」夏英傑關注地問。
「如果採用,就不會寫進大綱裡了。」宋一坤說,「除此之外,大綱裡也吸收了一些道聽途說的事情和報刊上的一些案例,再加上我的推理和想象,在腦子裡炒一炒就半熟了。」
「幸虧你沒出國。」夏英傑搖搖頭,又問,「你為這本書準備了一萬元啟動費,我想知道,這本書能不能掙一萬元?你我都清楚,現在出書大部分都是自費、賠錢,所以文人才改行,方子云就是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