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織是被小松跟警方殺死的。」
我才剛要開始採訪而已。在微妙的時機冒出來的這句話,令我措手不及。
感覺就像在哨聲響起十秒後就被進球的守門員。請等一下,我什麼都還沒問啊?還是我聽錯了?
我還來不及振作起來,第二發魚雷急速接近,下一秒就爆炸了。一身西裝的那名青年急促地說:
「小松是跟蹤狂。詩織全都告訴我跟陽子了。把她跟小松之間發生的事,全部告訴我們了。我們也沒想到詩織真的會被殺。可是她在死前對我們說——」島田說到這裡,嚥下唾沫似的停頓了一下。
「如果我被人殺了,就是小松殺的。」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什麼跟什麼?意思是殺人事件的被害人留下兇手的名字後遇害了嗎?這簡直太離奇了。而且還說「警方是兇手」……警方不是正要揪出兇手嗎?
我看見島田的雙拳握得死緊,在膝上微微顫抖著,注視著我的眼睛甚至蒙上一層淚水,表情嚴肅至極。
島田又要開口,我制止他說:
「請等一下。慢慢來就行了,可以照順序從頭說起嗎?」
總之必須先讓對方冷靜下來。我請藤本去點飲料。不,也許其實是我自己想要冷靜,總覺得喉嚨莫名乾渴。
我觀察島田的樣子。懷疑別人說的話,好像是記者的習性。
如果問我平日的人際關係當中,「懷疑別人」是好事還是壞事,我應該會回答後者。但是遇上採訪,情況就不同了。資訊匱乏的情況下,人會更願意相信發言內容吸引人的採訪物件。然而我知道,有些人就是清楚這一點,而刻意找上記者。輕易相信別人的話,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在社會記者的眼中,這個社會充滿了騙子。
可是這兩個人沒有理由撒謊,因為他們與這起命案毫無利害關係。雖然他們指控警方也是兇手,讓我覺得似乎有待商榷;但依我看,兩人不像是莫名偏執的型別。
被害人的親友對警方的處理感到不滿,反過來怨恨警方,是常有的事。也有人認定就是因為警方才導致悲劇發生。可是島田的語氣和表情,完全沒有那種人常見的精神不穩定。
店員送來四杯飲料。一片漆黑的熒幕、沉默不語的四人、電線依然捲成一團的麥克風。這幕景象肯定詭異極了。
我老早就戒了煙,但是這種時候總叫人想要再次點燃打火機。咔嚓,彈開蓋子,噗咻,點燃火焰。我想要這樣的「空檔」。我沒有點火,而是按了兩下手中的圓珠筆。本應該吵鬧不已的ktv包廂裡,就連便宜貨的圓珠筆發出的咔嚓聲都顯得響亮。
「你剛才說的……」我先清了清喉嚨才開口,但聲音有點啞了,「‘如果我被人殺了,就是小松殺的’,這是詩織本人說的話嗎?」
島田和陽子同時點頭。
「她對我們說過好幾次。她的房間甚至留下了類似遺書的筆記。詩織不惜這麼做,都想要留下她是被小松害死的證據,然而我們卻什麼都沒辦法幫她……詩織也找過警察,可是警察完全不肯幫忙,結果害詩織真的被殺了……現在連我們都很害怕。搞不好下一個就是我們了。」
他說警方是「兇手」,原來是這個意思?明明都求救了,警察卻袖手旁觀。這個時候日本還沒有可以遏阻跟蹤狂的法律。警方一貫的作風,是遇到事情就搬出「民事不介入」來推諉,他們不肯提供幫助,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與此同時,雖然隱隱約約,不過我有些理解採訪時詩織的朋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了。因為他們害怕自己可能被殺。說自己會被殺的詩織真的遇害了,而且她的死也證明了警方的漠不關心。為什麼來到ktv包廂之前島田和陽子會提防成那樣,我也恍然大悟。
雖然我從來沒聽說過有被害人先告訴別人自己與兇手之間的一切才被殺死的例子,但是我認為他們的話應該可以相信。畢竟詩織的朋友都不願意與命案扯上關係,卻只有他們甘冒危險,也想要向我傾訴。
