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中國不缺精英教育,太缺生存教育

幽微的人性 李玫瑾 第1頁,共2頁

現在的學生太乖

b主持人:/b李玫瑾老師和陳老師,你們倆有什麼共同話題?

b李玫瑾:/b我覺得我們都關心教育。

b嘉賓:/b你還在教書?

b李玫瑾:/b對,我在當老師。

b主持人:/b陳老師,你已經把自己開除了。

b嘉賓:/b對。

b主持人:/b但是,你們都當過老師嘛。李老師說過一個話我覺得挺有意思,她覺得現在的學生太乖。

b李玫瑾:/b嗯,我就是覺得他們問題少。我在工作中接觸過很多記者,我覺得記者很優秀在哪兒呢?他能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當然,這也是他的職業要求。

b主持人:/b這都成優點了?

b李玫瑾:/b對,有時候我覺得我的學生特別乖。

b嘉賓:/b記者也一樣是從現在的大學生中來的呀。

b李玫瑾:/b但是,他能提出問題。

b嘉賓:/b不,我現在遇到最痛苦的問題是,我這十多年跟記者打交道發現,他們的問題都是一樣的,問法也是一樣的,連詞語都是一樣的。

b李玫瑾:/b所以你感覺無語?

b嘉賓:/b對。

b主持人:/b記者問的問題也是一種呆。

b李玫瑾:/b還好一點,他起碼能問啊。

b嘉賓:/b這是他的工作,沒辦法。

b李玫瑾:/b我最發愁的是學生的問題少,有時候本科生可能比研究生要活躍一點。

b嘉賓:/b一個是問題少,一個是沒有感覺,沒有反應,就一股呆相。

b李玫瑾:/b那您怎麼改變他們?

b嘉賓:/b我沒有辦法改變他們。獨孩政策以後太寵孩子了,受寵的小孩一個是嬌生慣養,還有一個是不知所從。接著就是考試,一路考到大就考傻掉了,只知道四個選項中哪一個是對的,當他被扔到生活裡面,被扔到活人面前,他經常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還有一個就是權力結構,他太早就明白誰是不能得罪的,誰是可以忽略的,所以他在人群中只有一個技能,那就是辨別誰對他有用,當這個情況不明顯的時候,他就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b主持人:/b是。我舉個例子,像鳳凰衛視主辦的中華小姐選美比賽,那都是大學生、小姑娘啊,你會發現她們一點都不呆,她們只是有著中國人的生存之道。你看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完全是聊她們愛聊的,很活潑,但是突然領隊來了,或者老師來了,就做出一種老實的樣子,上臺問她們對國家是什麼感情,她們就說「祖國啊,我的母親」。你覺得她是幼稚,我倒覺得她是成熟或者世故,她只想怎麼對付你這個場面。你可以想見,她對校長也是「我不能犯錯誤」這樣一種想法,她就是這麼一種人。

b嘉賓:/b模式化。

中國一直是搞金字塔型的精英教育

b李玫瑾:/b我最早知道陳老師是因為學生考外語過不了關,不能被清華錄取,然後您就拒絕當導師。包括看您的繪畫,我都有一種感覺:您是一個很本真的人,您繪這幅畫並不是為了達到一個什麼樣的成就,而是自己心裡有什麼就表達什麼,自己能做什麼就表達什麼。我認為人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呢?就是他不是被人逼著去幹什麼,而是發自內心,由內向外的。我記得錢老去世之前,在溫家寶總理去見他的時候說過一段話,要研究一下為什麼我們出不來人才。我認為這跟我們現在這套教育有關。孩子從小就開始被規範了,比如見到老師要怎麼樣,包括他上學的目的就是要考分數,他不是出於本來的那種喜歡。我記得我上大學時崇尚一句西哲名言,叫「我愛我師,我更愛真理」。我覺得學術界應該是這樣一種狀態,就是我認同你哪些觀點,我不認同你哪些觀點,然後我個人是什麼觀點。這是在前人的基礎上去發展自己,而不是像我們現在你講一就是一,你講二就是二,考的就是這個,沒什麼好商量的,你有自己的觀點不行,必須照這個來答。

b嘉賓:/b與過去完全相反,現在是「我怕真理,我更怕我的老師」。

b李玫瑾:/b我覺得您的繪畫,包括我自己做研究也是這樣,有時候沒有那麼多想法,我該去研究什麼就研究什麼。你就隨著你的本性去走,如果你的興趣和你的這個特長結合在一起了,我認為這就是你的價值。

b嘉賓:/b問題是今天的教育都是在扼殺你的天性,你喜歡什麼,它就剝奪什麼。另一方面,它又很功利,太小就讓你知道你這麼混是不行的,告訴你這個很要緊,你如果不好好弄,你將來怎麼辦。我聽過最差勁的一句話是:「你不好好考,你永遠就是農村戶口。」農村戶口變成了原罪。這就是今天的教育,而這個教育非常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