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些了,比如第二天早晨,有幾個小時我都感覺不錯。bob和我玩了幾個小時,我還看了一會兒書,雖然這很困難,但能夠讓我轉移注意力。我讀了一本很棒的紀實類書籍,講的是一個海軍陸戰隊士兵在阿富汗救下幾條狗的故事。思考其他人的生活中會發生什麼,這種感覺很不錯。
但是到了第二天下午,戒斷症狀變得難以忍受了,最糟糕的是身體開始失控。醫生提醒過我會出現發抖的症狀,這也叫作「多動腿綜合徵」。這其實是件非常難受的事,我感到自己渾身抽筋,根本無法安靜地坐在那裡。症狀出現時,我的腿會不受控制地突然踢出去,諸如此類。我的這些舉動讓bob焦慮不安,他用一種奇怪的、斜眼的表情看著我,但是並沒有拋棄我,而是緊靠在我旁邊。
當天晚上的情況最糟糕。我看不了電視,因為光線和聲音會讓我頭痛。但如果置身黑暗,我的腦袋又會高速運轉,充滿各種各樣讓人抓狂的東西。上一分鐘我的身體還火燒火燎,就好像置身火爐一樣,下一分鐘又覺得冰冷刺骨,滿身的大汗好像突然間凍住了一樣,並且會猛然發起抖來。因此,我不得不把自己裹起來,但又會再次感覺火燒火燎,自始至終,我的腿都在抖個不停。這是一個可怕的階段。
掙扎中我偶爾會清醒過來。我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很難戒除毒癮,因為這既是一種生理癮,也是一種心理癮。腦海中的鬥爭實力其實相去甚遠,上癮的力量絕對要比各種試圖戒斷的力量大得多。
另一方面,我能清楚地看到毒品在這十年中對我做了些什麼。我能看到曾經睡過的小巷子和地下通道(有時甚至能聞到那種味道)、那些我為躲避現實而住的旅館,以及我為了吸一口以挺過接下來的12個小時而做過的可怕事情。我看見了毒癮是如何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我還出現了一些詭異離奇的想法。比如我突然想,如果醒來時失憶就好了,這樣就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麼事。我的痛苦在於自己的身體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也知道怎樣可以緩解。我從不否認自己有軟弱的時候,我也幻想過吸一口。但我堅持將這些想法抹去了。我有機會扳回一局,也許這就是我最後的機會了。我必須堅持住,必須忍受所有這些症狀:腹瀉、痙攣、嘔吐、頭痛和冷熱交替。
第二天晚上似乎永無盡頭,每次抬頭去看錶,我都會覺得時間好像在倒流。黑夜似乎越來越深沉,越來越黑暗,而不是即將迎來清晨的曙光,這真可怕。
但是我有秘密武器——bob。有一段時間,我只是儘可能靜靜地躺著,試圖將世界拒之門外。突然,我感到bob抓了抓我的腿,爪子重重地戳進我的皮膚,很疼。
「bob,你在幹什麼?」我大叫一聲,他被嚇得跳了起來。但我馬上就感到很愧疚。
bob只是在為我如此安靜而擔心,想知道我是不是還活著。他在為我擔心。
最終,一絲微弱的、朦朧的光線開始透過窗戶射進來。終於到早晨了,我掙扎著下床看了下表,差不多快到8點了。戒毒中心9點鐘開門,我再也等不了了。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皮膚上都是溼漉漉的水珠,鏡子裡的倒影十分疲憊,頭髮潮溼而凌亂,但眼下沒空管這些。我匆忙套上衣服直奔車站。
每天這個時候從托特納姆坐公共汽車去卡姆登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今天似乎更加痛苦,每個交通燈都是紅的,每條路都排著長長的車隊,這簡直就是一條通向地獄的路。
我坐在車上感受著巨大的溫差,時而冒汗,時而發抖。四肢偶爾還會抽搐,不過已經不像半夜那樣嚴重了。人們都在看著我,好像我是瘋子一樣。我看起來肯定是難以置信的糟糕,但我並不在意,我只想去戒毒中心。
我到那兒時剛過9點,候診室裡已經半滿了,有一兩個人看起來跟我一樣糟糕,或許他們也剛剛經歷了同樣難熬的48小時。
輔導員一走進診室就問我:「嗨,詹姆斯,你感覺怎麼樣?」雖然他看我一眼就知道了,但我還是對他的關心十分感激。
「不太好。」我說。
「嗯,你已經很好地挺過了兩天。這是你邁出的一大步。」他笑著說。
他給我做了檢查,我留下了一份尿樣。然後,他給我吃了一些丁丙諾啡,並且潦草地寫了一份新的處方,這次領的是丁丙諾啡。
他說:「這些藥會讓你感覺好很多。現在讓我們開始逐步停用這些藥——最終徹底擺脫吧。」
我在那裡又坐了一會兒,以確保新藥沒有什麼古怪的副作用。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只覺得比從前感覺好了上千倍。回到托特納姆後,我感覺整個人都徹底變了。這種感覺和服用美沙酮時完全不同,世界似乎變得更鮮活了,我能夠更清晰地看到、聽到、聞到周圍的一切,色彩更加明亮,聲音更加清脆。這聽起來很奇怪,但是我感覺自己再次變得鮮活了。
我中途停下來,給bob買了兩袋新口味的貓糧,還給他買了個小玩具——一隻會吱吱叫的老鼠。
回到家中,我開始興奮地對著他大叫。
「我們成功了,夥計,我們成功了。」
那種成就感令人難以置信。在接下來的幾天中,我的健康狀況和生活狀況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就好像有人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我的生活中一樣。
當然,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已經有貓這樣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