我打手勢請藤本負責筆記。我想專注聆聽。我本來就不愛做筆記,也不用錄音機。只有姓名、住址、數字、句子等重要的部分會寫下來。因為我相信重要的是專注聆聽與對話。一邊聆聽對方說話,一邊觀察神情,判斷真假,同時寫下數量龐大的筆記,我可沒辦法這麼神通廣大。不過多虧了記者藤本,這段漫長的訪談留下了正確的記錄。
「那個小松和人到底是什麼人?」
「完全不知道。連他是做什麼職業的、住在哪裡都不知道。不……」島田取出記事本。我訝異地看著。島田翻著記事本,接著說:
「他好像住在池袋那裡。東口。詩織也去過那裡,但連他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要是事件當事人也就罷了,但這還是我頭一遭遇到拿出筆記的採訪物件。
「那個記事本是……」
島田和陽子對望了一眼。
「我把詩織告訴我們的內容都儘量寫下來了。」
「這樣啊……」我應聲,這次輪到我和藤本對望了。看來他們是非常優秀的證人。我完全沒想到能聽到如此值得信賴的證詞。他們說,詩織為了與小松之間的問題焦頭爛額,找他們談心過好幾次,每一次都請他們把要點記下來。
島田繼續說:
「最初他自稱是汽車銷售員來親近詩織,可是那是騙人的。小松身高大概一米八,身材偏瘦……」
陽子比手畫腳地開始說起來:
「頭髮自然捲,稍微染過。長相用藝人來形容的話,大概就像羽賀研二和松田優作加起來除以二吧。幾乎不喝酒,也不抽菸。」
「請等一下。」我忍不住插嘴,「在命案現場目擊到的,是身高一米七、短髮、肥胖的男子。如果說小松是個身高一米八的瘦子,那不就是不同的人了嗎?」
島田和陽子再次對望。
「是這樣呢。」
「可是,你們一開始說兇手是小松……」
「這該從哪裡說起才好……小松這個人經常把這種話掛在嘴上,‘我才不會自己動手。只要有錢,自然有人願意替我效勞’……」
什麼?
「……他很有錢嗎?」
「他的褲袋裡隨時都塞著一整疊鈔票。」
「他怎麼會這麼有錢?」
「他說他賣車子,一個月可以賺個一千萬。還說只要有錢,想幹什麼都成……」
「小松和詩織之前在交往,對吧?」
「對,雖然很短暫……」
「詩織和小松是在哪裡認識的?」
案件當事人是男女朋友的情況,這一點很重要,也是無法迴避的問題。
「詩織說是在大宮站東口的遊藝中心被搭訕的。她跟朋友在拍大頭貼的時候機器壞掉了……是因為這樣而認識的。」島田膝上的拳頭再次顫抖起來。
「可是……這真的是大錯特錯……」
詩織第一次找島田傾吐煩惱,是三月二十四日的時候。
島田接到電話,和詩織約在大宮站附近,發現她的樣子很不對勁。雖然肚子不餓,但島田把她拉進剛好看到的天婦羅餐廳裡談話。
細長的店內充滿了炸面衣的聲音與芝麻油的香氣。兩人隔著雅座的桌子面對面而坐。島田催詩織開口,她卻說出了驚人之語:
「我可能會被殺掉。」
詩織說這話時的表情,就像這天對我們剖白的島田一樣嚴肅。而島田聽到這話,反應也就像這天的我一樣。
他想,「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是自以為成了電視劇還是悲劇的女主角了嗎?會不會是腦袋出了什麼毛病?島田甚至如此懷疑。詩織卻說:
「你先別管那麼多,把這個名字寫下來。如果我突然死掉而且是被人殺死,兇手就是這個人。」
詩織從皮包裡掏出一張名片。汽車經銷公司名稱「有限公司w」的旁邊,印著「小松strong誠/strong」這個名字。詩織把她和小松之間發生的種種逐一告訴島田,他邊聽邊點頭。真的有這種事嗎?真的有這種人嗎?儘管難以完全相信,但唯一清楚明白的是,憂懼讓詩織憔悴萬分。後來這張名片被警方押扣了,不過那個時候島田半信半疑地把這個名字寫到記事本里。
這是從命案回溯七個月以前的事。事到如今,已無從得知這時詩織對自己的命運究竟有多不安。但是從這天開始,直到「死劫之日」當天,詩織找島田談過許多次。而島田也將親眼目睹一切都如同詩織的預測那樣發展,而且正確得近乎駭人——
詩織與小松strong誠/strong認識的那一天,是還沉浸在年節氣氛的一月六日。
大宮站東口附近有條稱為南銀座的細長熱鬧街道。居酒屋、ktv、電影院林立,在埼玉縣裡算是頗為繁華的區域。詩織正在遊藝中心和女性朋友用最喜歡的拍照機拍大頭貼。可是不巧機器壞了,投入硬幣也沒有反應。
