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星期五越近,艾莉就越緊張,不過她儘量不在詹姆斯面前表現出來。如果他贏不了呢?到時候該怎麼辦?如果他們真的只是出於同情才送他去參賽,來填補貧困兒童參賽者名額呢?比賽結束後,他們只剩下一個星期來付清欠款,不然就會被強制遷出。艾莉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制訂任何應急計劃,一心只想著詹姆斯能贏。再加上他們和湯姆少校的通話為生活平添了一份異樣的光澤,因此,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很不真實。但自從克勞迪婭找上門來,感覺就好像現實重重壓迫著他們。沒有了湯姆少校的電話,艾莉只覺得她像是做了一場愚蠢的夢。
她父親依然像往常一樣,每個星期都打電話來,只為了聽聽他們的聲音,艾莉告訴他們不要提起家裡的事。
「你們肯定會遇上一些事吧,給我講講看。」他說,他的聲音在光禿空蕩的金屬監獄裡迴盪著。
「還是老樣子。」艾莉說,「真想快點見到你。我愛你。」
詹姆斯當然很想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能把最近發生的事告訴父親。
「那樣他只會擔心,而他在裡面什麼都做不了。」艾莉說,「我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慌里慌張地去見監獄官。我們能搞定。我們一定可以。」
但為了安全起見,她儘可能多地工作,嘗試把安全網能編多大就編多大。這會兒,她在波蘭特產商店打工,正從一個大鋼絲網箱中拿出一罐罐芸豆,擺在貨架上,這時候,她聽到有人在她後面清清喉嚨。肯定是有人想知道尿布、糖或是衛生紙在哪裡。不過沒人需要別人告訴他們酒在何處。艾莉轉過身,看到德利爾笑眯眯地站在那裡。
「我現在不能閒聊天。」她小聲說,繼續從箱子裡向外拿罐頭,「我可不想連這份工作也丟了。」
「不要緊。」他小聲說,「我就假裝是來買東西的。」然後,他大聲道,「請問,小姐,你能證明這些芸豆可以增強效能力嗎?我在網上看到過一篇相關的文章,有意思極了。」
「閉嘴。」她壓低聲音說,不過她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你來幹什麼?」
「我來買東西。我媽媽正在做通心粉肉餅,我來買彎管通心粉。你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艾莉眯眼看著他。「這裡離你家有好幾英里呢。你家附近就有很多商店。」
德利爾聳聳肩。「我知道你在工作。我想著過來和你打個招呼。我從學校偷來的燈能用嗎?」
艾莉點點頭。「他做得很不錯。他昨晚就把燈安上了。他必須明天完成,星期六一大早要去倫敦。」
德利爾把兩隻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他一定能大獲全勝。我就知道他行。」
「他會越來越好的。」一個監督員從走廊盡頭走過,艾莉連忙擺罐頭,德利爾則假裝在看一包蒸粗麥粉的背面說明文字。等監督員走了,她說:「這可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德利爾把蒸粗麥粉放回去。「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著急?」
她輕輕地搖搖頭,跟著就感覺到淚水從眼角滑落。愚蠢的眼淚。她最近好像一直在哭。
「嘿。」他說著用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
「我們就要被趕出房子了。」艾莉說,「如果他贏不了,我們就要被強制遷出了。就在下個星期。」
德利爾捂住嘴。「見鬼。」
艾莉點點頭。「是的。」
「可為什麼呢?」
「這事說來話長了。」艾莉道,「聽著,你還是快走吧,不然我該有麻煩了。」
「聽著,你為什麼不來明晚的派對?你去一會兒就走也可以呀。我覺得玩玩對你有好處。」
艾莉又搖搖頭。「我去不了。就算我能丟下詹姆斯和奶奶不管,星期六天一亮我也要早起,送他去學校。我真去不了。」
「好吧。那明天學校見。」
她點點頭,轉身繼續擺罐頭。兩分鐘後,她感覺到有人輕輕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是德利爾。「那個……你知道彎管通心粉在哪兒嗎?」
「你確定你能把這東西安全帶到學校?」星期五早晨,艾莉懷疑地說。房子模型裝在黑色垃圾袋裡,擺在邊櫃上。「你不會把它弄掉了吧,在巴士上不會出什麼事吧?」
「沒事的。」詹姆斯一邊從廚房的冰箱裡拿三明治,一邊喊道。
「還是叫計程車吧。」
「我能搞定。」詹姆斯又說道,「我們明天要坐計程車去學校。我們可花不起坐兩次計程車的錢。」
他走出廚房,環顧四周尋找書包。艾莉說:「奶奶?你今天要聽話,好嗎?」
格拉黛絲坐在椅子上,無精打采地看著早間新聞。詹姆斯知道艾莉為什麼這麼擔心,奶奶今天一早似乎很安靜。
「不用擔心我。」格拉黛絲嘆息道,「我沒事。就是有點肚子疼。早知道我昨晚就不吃炸魚三明治了,但比爾非要我吃。他喜歡在從酒吧回家的路上吃炸魚三明治。」
詹姆斯和艾莉對視一眼。「我午休時間會回來一趟看看你。」
「該走了。」詹姆斯說著把書包背在肩上,用兩隻手捧起模型,「艾莉,給我們把門開啟。」
「當心點!」她站在門階上喊。
「我會的。」
詹姆斯在巴士上找了個座位,坐下來後把模型放在腿上。led燈一個是紅色,另一個是綠色,都運轉正常。明天就要比賽了,他既緊張又興奮。他以前從未去過倫敦。到時候,他還要給評委講解實驗和為什麼這個實驗非常重要,列印的發言稿就在學校裡。布瑞頓太太說了,他可以用一整個下午練習,她還會叫幾個老師來,好叫他習慣在觀眾面前說話。他很想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他想象一排人板著臉坐在舞臺上。他只盼著他不會太緊張。他已經感覺到手心出汗了,他做了個深呼吸,讓他自己冷靜下來。還有一天一夜,然後他就要坐火車去倫敦比賽了。
巴士駛入學校的車場,詹姆斯等到別人都下車了,這才輕手輕腳地抱著模型穿過走道,慢慢走下臺階。布瑞頓太太說他可以把實驗模型放在她的辦公室,她晚上就把它鎖在裡面。這倒不是說他認為會有人闖進學校把模型偷走。
然後,他看到了奧斯卡·謝林頓。
他懶洋洋地倚在巴士車場的金屬欄杆上,他的狐朋狗黨和他在一起。詹姆斯低下頭,開始過馬路,向校門走去,但他們飛快地攔住了他。一個星期了,詹姆斯一直躲著他們。為什麼他們偏偏選擇在這一天跟他過不去,他手裡還拿著東西呢。
「鄉巴佬,我們想和你聊聊。」奧斯卡說。
「我很忙。」詹姆斯道。他心裡慌張,聲音不受控地顫抖著。
「你拿的是什麼東西?」
「他八成是烤了個蛋糕給布瑞頓。」他的一個朋友說,「他是老師的小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