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撲哧」一聲笑了,我什麼時候變成了成功人士。
回到家,我開始思索和總結自己過去的短短三十年。其實這些年,我經常會被人問道:「龍哥,我應該怎樣度過自己的青春?我應該怎樣無怨無悔?我應該……」
由於做老師,我也經常會表達一些自己對生活的理解。
我的青春比大多數人要精彩,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讀軍校立了二等功,英語演講比賽拿了全國季軍,大四退學,當了英語老師,後來又寫書、拍電影……於是,我看到的,似乎更多一些。但這些事情給我帶來了成就,同時也帶來了疲倦。這些疲倦,變成了更多的問題。
很多問題是我自己都無法平衡的,長期失衡,總會帶來更多無法敘述和解決的麻煩。
我曾跟我的兄長宋方金在一起喝酒時說過這件事,我說,一個整天鼓勵別人的人,反而更需要被鼓勵,因為他竟然被診斷成憂鬱症。宋老師說,那是因為我每一件事情都太嚴格要求自己了,我的完美主義總有一天會害死我。我笑了笑說,我也不是處女座啊。我雖然在笑,但直到今天,我還是沒有什麼解決方案。
如今,我依舊不敢說自己是什麼導師。每次在一些活動裡,有主辦方稱我為年輕人的導師,我都十分害怕,要求他們刪除這樣的海報。
因為這個詞離我太遠。
在成長的路上,每個人都應該是孩子,都在摸著石頭過河,只不過有的人摸的石頭多,更能知道哪裡石頭多,什麼石頭紮腳。這時,這個人大聲喊出來哪裡好走,只能代表他見過的石頭多、走的路多,不代表他就是什麼導師。
這些年我非常害怕出名,更害怕到了一個所謂很高的層次。我倒不害怕什麼網路暴力,我害怕的是,當一個人走得很高時,他的痛苦會越來越罕見,他的寒冷不再有人可以共鳴,他的前方也沒有什麼人能引路。這樣,他總會感到深深的無助和孤獨。
我很感謝自己青春時的夥伴,很感謝那些指引我前進的書。我曾經在無比迷茫時開啟一本書,認識了一位作者,他帶我走了好遠;我也曾在工作中,認識了好些朋友,他們獻計獻策,告訴我前方的路應該怎麼走。那時,我只需要跟隨他們的步伐,就能少走很多彎路,我只需要聽他們的,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
但隨著人到中年,總覺得路越走越孤獨,慢慢才知道,其實每個人,都要學會孤獨長大。到最後,都是一個人自在又孤獨地行走,有人陪伴,也只是一段路程。
當書中也沒有路標和道路時,我們應該怎麼辦?
我曾在點評電影《天才槍手》時說:「人生沒有選擇題,你要怎麼抄?」生活也是一樣,當你走出書本的時候,還有什麼地方可以給出答案,這一點是我一直不知道的。我想,這便是哲學和宗教帶領我們前行的方向吧。
在我康復後,我越來越明白,生活的真諦很奧妙,我離它還有十萬八千里,一味地工作只能短時間找到平衡感,久而久之,並不能完整自己。
於是,直到今天,我還在不停地摸索生活的真諦,希望繼續努力後,可以慢慢靠近它。我曾在一個夜晚,跟一位摯友把酒言歡時說,診斷結果出來的那段日子,其實心反而放下了,知道這些年透支的身體要想辦法償還了。他問我後悔嗎,我問後悔什麼。他說,後悔自己那麼拼命。我想了想,如果再給我一次青春,我依然會這樣走,只是會告訴自己,有時候別那麼拼了。但是,人生回不了頭,人也沒有先知能力,只知道得到的可能會失去。人生無非是選擇和平衡:選擇了a可能就失去了b;平衡又是個動態,只能一邊走,一邊找平衡點。可惜的是,事前,誰也不知道應該選擇什麼,誰也不懂應該怎麼平衡,於是只能邊走邊看。
這才是生命最美好的地方。
現在,我每天除了完成必要的工作外,也開始堅持鍛鍊了,只要沒事,就一定在樓下跑幾圈。每週無論多忙,也要回歸家庭,哪怕只是陪家人吃頓簡餐。每個月再多應酬,也要安排幾天和朋友相聚。我知道,我的生活可能還會出現問題,就如每個人的生活一樣。
但生活就是如此,我們經常思考它的真諦,卻總是想不明白。就算想不明白,也不用怕,因為我們相信,我們一定會離它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