「咦?」詩織和朋友敲著機器,討論是不是該去問店員。這時兩名男子出聲攀談:「怎麼了嗎?」
詩織回頭,前面站著一名笑容溫和的高挑男子。頭髮是稍微染過的自然捲,雖然有點o型腿,但外表還不賴。那就是小松。
「要不要去唱ktv?」男人邀道。比起詩織,她的朋友更被小松的朋友吸引了。
小松對詩織一見鍾情。他遞出名片,自我介紹說是從事汽車銷售的strong二十三歲/strong青年實業家。詩織沒有懷疑,就這樣相信了。
四個人一起去ktv唱歌,臨別的時候交換了手機號碼——是非常普通的男女認識過程。
人的命運沒有人說得準。因為一點陰錯陽差,兩人就此產生了關聯。如果當時大頭貼機器沒有故障——不,只要時間再早一點或晚一點,根本就不會發生這起悲劇了……
後來過了兩個月,兩人的交往很普通地進展到一起去橫濱兜風、去迪斯尼樂園遊玩,也曾加上詩織的女性朋友,三個人一起去沖繩旅行。
「我最喜歡沖繩了,也想帶你去那裡看看。」小松這麼說。
詩織認為小松strong誠/strong溫柔體貼,但是在陽子這些朋友的眼中,他顯得有些古怪。他的反應很誇張,比方說在餐廳裡,詩織只是稍微弄掉一點食物,小松就會火速衝去洗手間,大聲喊著「沒事!沒事!」抓來紙巾幫她擦乾淨。他對任何事都有點反應過度。也許詩織覺得這是體貼,但身邊的朋友就是無法甩開古怪的印象。而且小松總是用懷疑的眼神看人,精神方面感覺也不太穩定。
他很喜歡把「命中註定」掛在嘴上。
「我小學的時候,很喜歡爬上我家附近一塊大岩石玩耍。」詩織這麼說,小松便說:「我就是那附近的學校畢業的耶!那塊大岩石的路,就是我上下學走的路。搞不好我們以前也曾經遇見過。我們會這樣認識,一定也是命中註定……」開口閉口就是「命中註定」。
這名自稱的青年實業家誇口說他每個月至少能賺一千萬日元。他很喜歡送東西給詩織。
一開始送的東西很便宜,三百日元左右的布偶。詩織也說著「好可愛」,坦然接受。但是等到有所覺察的時候,禮物已經愈來愈昂貴。小松開始送她路易威登的皮包或高階套裝,叫她「下次見面的時候,你穿這套衣服,帶這個包來」,簡直把詩織當成洋娃娃對待。
據說詩織本來不是個對名牌貨感興趣的女生,只有和小松約會的時候,才會穿戴這些東西去赴約。朋友認識的詩織,是個很會穿搭平民服飾的女孩。
小松日益升級的禮物攻勢令詩織不安起來,某天拒絕收禮。
「我不能再繼續收你的禮物了。」她說,「我已經收了你將近十年份的生日和聖誕節禮物了,不用再送了。」
然而面對詩織的拒絕,小松的反應十分異常。
「這是我的愛情表現,你為什麼不肯接受我的心意!為什麼!」
突然暴怒的小松讓詩織不知所措,同時也第一次注意到小松的異常。
小松開車很粗魯。他有兩臺車子,賓士sl的敞篷車和賓士廂型車,他總是突然發車、緊急剎車。他會在空曠的國道上故意蛇行,停在十字路口時,便故意催油門發出巨響。詩織曾經向朋友抱怨,說坐他的車很丟臉。小松的行動毫無計劃性,每次去兜風,目的地幾乎都會再三變更。不知道出於什麼理由,小松總是隨身攜帶一次性相機,即使是開車的時候,也會突然拿出相機,朝著詩織打閃光燈。
就在詩織開始對小松心生疑念的時候,某天她不經意地開啟車子的置物箱,發現了奇怪的東西。置物箱裡放著許多名片,但每一張的姓名都是小松strong和人/strong,而不是小松strong誠/strong。太奇怪了。仔細想想,也不知道他說自己strong二十三歲/strong是不是真的,而且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明明詩織只告訴了他手機號碼,小松卻突然打她家裡的電話找她,令她難以釋懷。
小松打來的電話裡,有一次說他住院了,叫詩織去探望。詩織急忙趕到都內的醫院,卻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病房裡有好幾個像是小弟的年輕人,離開病房的時候對詩織說:「大姐,告辭了。」口氣簡直就像黑道。「我故意在池袋的斑馬線上去撞小警車。這訊息我已經告訴《朝日新聞》跟《赤旗》了,警察得對我俯首聽命了。」小松笑著說。
