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卓箐箐並不覺得他憐惜剛生產的妻子,甚至有時候還埋怨她帶娃太細緻,因此多了很多他覺得不必要的家務活,他嘴裡喊著「你多休息」,具體行動卻敷衍而不積極,態度也毛躁。
樊儀對妻子毛躁,對外人的態度卻始終如一的和藹耐心。
一次樊儀表示悠悠洗澡沒洗乾淨,脖子裡的褶皺裡還有奶漬,他看著悠悠發紅的脖子對卓箐箐發了脾氣,「悠悠脖子都紅了,說了多少次,洗脖子的時候要把褶皺扒開仔細洗……」
阿姨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插話,「下午是我給悠悠洗的澡。」
樊儀愣了一下,突然就沒了脾氣,不吭聲了。
卓箐箐苦中作樂地想,幸虧阿姨是五十多歲了,要是年輕貌美一些,我都該起疑心了。
為母則強,卓箐箐感慨著這四個字,儘量遮蔽了一切的勞累、疲倦和負面情緒,盡心盡意地帶女兒。
卓箐箐出月子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迫不及待地辭退了阿姨,同時開始找新阿姨。
找阿姨的進展並不順利,卓箐箐索性乘著產假自己帶孩子,同時向兩家父母求救——經過了上一個阿姨的洗禮,她也確實無法放心把稚嫩的女兒交給外人,她不再排斥祖輩們來幫忙帶孩子。
出乎她的意料,數年來一直口口聲聲、積極要來帶孩子的婆婆猶豫了。她還有半年才退休,儘管是單位老職工了,可以申請早退來幫忙,但早退可能會影響她以後的退休工資,日積月累,經濟上有可能會有不小的損失。
兩家四位老人中,只有卓父已正式退休,正在返聘中。收到女兒的求救,他毫不猶豫向返聘單位說明了緣由,合同向後延期了半年,孤身一人來美幫忙帶外孫女。
悠悠三個月時,卓父安排好工作後抵達紐約,卓箐箐萬般不捨地離開了女兒回去工作,開始了每天揹著吸奶器上下班的日子。
春暖花開,生機盎然,悠悠的小脊背也能挺直坐一會兒了,只要天氣許可,卓父每天都用童車推著悠悠在外面轉悠,看街景、看行人、看操場上奔跑的小朋友們、看草地上的小松鼠……,一老一少逛累了——逛累的意思是悠悠躺在童車裡睡著了——再回家。
幾個月的悠悠開始有意識地和周圍人互動了——對爸爸委屈撒嬌、用小手抓磨牙餅乾給媽媽、用搞怪的表情逗外公開心——咿咿呀呀、奶聲奶氣,萌到讓人心都化了。
同時,悠悠的智力還沒有發育出個人意識,和家人互動時,給予了對方無條件和全身心的愛和依賴——卓箐箐有時忙碌著其他事情時,無意間一回頭看到搖椅上的悠悠正專注地盯著她的背影,悠悠看到媽媽回眸,立即一臉歡容,開心地笑起來;樊儀下班推門時,地墊上躺著玩耍的悠悠立即扭頭看向大門的方向,黑黝黝的大眼睛亮了,嘴裡咿咿呀呀地叫出來;和卓父一起坐在公園長椅上看風景行人時,悠悠會時不時把自己嘴裡、滿是溼淋淋口水的小手伸到外公嘴裡,想和外公一起分享吃手的歡樂……
卓箐箐曾在半夜醒來,看到樊儀站在嬰兒床邊溫柔地凝視著熟睡中的悠悠。
卓箐箐迷迷糊糊問,「怎麼了,我不止一次看到你半夜醒來看悠悠,悠悠睡覺呢,別吵醒她。」
樊儀一本正經,「她身上的奶味真好聞。」
卓箐箐笑一笑,翻身打算繼續睡。
樊儀的聲音柔得象要滴下水來,「我現在理解《西遊記》裡妖怪為什麼都喜歡吃小孩子了,身上太香太軟了。」
卓箐箐噗嗤一笑,「什麼破比喻!」
卓箐箐完全理解樊儀心中的感覺,她也是一想到悠悠,就滿心柔軟,一看到肉團團的悠悠,就覺得特別治癒,一聽到悠悠的咯咯笑聲,心軟得就幾乎要化了。卓父更不用說,把悠悠捧手心裡疼。一家人累是累,但看著幾乎是每天一個樣的悠悠,都非常愉悅。
幸福大概就是這樣,細碎平靜中處處心生歡喜。
卓父入境時拿到了為期半年的停留許可,如果想待更長時間的話必須向移民局申報延期,卓箐箐並沒有給父親申請延期——她不想父母兩地分居太久,悠悠八個月時,卓父回國,剛正式退休的婆婆來美國帶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