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作文,很注意突出主旨(即主題),強調主旨,以致加冕其「主帥」、「將軍」、「主腦」、「主人」等頭銜。
金代學者王若虛說:「文章以意為主,字語為之役」(《滹南遺老集》,役:服務。)這句話意思是說,文章中一切材料,都是為突出主旨而服務。清代的袁枚說得更形象:「意似主人,辭如奴婢,主弱奴強,呼之不至。」(《續詩品·崇意》)意思是說,如果主旨不突出,沒有權威,整篇文章就沒有凝聚力,鬆鬆垮垮不知所云。
以上講的是作文要突出主旨的重要性。那麼,怎樣使文章的主旨突出呢,下面結合公文的寫作談一談。
首先是老生常談的話:即一文一事,一篇一旨。
有人說,這還不好辦,不就是一篇文章寫一件事嘛。話是這般說,一旦寫起來,不少人仍在這方面出毛病。舉例來說:
一是,背景交代過詳,一件事寫成了兩件事。例如,一篇簡報標題為《××街道社群服務呈新貌》,主旨是要表達街道幹部勇於開拓的精神。可是文章遠遠地從街道機構改革寫起,用了整整一頁紙,敘述該街道如何按照區裡關於精簡機構的方案,擬定了街道改革方案;又如何實施方案,將十四個處室合併為八個處室,由此而精簡下來十四名幹部,成立了街道社群服務中心,為基層提供培訓諮詢服務。這篇簡報就是將成立社群服務中心的背景——機構改革,交代得過於詳細,結果一篇簡報寫成「機構改革」和「社群服務中心」這樣兩件事。公文寫作中,常常要交代一件事的背景或來龍去脈,但一定要少而精,根據主旨表達的需要有所選擇,千萬不要凡事都從「三皇五帝開天闢地」寫起。
二是,引用事例不當,一件事寫成兩件事。例如,一篇簡報題為《農村中小學公費醫療制度存在的問題》,其主旨在標題中已交代清楚了。文中舉了三個事例:(1)報銷難,不少教師手中積攢了上千元的藥費收據,因鄉里財政緊張,拖了一年多還報銷不了;(2)就醫難,教師看病往往要跑十幾里路,影響正常教學;(3)公費變自費,有些學校採取醫藥費包乾,每人每月發幾元錢,除了幾種大病,其餘自己掏錢,叫自費公助。結果一些身體弱的老教師,自己掏的錢比「公費」還要多。我們分析一下,這三個事例反映的是否都是有關公費醫療的問題?顯然,第二個例子說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農村醫療衛生事業需要進一步發展解決「缺醫」的問題。由於選用事例之前沒有認真分析和篩選,結果一篇簡報反映了兩方面的問題,使主旨分散了。
其次,要抓住重點寫,抓住與主旨關聯最密切的內容來寫,才能使主旨集中而且鮮明。
美學家朱光潛說:「每篇文章必有一個主旨,你須把重點完全擺在主旨上,在這上面鞭辟入裡,渲染盡致,使你所寫的事理情態成一個世界,突出於其他一切世界之上,象浮雕凸現於石面一樣。」要使主旨凸現於文面,就要防止兩種傾向:
一是面面俱到。一篇公文什麼都要講,什麼也講不透。這是造成公文主旨不鮮明的主要原因。有的工作總結,寫到經驗做法時,常常是一二三四五六七,系列化、「集團化」;分析一個問題的成因時,也是一二三四五,條分縷析,不厭其細。面面俱到的寫法似乎很全面,無懈可擊,實際上是一種僵死的文風。這種寫法不僅拉長了文章的篇幅,而且使真正重要的內容淹沒在冗長的文字中,使真正有價值的內容不能展開。正確的寫法應該抓住經驗做法中最有特點、最有效果、最有新意的內容著重地寫,才能使讀者產生深刻的印象;其他一般性的傳統做法,年年都採取的措施,通用的工作方法,可在介紹主要經驗做法之前或之後點到而已。分析問題的成因時,也應抓住最主要的、最直接的原因來寫,次要的、間接的原因則可一帶而過,甚至略去不寫。
二是枝蔓叢生。有的公文寫得雜亂無章,讓人不得要領,其原因是選取材料時不考慮主旨的需要,不論青紅皂白,不論有用無用,統統寫進去。這就好像無人修剪的花木,枯枝敗葉、雜草亂蔓、鮮花嫩苞,俱在其中,花再好也難以欣賞。只有刈除雜枝亂草,才盡顯花的清秀。公文寫作也是如此,欲使主旨突出,必須保持主體的清爽。據我觀察,國畫梅花的畫法有兩種風格,一種是突出梅花,擅長點花,花兒點得很漂亮,遠近濃淡各不相同,給人一種紅花漫似雲的感覺。另一種畫法是突出枝幹,筆下的銅枝鐵幹十分遒勁,枝上略點幾朵梅花,給人雪後一枝梅的感覺。這兩種畫法都無可挑剔,但是作為公文寫作,似應學習後一種畫法,主幹清清爽爽,刪卻一切不必要的細節,使文章主旨凸現出來。
有的公文主旨不鮮明,就是緣於「點花」過多,枝枝蔓蔓的與主旨無關的內容太多。如一篇《關於請求增加培訓經費的請示》,全文是這樣寫的:
遵照上級精神,我園技工考核前的培訓工作已經全面展開。經統計,全園職工456人,技工278人,佔總人數的61%。其中技術工人中共有35個工種,主體工種7個。包括:綠化花卉工56人,電工36人,營業員31人,餐廳客房服務員27人,廚師19人,司機8人,電話員7人。按等級劃分,全園高階工8人,中級工247人,初級工23人。
截至本月中旬,技工考前培訓已培訓198人,待培訓80人。但是由於目前培訓經費已逾3萬元,突破了預算,使培訓工作無法正常進行。特此要求增加1.5萬元培訓經費,以使考前培訓工作順利完成。
這段不長的公文,一半以上的篇幅都用來「點花」,不厭其細地羅列一大堆與主旨關聯不大的數字,結果使後面的主要事項不突出了。寫請示是要把理由寫得充分些,但是以上這篇請示中,關於各類職工的數字,與請示的理由沒有多大關聯,應該略寫,將那些具體工種和數字統統刪去。而對於為什麼培訓突破了預算?為什麼要增加1.5萬元培訓經費?倒應該細細道來,因為這些內容才是與主旨關聯最密切的。
主旨不鮮明,反映了作者的思路不清晰;思路不清,是由於對所寫的事情想得不清楚。自己對事情的認識稀裡糊塗,而希望寫出主旨鮮明的文章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