詩織大吃一驚。她完全不懂小松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到底是什麼來頭?疑惑愈來愈深。
三月二十日左右,小松突然變了個人。從詩織那裡聽到這天狀況的島田如此轉述:
「事情發生在小松位於池袋的公寓。詩織去那裡玩,但她說那裡感覺好像沒有人住一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房間裡放了一臺攝影機。她發現有攝影機。」
詩織以為那是在拍自己,隨口問道:「怎麼會有攝影機?」結果小松當場抓住詩織的手,把她拖到隔壁房間去。
「囉嗦什麼!啊?你瞧不起我啊?」
詩織生平第一次被人大聲怒吼,嚇得靠在房間牆上。小松一臉凶神惡煞,一拳又一拳往她的臉旁邊擊打。小松瞪著驚嚇到一動也不敢動的詩織,拳頭「砰砰砰」地重重捶在牆上。
小松身高超過180釐米。遭這樣一個大漢如此對待,詩織的恐懼可想而知。
小松怒吼:
「你敢不聽我的話?好,把我之前送你的衣服,大概總共一百萬拿來還我!拿不出來就去洗浴中心給我賺錢!我現在就去找你爸媽,把你跟我交往的事都說出去!」
這番言行,叫人難以相信是出自剛交往時斯文體貼的小松。直到很後來我才查到,這個房間的牆壁確實被打出了一個大洞。
與家人關係親密、特別黏父親的詩織,絕對不想被家人知道自己居然跟這種人交往。反過來說,詩織等於是在這時候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點。
「所以你只要照著我說的,乖乖聽話就是了。」
男人對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詩織猙獰地笑道。就在這一瞬間,兩人的關係決定性地變質了。
從這天開始,詩織的生活完全被小松控制了。小松開始逐一檢查她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每隔三十分鐘就會打她的手機,如果她沒接,甚至會打到她家或朋友那裡,所以詩織也不敢關掉手機。詩織形同被監視了。
「詩織,你喜歡我嗎?」
「我愛你。」
「我肚子痛得快死了。我好想聽聽你的聲音。」
「你還好嗎?」
聽到詩織與小松的電話內容,朋友都以為她們交往得很順利。但是一結束通話電話,她的表情立刻轉為陰鬱。她說如果不那樣回答,小松就會大吼大叫。她對小松害怕到不行。對於這個逼迫她言聽計從的跟蹤狂,她早已完全失去了感情。
「我還年輕,也想跟其他朋友出去玩。我覺得你比較適合跟我不同型別的女生……」
「你要跟我分手?輪不到你決定!哪裡還找得到像我這麼棒的男人?錢我多得是,可以供你吃喝玩樂。只要結婚,你愛怎麼花我的錢都行。到底有什麼問題?告訴你,這個世上只要有錢,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
詩織開始在小松面前扮演喜愛閱讀的女生。她想要通過閱讀,儘量減少跟小松的共通之處。但是隻要不小心稍微回嘴,小松就會抓狂。他動不動就威脅要把他們的關係告訴詩織的父親。詩織為了不讓父親傷心,只好百依百順、膽戰心驚地和小松交往下去。
小松的醋意之大,非比尋常。
有一次,詩織帶家裡的狗「糖果」去附近散步時,接到了小松的電話。那個時候,詩織就連遛狗都必須隨身攜帶手機。
你在哪裡?你在做什麼?小松問,詩織誠實地說她在遛狗。然而就連物件是狗,小松也嫉妒得開始狂罵:
「你搞屁啊!居然丟下我跟狗玩,看我宰了你家的狗!」
還有一次,詩織在搭乘jr高崎線回家的路上,接到小松的電話。「我在電車裡,等下再打給你。」詩織說,先掛了電話。在桶川站下車的時候,巧遇初中同學,她想要跟同學邊聊天邊回家,沒想到走到一半時,小松又打電話來,嘶聲怒吼:
「你搞什麼鬼!為什麼不馬上打給我!」
「我遇到初中同學,跟她一起回家。」
「騙鬼,你跟男人在一起,對吧!所以才不打給我!叫他給我聽電話!」
「不是的,拜託你,不要這樣。」
「把電話拿給他!叫他給我聽!」
詩織無計可施,只好請朋友聽電話。小松聽到是女的,不吭聲了,然後說「都是你不對。你回家以後給我打來」,掛了電話。
