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處在一片無窮的空間裡。或許在一年前,他會因此嚇得體如篩糠。
一個人處在一片無窮的空間裡。而此時此刻,他只覺得興致勃勃,為自己自豪。
他就是那個人。
他就是湯姆少校。
他現在肩負重任。通訊天線位於第二個子艙的艙體上,托馬斯拉著牽引繩,向後退向主艙,開始倒手拉著自己,沿固定在外壁上的扶手,向第二個子艙和通訊天線走去。
托馬斯正從第一和第二子艙之間的厚重連線處走過,這時候,他被拉得猝然向後一動,隨即手上一鬆。他一下子就慌了神,連忙擺動手臂,試著伸出戴著厚手套的手再次拉住扶手。拴繩繃得很緊,肯定是卡在船體的某個外部突出物上了,要不就是英國航空局裡有人節約開支,沒有設定足夠長的纜繩。他拉了兩下拴繩,拴繩隨即鬆動了。他繼續向第二個子艙走去,這時候他向四周看了一眼,就看到拴繩並不像他預料的那樣卷繞著,而是在他身後飄浮,活像一根太早被割斷的臍帶。
「見鬼。」托馬斯說。他可以回去,在氣閘門裡連線上另一根拴繩,也可以繼續前進。他看看氧氣表和小臂上的時鐘。沒時間了。他必須這麼做。他必須小心謹慎,不能放棄。
他戰戰兢兢地向上翻過第二子艙的上側,不過他很清楚太空裡並沒有上或下。通訊天線比他以為的還要大,直徑足有七八米。問題顯而易見;流星塵造成了嚴重破壞,凹面天線上佈滿了很多細小的洞。不只如此,天線還從防護外殼上掉了下來,就這麼飄浮著,好幾根將天線和戰神一號電力基礎結構連線在一起的線纜都斷了,只剩下一根完好無損。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第一,把天線固定在船體上。第二,修好斷開的線纜,重新連線好。第三,返回航天飛船。
托馬斯把自己別在天線旁邊的扶手上,拿出系在腰帶上的工具,忙了起來。
大約三個小時後,他覺得差不多可以了。他把天線重新連線好,固定在了船體上。不過只能等回到艙內後才能進行測試。他把工具都重新別在腰帶上,又檢查了一次天線,然後開始拉著扶手,向主艙走去。
他並不肯定是怎麼回事,但就在他從第二子艙和主艙之間的接縫處走過的時候,卻突然沒拉住扶手,衝力帶著他轉了一圈,讓他失去了方向感。他看到星星在旋轉,太陽一閃,而他與戰神一號之間拉開了十英尺的距離,隨即是十五英尺、二十英尺。
他慌張不已,他的小臂上有一盞燈亮起。氧氣在減少。他必須馬上回去。想想看。好好想想。托馬斯叫自己冷靜下來。他現在距離戰神一號有三十英尺,而且依舊在飄浮。這樣的情況早有先例。艙外活動簡便救援裝置用螺栓固定在氧氣瓶上,這個裝置的英文首字母縮寫是safer,這個名字用在太空裡真是再確切不過了。另一邊的小臂上有一個小活板,下面是操縱桿和點火按鈕。簡單來說吧,這就是個控制推進器,能將他拉回到航天飛船上。托馬斯在太空中找準方向,面對戰神一號(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四十英尺!四十五英尺!)然後,他按動了推進器的點火裝置。
沒有反應。
太陽從斯勞的地平線上升起,光線十分昏暗,鮑曼主任凝視著咖啡壺的底部,就在此時,技術人員爆發出一陣歡呼聲。他眨眨眼,抬頭看著主螢幕,一陣模糊之後,出現了戰神一號主艙內部的清晰畫面。
「見鬼。」鮑曼酸溜溜地說,「他竟然做到了。」
一個技術員出現在他身邊,道:「先生,所有通訊系統都恢復了!」
鮑曼盯著大螢幕,看著航天飛船的內部。他簡直不敢相信梅傑竟然有勇氣去做艙外活動,更不相信他能修好天線。他極不情願地承認,是他低估了那個男人。
「但他在哪裡?」鮑曼看著空蕩蕩的船艙說。
然後一個東西從攝像頭前飄過。鮑曼撥出一口氣,皺起眉頭問:「等等。那是什麼?」
技術員看著那個東西緩慢地從螢幕上飄過,說:「啊,像是一本填字遊戲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