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在她工作的漢堡店裡見到了德利爾。他坐在門邊的一張桌邊等她,食物已經擺在鋪著塑膠桌布的桌面上。
「我給你點了雞肉漢堡、薯條和巧克力奶昔。」見她走進來,他連忙站起來,衝一把塑膠椅子擺擺手,示意她坐在那裡,像是他們是約在高檔餐廳裡吃飯一樣。接下來,看到她的臉色,他說:「你不喜歡雞肉漢堡?」
「還可以。」艾莉坐在椅子上,「我就是不喜歡別人替我做主。」
德利爾坐下,打量著她。「你真好看。」他說。
「我不知道該穿什麼。」她忸怩地拍拍牛仔褲和連帽衫下面的黑色馬甲。
「這樣穿很漂亮。簡直完美。」他把腦袋歪向一邊,「你把頭髮紮起來,看起來很不一樣。而且,你也很會化妝。大多數女生看起來都像是要去馬戲團參加面試。要不就跟史蒂芬·金小說裡的小丑一樣。也很像那邊那張海報裡的小丑。」
「派對在什麼地方?」
「他們在工業區有一個廠房,就在高速公路邊上。我們得坐巴士去。還需要點別的嗎?」
「不用了。」艾莉嘆口氣,環顧漢堡店,小心不去照鏡子,在無菌白色照明燈光下,她每每都能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疲倦的面容。她看到她認識的同事正在倒垃圾桶,便衝他們點點頭。這倒不是說她有所謂的朋友,她在工作的地方沒有朋友。甚至在學校裡她也沒有朋友。她看著德利爾,只見他穿著寬領白色襯衫,上面有棕色漩渦圖案,八成是他從他父親衣櫥裡拿來的。不知怎的,他穿起來很好看。他擦掉眼鏡上的哈氣,眨巴著眼睛看著她。她驚訝地意識到德利爾其實是目前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朋友。
「你喜不喜歡格萊姆音樂?」德利爾把眼鏡戴好,「老實說,我對這種音樂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我喜歡更具政治色彩的音樂。我喜歡斯科塔。《關閉》。這是幾年前的歌了,你還記得嗎?我和我的g們都不怕警察。我們也不在乎那些政客。不過我不像我大哥菲爾迪那麼熱衷。他簡直是個發燒友。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各種各樣的東西。卡朋特樂隊。《召集太陽系外星人》。我喜歡這首歌。啊,這倒是提醒我了。你弟弟說過,他和湯姆少校打過電話。太好笑了。你知道的,新聞裡都在報道他。說什麼他必須進行太空行走,去修理壞了的天線。」
艾莉一邊吃一邊聽德利爾說,她真羨慕他能這麼輕鬆即興地聊起任何事,從一個話題轉換到另一個話題,就像是蜜蜂在尋找花粉。她很想知道這麼無憂無慮,不用像自己那樣擔心成年人才用擔心的問題,是什麼感覺。這時候,她意識到他不再說話,而是有所期待地看著她。
「我是不是讓你覺得很無聊?」
「對不起。」她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口奶昔,「你剛才說什麼?」
「我問你喜歡什麼音樂?」
艾莉聳聳肩。「廣播一臺播放的歌吧。」
「廣播一臺是魔鬼的作品。太……平淡無味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艾莉捏起最後幾根薯條,都塞進嘴裡,把手指上的鹽粒舔掉。
「我不知道。我是從《衛報》上看到這句話的。可能是無聊的意思吧。不過我喜歡這個詞。我覺得呀,這是我最近最喜歡的詞。你有最喜歡的詞嗎?」
在巴士上,德利爾買了他們兩個人的車票,走到過道一半停下來,示意讓艾莉去坐靠窗的座位。她咯咯笑了起來:「馬車在等我了。」
「那你就是灰姑娘,我就是白馬王子。」德利爾道。
艾莉用衣袖擦擦玻璃,望著橘紅色的路燈。「我看我的仙女教母在戰鬥中失蹤了。」她喃喃地說。
「你願不願意把你家房子的問題告訴我?」德利爾輕聲道。
她決定向他傾訴,一直到巴士到了站,她才說完。德利爾按動下車鈴,站起來。他們下了巴士,走到一條很長的雙行道上,道路兩側是已經關門的工廠和商店,高大的路燈灑下燈光,雨後光滑的柏油碎石路閃著光輝。他說:「要是事情不這麼嚴重,聽來其實還挺有意思的。你應該去報警。去告發那個騙子。他們也許能找到那個假王子,把你們的錢追回來。」
「來不及了。再說了,要是我們去報警,別人就會發現奶奶根本不能照顧好我們。」她已經厭倦向所有人解釋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