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3年年末,珍妮特在律師事務所連升好幾級,托馬斯卻丟了工作。夏威夷木瓜實驗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公司發現轉基因木瓜的市場前景堪憂,就關閉了實驗室。
「我覺得我可以試著寫小說。」托馬斯在思索剛剛到手的自由時說,「我還可以學吉他。」
珍妮特笑笑,把《標準晚報》上的招聘版遞給他。
兩個月後,他去紐波里支路邊的一棟平房裡上班,這裡的主要目標就是培育四條腿的雞。珍妮特現在把越來越多的時間都用來代表客戶出庭,而且要長時間地準備案件。珍妮特之前非要他把黑膠唱片都放在儲藏室裡,現在他開始偷偷地把唱片拿出來,不過每次只拿兩三張。
「啊哈。」克勞迪婭說。
「啊哈什麼?」
「她有別人了,是嗎?事實就是這樣的吧?她遇到了一個年輕的律師,英俊瀟灑,又有上進心,人家把她從你手裡搶走了。」
「她才沒有!」托馬斯驚訝地說道,「珍妮特永遠都不會幹那樣的事。她是有這樣那樣的錯,但她很忠誠。你不能抹黑她。」
「這樣那樣的錯?」克勞迪婭說,「她都有什麼錯?」
托馬斯沉默了良久。「其實只有一個。她盼著我成為配得上她的丈夫,對此她毫不掩飾,只是有點所託非人。」
第二年,托馬斯的性生活比之前多了很多倍。珍妮特對他有很強的慾望,堅持早睡,並且把他吻醒,每當他回到家,她就把他拖上床。他累得筋疲力盡,每天在火車上都打瞌睡。他幾乎都提不起力氣去跑步。一天晚上,他回到家,想告訴珍妮特一件事,不過他也說不清這件事是可怕還是可笑:一隻三條腿的雞隻能繞圈跑。但他看到珍妮特正在公寓門口等他。她拿著一個小小的白色細棒。她站在那裡,咬著嘴唇,他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她大叫一聲,摟住了他。
看起來好像他們有孩子了。
他們立刻就不再同房了。托馬斯對此簡直感激不盡。他又有時間和精力去跑步了,他把雙腳踏在人行道上,憤怒地思考這件事的後果。孩子。一個小小的人兒。遺傳自他們兩個的小人兒。他不得不承認,他幾乎沒有與嬰兒打交道的經歷。事實上,他唯一見過的嬰兒就是他弟弟皮特,而當時的托馬斯還不到九歲。
念及此,他的心就像是籠罩了一層陰影。他驚詫地意識到,有了孩子,他就將成為一名父親。
伊森一家自然高興壞了。結果,所有人都認為現在是珍妮特和托馬斯搬回約克郡的好時機。珍妮特的父親安排托馬斯去跨國醫藥公司施樂輝面試,這家公司在市郊有一個研究所。事實上,那裡有一整個科技園。珍妮特的父親笑著說,除非托馬斯是個傻瓜,否則不可能在那裡找不到工作。
他們幾乎每個週末都在約克郡住。托馬斯被拖著去逛嬰兒服飾店,有的店裡賣的嬰兒車貴得出奇,而設計嬰兒車的人看起來還設計過一級方程式賽車。羅伯特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說:「史波克,真想不到你這麼能幹。」這話引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他們每次去約克郡,珍妮特的母親都會輕輕拍拍珍妮特的肚子,說:「我的小外孫在幹什麼呢?」
「媽媽。」珍妮特說,不過很寬容,「現在都還沒顯懷呢。孩子也就是核桃大小。」
那天晚上,托馬斯躺在客房乾淨清爽的床單上,夢到殭屍危機爆發,那些活死人都長了一張萎縮核桃似的臉,對他窮追不捨,他跑進了母親關護中心約克郡分部,必須在那裡待到世界末日。
每個週末在伊森家歡迎他們的還有一摞當地房產中介傳單。「你們肯定想住得離我們近點。」珍妮特的母親說,「那我們就可以隨時去看你們了。」
「保姆算是有著落了。」珍妮特衝托馬斯一點頭。
珍妮特的父親清清嗓子:「你應該不會繼續工作了,是吧?」
「我有我自己的事業。」珍妮特微微抗議道,「我正在考慮在約克郡接一些案子。」
「胡鬧。」她父親說,「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做好妻子和母親。你媽媽就做得很好。」
托馬斯看了一眼珍妮特的母親,只見她用粉色和藍色的絲帶,把從亞馬遜訂購的十二本《達·芬奇密碼》綁在一起,好送給書友會的同伴,並且時不時停下來給她自己倒杯白蘭地。
珍妮特笑了。「你說得對。我要是去做別的,興許更糟。」
托馬斯告辭去衛生間緩口氣,他不明白在新千禧年第一天差點把他撞死的女人到底是怎麼了。他開始覺得,要是她真把他撞死了,反倒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