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從《衛報》上看到這句話的。」
「不過這的確是事實。這倒不是說我覺得我爸媽犯過錯。他們都很聰明。我的家裡人都很特別,每一個人都怪怪的。就像是《安娜·卡列尼娜》開頭寫的那樣。但那不只是適用於不幸的家庭。不能對所有人都做出假設。我大哥就是喜歡做麥手。我爸爸畫畫特別好,能把巴貝多畫得很漂亮,但他從來都不畫。他只是拍照片。我媽媽的歌喉比黃鶯還好聽。我們都做著我們自己的事。和所有家庭都一樣,和你家也一樣。」
「奧默羅德家的人都沒什麼特別的。我們只會把事情搞砸。」
「不是的。」德利爾親切地說,「而且,就算是這樣,你也不會一輩子都把事情搞砸。我看過愛因斯坦說過這麼一句話。向昨天學習,為今天而活,為明天而希望。重要的是不要停止提問。我就是這樣的。為明天而希望。所以我才想成為作家或是記者,要不就是當個警探。也可以三個都做。不能停止對明天抱有希望,不然就成了活死人。」
「我的問題是眼下的生活眼瞅著都要沒著落了。」艾莉說,「我甚至都不願意為了這種事情操心。我只想當個孩子。」
德利爾從她手裡拿走空瓶子。「孩子不會喝啤酒喝到醉。」
「法國人就這樣。」有個東西在她的口袋裡振動,「我要搬去法國,找個法國家庭收養我,我們將坐在我們在巴黎的陽臺上,我一邊喝紅酒一邊看《安娜·卡列尼娜》。」她試著把手機從牛仔褲袋裡拿出來,卻怎麼也辦不到。「現在幾點了?」
德利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電子錶。「快一點了。」人群歡呼起來,他抬起頭,「啊,菲爾迪上臺了。」
艾莉感覺到胃裡在翻攪。她打了個酒嗝,瞪大淚眼模糊的眼睛望著他。「我覺得我要吐了。」
在波紋鋼做成的廁所隔斷裡,艾莉跪在地上,用兩隻手抓著馬桶,不停地嘔吐,她感覺難受極了。有人在外面使勁兒敲木門,大喊他們憋不住了。德利爾將她的頭髮撥到一邊,免得粘上沒完沒了湧出來的嘔吐物。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艾莉一邊嘔吐抽噎,一邊氣喘吁吁地說。
「我不該叫你喝這麼多啤酒的,都怪我。」德利爾揉搓著她的後背說。她也說不好他的話是叫她覺得安慰還是感覺惱火。
「是的,就是你的錯。」她說著再次嘔吐起來,「你真不該讓我喝這麼多啤酒。你怎麼在這方面沒有原則啦?」
她又熱又冷,這兩種感覺讓她的胃不住地攪動。現在一點意思都沒有了。他們來這裡只是為了看……
「噢,老天。」她抽泣起來,「我們沒看到你哥哥表演。噢,老天。對不起對不起對不……」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德利爾柔聲說,「我以前看過他表演。他也沒那麼好。」
艾莉向前探身,又吐了起來。她的胃裡不可能還留有任何東西,但看起來這似乎並不能阻止她的胃把裡面的東西都清空。她蹲起來,好緩解肌肉的疼痛,這時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是她的手機。
德利爾把手機拾起來。「艾莉,你有十三個未接電話。」
她揩去額頭的汗珠。她感覺不會再嘔吐了。「誰打來的?」
「十二個是你奶奶打來的,還有一個是……」電話忽然在他手裡振動起來。她看著他。「還有一個是誰打來的?現在這個又是誰打來的?」
德利爾看著電話,像是不敢相信,然後把手機交給她。「上面顯示是湯姆少校。」
艾莉背靠在狹小隔斷的波紋鋼牆壁上,接過手機。奶奶竟然給她打了十二次電話,她真的大吃一驚。老天。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為什麼湯姆少校會打電話來……
「喂?」她說。
「艾莉。」湯姆少校道。
「我們現在不能和你通話。」她喃喃地說,同時把唾液和嘔吐物從嘴邊擦去。
「格拉黛絲給你打了一個小時的電話。」他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模糊,夾雜著噼啪聲,讓人感覺很遙遠。
德利爾說:「不可能是真的吧?」
「出什麼事了?」艾莉對著電話說,籠罩她的大腦的迷霧漸漸散開了,「是奶奶出事了?她受傷了?」
「是詹姆斯。」湯姆少校用聽來很遙遠的聲音說道,「你快點回家。格拉黛絲打電話給我,她的狀態很清醒,她說詹姆斯離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