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認識carrie的時候,還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長期在美國和中國之間飛來飛去,好風光。她好像是海航的投資人,經常跟別人一起談一些專案,專案好投錢,專案不好也不浪費自己的時間。直到她開始跟我在朋友圈互動,另一個共同好友忽然給我留言說:「你也認識李總?」我才有些疑惑地問他,你是在叫我嗎?因為我也姓李。就這樣,我才知道她也姓李,起了個非常男性化的名字,具體叫什麼,不說了,那之後我才更深一步瞭解了她。
她出生在南方的一個小村莊,家裡有一個弟弟,在生下她後,她媽媽聽一些怪力亂神說,如果給第一個女孩子起一個男性化點兒的名字,當作男孩子養,下一胎才可能會是男孩。於是,carrie就被當成男孩子養了好多年,小姑娘跟村裡的小夥子打架、玩泥巴、爬樹,還經常把別的男生打哭。當男孩養的日子裡,她有了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上高中後,在同學的提醒下,她才開始稍微注意自己的言行,尤其是有了閨密後,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個女孩子。於是她硬撐著,讓自己有點兒女孩子味道——穿裙子,穿高跟鞋,塗口紅……差點兒沒讓老師開除。
十八歲時,她靠著自己的英語水平,順利考上了外國語學院。從那天起,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因為她下定決心,要給自己改個好聽的名字,於是她給自己改了名字叫carrie。她的同學都這麼叫她。我問她為什麼要改這個名字,她說,因為她喜歡《生活大爆炸》裡謝耳朵的女朋友:做最難的事情,搞定最難搞的男人。
其實改名字很正常,改名字是打破人設的第一步。很多人都是在改了名字後,生活有了更大的改變,因為一個人如何稱呼你,直接影響到他如何理解你。比如劉德華本來的名字叫劉福榮,張國榮的本名叫張榮發,馮德倫的原名叫馮進財。
我不知道他們如果堅持原來的名字會怎麼樣,但能確定的是,肯定不如現在的名字這樣受歡迎。
名字有時候真的是一個人的排面。
2.
畢業後她經人推薦進了海航,從投資助理一直幹到了投資人。
我是在一個讀書會上認識的她,大家自我介紹時,都說自己的中文名,只有她站起來的時候,說自己叫carrie。carrie很有趣,有趣到你跟她聊什麼話題,她都能扯到自己的領域,然後滔滔不絕。似乎沒有什麼話題她不懂,也沒有什麼話題不能聊,男生喜歡聊的話題,她也能碰。後來熟了,總在一起吃飯,她聊著聊著,別人就沒得聊了,她總能讓一個局熱鬧起來,尤其是在她喝了兩杯酒後,便會滔滔不絕,才不管這個局裡有沒有地位更高的人。
我很欣賞她的自我,就是那種上來就告訴你,我就這德行,似乎沒什麼可怕的,也沒什麼可以失去的模樣。
有段日子,我們一幫人經常沒事就找個餐廳吃飯,喝點兒酒,度過一個晚上。她在的日子,連一些理科男都會覺得有了更多意思,她讓一個個夜晚妙語連珠。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消失了,一晃十幾天沒發朋友圈,我給她發了條資訊,也沒回,打電話也是關機,後來過了很久我才知道,她去了美國。
海航派她去談一個在美國的投資,她談完投資,就給領導發了封郵件:「我申請辭職,任務已經完成,我想在美國多待兩天。」
說完拔掉了電話卡,換成了當地的號,開始旅遊了。
這久違的假期讓她毫無抵抗,於是她買了張票,去了洛杉磯的海邊。在那兒,她遇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3.
