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志》雜誌是為了給無家可歸者和短期安置者工作機會,通過向公眾銷售雜誌以掙到合法收入而創辦的。我們相信‘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並且希望人們自主掌握自己的命運。」
我對自己說:「這正是我想要的,‘授人以漁’。」這次我會好好做。
接下來冊子講到,我將會經歷一段實習期,熟悉行為守則。一開始,我必須在一個「試賣攤位」銷售,那裡有管理人員監督並提供幫助。
如果賣得不錯,我就能獲得一個固定銷售點,並且得到10本免費雜誌,開始試賣。接下來一切都要靠自己了,一旦賣出了這些雜誌,就能夠有餘錢購買更多的雜誌。一份雜誌的進價是1英鎊,售價則是2英鎊,因此每賣出一份雜誌就能掙到1英鎊。
守則上還寫道,每名銷售員都是《大志》的僱員。「未賣掉的雜誌將不予收回,因此每個人都必須認真考慮他們的銷售和回款。這些技能以及通過銷售雜誌而獲得的自信和自尊,對於幫助無家可歸者重新迴歸主流社會是極其重要的。」
賬很容易算清,但很快我就發現,實際遠不止這麼簡單。
第二天我來到科芬公園,見到了協調員薩姆。她很樂意為我做「介紹」。
「在沃克斯霍爾一切都順利嗎?」看到我和bob向她走來,她問道。
「應該沒問題了,他們給了我這個東西。」我笑著,自豪地從外套裡拿出了我塑封的上崗證。
薩姆看到我和bob的照片,笑著說:「太好了。那麼我就要讓你開工了。」
她拿出10本屬於我的免費雜誌。
「給你。」她說,「你知道這些雜誌賣完之後就需要自己掏錢買了吧?」
「是的,明白。」我答道。
之後她看了看錶格。
「等我看看把你安排在哪裡合適。」她略帶歉意地說。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下定了決心。
「決定了嗎?」我躍躍欲試地問。
「是的。」薩姆說。她接下來說的話讓我不敢相信。
「你的試賣攤位就在那兒。」她指著科芬公園地鐵站說,那個位置就在詹姆斯街幾米之外。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她疑惑地看著我:「有什麼問題嗎?我可以給你換個地方。」
「不,那兒挺好,」我說,「讓我找回了往昔的記憶。我馬上就開工。」
我沒有浪費時間,立刻就出發了。那會兒是上午,雖然比我平時賣藝的時間還要早,但是周圍有很多人,多數是遊客。而且陽光明媚的天氣也使得人們情緒上佳,出手也更加大方。
想要獲得當局的賣藝許可總是很艱難。而賣雜誌跟賣藝完全不同,我有合法的上崗證,因此我儘可能地靠近地鐵站,就差沒走進去了。
我忍不住朝裡面看,不知能不能看到當初找我麻煩的檢票員。果然,我看到了那個體型壯碩、滿身是汗的傢伙。他一時還沒發現我,不過遲早會看到。
與此同時,我開始全力賣我的10本《大志》。
我想:「地鐵站的工作人員不能找我的麻煩了,即使他們想找麻煩也不行。」
我知道他們讓我來這兒試賣,是因為對普通銷售員來說,這是一個噩夢般的地點。地鐵站出口可不是個賣東西的好地方。進出地鐵站的每個人都腳步匆匆,因為他們需要趕往某地或見某個人。通常,一個《大志》雜誌銷售員能夠在一千個從他面前經過的人中攔下一個就很不錯了。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在街對面賣藝的時候,我曾經親眼看見過許多銷售員試圖抓住人們的注意力卻紛紛失敗的過程。
但是,我不是一名普通的《大志》銷售員,我有一個秘密武器,他已經在科芬公園施展過法術了,接下來他將要在這兒施法。
我把bob放在地上,緊挨著我,他可以在那兒安心地坐著,看著周圍的一切。許多人急匆匆地走過,他們打著電話或是從口袋裡翻車票,並沒有注意到bob,但是注意到他的人也不少。
很快,幾個年輕的美國遊客停下來,指著bob。
「啊哈!」他們中的一個女孩說著就伸手去拿相機。
「我們能給你的貓拍張照片嗎?」另外一個人問。
我為他們禮貌的詢問而感到高興:「當然可以。你們能順便買一本《大志》雜誌嗎?這將讓bob和我今晚填飽肚子。」
「哦,沒問題。」第二個女孩兒說,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她們沒有想到這一點。
「如果你們不願意也沒關係,這不是強制性的。」我說。
但是我還沒來得及說其他的,她就已經給了我5英鎊。
「哦,我不知道有沒有零錢找你,我剛剛開張。」我慌張地說。很多人會認為《大志》銷售員都會這麼說,但我現在兜裡真的沒有錢。我把零錢都翻出來數了數,大概連1英鎊都不到,我把這些遞給她。
「不用找了,給你的貓買點好吃的。」她笑著說。
美國女孩剛走,另一撥遊客又來了,這次是德國人。他們逗了一會兒bob,但沒有買雜誌,不過這沒關係。
我知道自己賣掉10本雜誌不是問題。不僅如此,我覺得應該在收工時回到薩姆那裡再囤一些雜誌。
才一個小時,我就賣出了6本雜誌。大部分人都按照售價付了錢,但是一位打扮時髦的年長紳士直接給了5英鎊。我知道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即使今後的路將會起起伏伏,我仍感覺到自己已經朝新的人生道路邁進了一大步。
今天的運氣已經很不錯了。兩個半小時後,一件讓我心情更好的事情發生了。此時我手裡僅剩兩本雜誌。站內突然騷動起來,一小撮倫敦地鐵的工作人員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空地上。他們似乎商量好了,其中一兩個人還拿著無線對講機。
我不禁回想起最近發生的事。不知這次是怎麼了,又有哪個可憐的倒霉蛋要被誣陷。
混亂的場面很快平息了,那個體格壯碩、渾身流汗、總是找我麻煩的地鐵站票務員看見了bob和我,馬上朝我們這邊走過來。
他看起來十分惱怒,臉上紅得跟甜菜根一樣。人們常說復仇是一道冷菜,所以我打算保持冷靜。
「你在這兒幹什麼?」他吼著,「我還以為你已經被關起來了。你知道這兒不能待。」
我什麼都沒說,緩慢而從容不迫地拿出了《大志》雜誌的上崗證。
「我只是在工作,夥計,」我邊說邊欣賞著他臉上的表情,「我建議你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