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艾莉嘟囔著說,「我不是故意的。」
「那樣更糟。你覺得德利爾會怎麼想?就算沒有你的參與……」她衝著空椅子的方向擺擺手,「……也已經有很多人為此欺負他了。他不是怪胎。他就是有些與眾不同。我一直都以為你會同情他。」
艾莉的眼裡頓時冒出兩團怒火:「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也是個怪胎?」
「我的意思是,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你一點也不瞭解我。」艾莉不高興地說。
「你的《安娜·卡列尼娜》看得怎麼樣了?」巴伯小姐改換話題。
艾莉努力回憶她從水石書店偷來的那本「約克文學作品輔導叢書」裡的內容,只可惜她只是匆匆掃了幾眼。她盯著鞋面,只見自己的鞋子又破又髒,都開膠了,這時候,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她說道:「這本小說內容豐富,前所未有。我說的對嗎,老師?」
巴伯小姐露出緊繃的笑容。「沒錯,「華茲華斯經典系列叢書」的封底確實有這麼一句簡練的廣告語。不過,你的記憶力倒是不錯。」
艾莉望著窗外,儘量不去注意巴伯小姐打量她的目光。最終,她聳聳肩,「我真的沒有時間仔細讀那本書,老師。」
等她回頭看著老師,老師則牢牢地注視著她的眼睛:「恕我直言,艾莉,你看起來很累。我知道你十五歲了,不是小孩子了,但睡眠很重要。你是不是很晚才睡覺?」
艾莉聳了聳肩膀,不置可否。巴伯小姐咬著下嘴唇,猶豫了一下,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你知道的,你可以隨時來找我私下裡談。我知道年輕人的感受。我知道外面有很多誘惑。年輕人都急於嘗試。我知道……在我們的社群裡,很容易就能買到毒品……」
艾莉閉上眼,嘆了口氣。想要解釋並不容易。有時候,她琢磨著是不是真該去弄點毒品,比如海洛因什麼的,可以讓她暫時忘記眼前的困境,哪怕只有幾個鐘頭也是好的。巴伯小姐似乎把她的沉默當成了預設,於是她繼續往下說。
「艾莉……換作在去年,我會毫不猶豫地說,你的英文課一定可以拿到優異成績。我其實對你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可現在……」她沒有把話說完,任由沉默在空蕩的教室和她們之間蔓延,「我知道年輕人的心態。」
艾莉注視著她:「別再說這種話了。你或許很瞭解年輕人的心態,但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
巴伯小姐向前探身,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那就和我說說吧。」
這麼久了,她一直對外隱瞞家裡的事。沒有人聽她傾訴。想象一下,要是她吐露了這個秘密,讓大壩傾倒,會怎麼樣。要是她一股腦兒說了出來,會怎麼樣。
艾莉說:「我媽媽去世了。我爸爸在坐牢。我弟弟整天在學校裡被人欺負。我奶奶得了老年痴呆。下學後,我要打三份工,這樣我們才不會捱餓。我沒有朋友。我從沒出去玩過。我一直在盡力不讓我們一家人分開,但我都不曉得這麼做值不值得。我只想好好睡上一天。睡一個星期。我真想長睡不醒。」
但這些話她統統都沒有說。她只是又看著她那雙破爛的鞋子,小聲說:「我很好,老師。」
巴伯小姐嘆了口氣,輕拍一下大腿,做出屈服狀:「好吧。你可以走了。」
艾莉提著背包向教室門走去,聽到巴伯小姐說話,她轉過身來:「我一直在這裡。我希望你能和我聊聊。聊什麼都可以。說說你心裡都在想什麼。」
艾莉用評判的目光打量了她一會兒,說:「你該想的是把襯衫領口的扣子繫上,不然,班上的每個男孩子每個晚上都會一邊想著你,一邊手淫。」
然後,她走出教室,去上別的課,在那節課上,她可以渾渾噩噩地熬到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