她在臉書上看到朋友發了條徵集廣告,說有部戲是好萊塢在美國的專案,需要尋找英語好的中國女演員。已經有很多演員去面試了,但都因為英語不好而沒有通過。她趕緊做了份簡歷投了過去,過了還不到一個小時,就接到了電話,人家說,讓她去試試。後來她才知道,之所以這麼快同意她試試,是因為她的簡歷是英文的,沒有寫滿中文,讓別人翻譯。
她在導演面前念著那段戲裡的臺詞,時不時地還做出一些誇張的動作,這是她第一次演戲。第一次演好萊塢的戲,她演著演著,來感覺了,還加了一些語氣詞,現場很多美國人,都捂著嘴笑。演完後,她回到酒店。第二天,導演給她打電話,說:「別走了,我們幫你申請一下籤證,女一號就是你。」
她覺得自己的運氣爆棚了,這才換回電話卡,一條條回覆大家,說自己準備在洛杉磯待半年。就這樣,我們有機會通了個電話,她說,她要轉行做演員了,演的還是女一號,之前××和×××都來試戲了,都沒成功,她一次性成功了。
我說:「你說的這倆我都不認識,那你演的是個什麼?」
她笑了笑:「演了個女鬼。」
我才知道,她演的是鬼片。
於是我開玩笑地說:「祝你在那邊一切平安。」從那之後,她的朋友圈開始活躍了,偶爾發一些片場的花絮,也時常發一些在美國的生活細節,總是很開心。
半年的時間很快,日子只要用心過,就沒有必要去倒數。一次特別偶然的機會,我在香港辦事,剛下飛機開啟手機,就看到她發了條朋友圈,她竟然也在香港國際機場。我一開始沒當回事,但第二天更有趣的事情來了,我居然在飛機上看到了她。只是半年沒見,她跟之前又不同了,這次的變化很大,頭髮短了,瘦了好多,我甚至不太確定是不是她,於是嘗試著給她發了條資訊,才知道果然是她。她轉身玩命地跟我招手,我也揮了揮胳膊。
下飛機後,我跟她約在一家機場附近的餐廳吃飯,我問她想吃什麼,她說:「必須是中餐。」
我說:「好一箇中國人的胃,跟我一樣,我也是一回國就想吃點兒中餐,哪怕是吃頓餃子。」
她說:「我就是受夠了在國外的一切。」
我沒問她具體的事情,只問她:「戲拍得怎麼樣?」
她說:「那必須很牛,估計明年就能看了。」
我又問:「那以後是不是準備從事演藝事業了?」
她說:「我這次回來,是要去一家律師事務所面試,姐以後要當律師了……」
4.
我們就這麼吃著晚飯聊著天,我才知道這半年她的生活裡都發生了什麼。
她到了好萊塢,發現自己竟然成了搶手的香餑餑,好多男生追她,亞洲女孩子在美國的受歡迎程度可想而知。當地的一些華人男孩,許多都是富二代,卻很寂寞無奈。於是她在剛入組的一個月裡,就忙於兩件事:背臺詞,選男生。
有個男生一直跟她講結婚的事情,說什麼結了婚,她就可以在美國拿綠卡;結了婚,她就可以住在男生洛杉磯的家。她很好奇地問,她幹嗎要美國綠卡,幹嗎要住在他的家裡,重要的是她幹嗎跟他結婚?但是那個男生整天纏著她,每天她拍戲收工,他就在片場開著車拿著花,等著她,帶她去社交,介紹她認識他的朋友。
久而久之,carrie覺得他挺不錯的,至少是個實際的男孩,就答應和他在一起了。
可幾天後,男孩的朋友約她去自己家喝酒,說不用擔心,因為還有他的女朋友也在。於是她放下戒備,開著租的車就去了那個人的別墅。進了別墅才發現,那個女生一點兒也不像他的女朋友,聊了沒幾句,就上樓跟另一個男生影片去了,留她和那個男生在一樓喝酒。她知道自己的酒量,所以每次差不多的時候,就會立刻停下來。那個男生一邊給她倒酒,一邊跟她講故事,故事裡滿滿都是她男朋友過去的婚戀史還有背叛其他女生的故事。那一個個故事,讓她想到了《了不起的蓋茨比》裡奢華的生活。
忽然她意識到,自己進入了一個十分複雜的圈子,這個圈子很亂,亂到她開始流眼淚。那個男生說:「你可以跟我好,用這樣的方式來報復他。」
她猛地喝了一口酒,就是這口酒,讓她差點兒昏了過去。她搖搖晃晃走進廁所,用水洗臉,才發現電視上演的都是假的,用冷水洗臉,越洗人越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