四月上旬,詩織的髮型整個變了。
她去燙了個像阿福柔頭一樣的超卷爆炸頭。她在日常生活中拼命地把它壓扁,只有去見小松的時候讓頭髮整個爆開——是為了讓小松討厭她才燙的。
「一想到她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把她那頭漂亮的長髮燙成那樣,我真的難過極了。可是她這招失敗了。因為小松塞錢給詩織的朋友,刺探她的狀況。」
「我知道你幹嗎燙那種頭。夠了,給我弄回去。」
完全曝光了。據說詩織當時笑著,拼命解釋不是這麼一回事。
連朋友都背叛自己,這個事實讓詩織大受打擊。
好難受,我受不了了,好痛苦。
那段時期,島田這些朋友經常收到詩織這樣的資訊。
詩織的身邊甚至出現了奇怪的男人。開始有疑似徵信社的人一整天監視著她的行動。這些人會在詩織下電車後,在車門關上的瞬間跳出車廂。
詩織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人的存在。但有一次詩織跟大學的朋友聯誼後,應該不知情的小松突然說:「我也去那家店聯誼好了。」
此外,小松還會毫無徵兆地突然說出詩織的男性朋友的名字說:「不是有個住在××的a嗎?我夢到他上個星期四晚上跟你一起出去玩。」
就連顯然只有詩織才知道的事,小松也都瞭如指掌。唯一的可能,就是詩織的行動無時無刻不遭到監視。不管再怎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她的一舉一動都被拿來挑剔。即使是詩織問心無愧的事,小松也任意懷疑、執拗地盤問。
四月二十一日,小松逼詩織在他的公寓住處下跪,說:
「把你的手機折斷。你自己折斷。」
當時詩織用的是摺疊式手機,小松為了要她刪掉手機裡記錄的電話號碼,如此命令。「你只能跟我一個人往來,你應該好好地表現出你的誠意。」對小松害怕到只能言聽計從的詩織,就這樣失去了知交好友的聯絡號碼。
島田說:
「詩織很快就打電話給我了。她記得我的手機號碼,但說她可能不能再聯絡我了。我也漸漸害怕起來。雖然我很擔心她,但也不太敢主動打電話給她了。」
小松已經把詩織的手機通訊錄徹底調查過了。詩織的男性朋友開始接到騷擾電話。島田也在凌晨四點左右接到女人的聲音打來的電話。應該是小松委託的。
「我是詩織的大學同學,你是詩織的男朋友吧?」
「我不是。」島田否認,電話就這樣「咔嚓」一聲結束通話了。這種事發生過好幾次。
小松也打電話給詩織的其他男性朋友,大吼:「不準接近詩織,敢動我的女人,小心我告死你!」接到這種近似恐嚇的威脅,也難怪詩織的朋友會害怕小松。
詩織忍無可忍,也不只一兩次向小松要求分手。然而小松不僅沒有接受,每次詩織提分手,他的恐嚇就會變本加厲。
「你爸在○○公司上班,對吧?大企業哩。可是啊,現在四五十歲的人不是正遇上裁員潮嗎?如果你爸被裁了,你弟就沒辦法繼續上學了吧?要讓你爸被裁員,對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詩織完全沒有向小松提過父親的職業,他卻不知為何一清二楚。事實上,後來發現是小松自己委託徵信社,查出詩織家的電話、父親的公司,還有疑似詩織朋友的許多手機號碼。
他的恐嚇感覺也不是唬人的。這個人真的有可能做出那種事來。詩織無論如何都想要避免的,就是給父親添麻煩。
「這樣你還是要跟我分手的話,我會把你逼到發瘋,讓你遭天譴。你爸就等著被裁員,家破人亡吧。別拿我跟一般男人相提並論!我絕對不會原諒背叛我、瞧不起我的女人。我會動用我的人脈,就算傾家蕩產,也要把你徹底搞垮。你聽好了,我才不會自己動手。只要有錢,自然有人願意替我效勞。懂了沒有!你只要乖乖聽話,像以前那樣穿我給你的衣服,跟我在旁邊笑就是了。」
五月十八日是詩織的二十一歲生日。自從小松變了個人以後,詩織再也沒有收過他的禮物,但這天小松準備了花束和玫瑰金表面的勞力士,不請自來地直闖詩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