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卷 一地雞毛(二)

清白之年 大米 第1頁,共2頁

樊母不善廚藝,還是卓箐箐張羅三餐,但樊母真心疼愛悠悠,任勞任怨地帶孩子、打掃衛生。

卓箐箐產後被迫換崗,平調到了另一個組,工作任務很吃重,需要學習很多新東西。家裡狹小擁擠,還有個會笑鬧會哭嚎的悠悠,她不得不時不時到附近的圖書館看書,但她每天下班後一定會把晚飯做好、給孩子洗完澡再出門。

悠悠一週歲時,按要求打了接種疫苗。悠悠打完針後低燒,她還不會說話,只能哼哼唧唧地表示不舒服,一個勁往奶奶或媽媽身上爬,要抱要安慰。

樊母抱了悠悠一整天之後,不住地向卓箐箐抱怨。

「太累了,肩膀又酸又痛,都快抬不起來了。」

「你看你女兒,賴皮賴了一天了,不抱就哭,煩死了。」

第二天下班後,樊母再次抱怨,幾句話車軲轆一般翻來覆去地抱怨。恰巧卓箐箐白天工作不太順利,心情本來就煩躁,忍不住回了一句,「奶奶你要覺得累,可以不抱的。」

卓箐箐說完這句,照舊做好晚飯,匆匆扒了兩口飯,趕去圖書館。

她在圖書館坐下還沒半個小時,樊儀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怒氣衝衝地大吼,「你對我媽說了什麼,我一回家就看到我媽在哭,你給我滾回來!」

卓箐箐驚詫莫名,立即收拾了背包趕回家。

家中一片大亂,樊母坐在沙發上嚎啕大哭,「我辛辛苦苦地來幫忙帶孩子,兒媳婦不領情,我明天就改機票回去好了。」

樊儀面孔扭曲猙獰,「你對我媽說了什麼,趕緊道歉。」

卓箐箐很驚訝她似乎分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她從容不迫地說,「媽媽一直說抱悠悠太累了,我只是建議媽媽不要再抱了。」,另一個她升到客廳天花板上,無助、失措、震驚地看著樊儀,看著這片亂象。

悠悠也覺察到了大人間拔劍弩張的氣氛,邁開小短腿,從奶奶身邊挪到媽媽身邊,伸出胖胖的小胳膊,環抱住卓箐箐的腿。

樊母試圖把悠悠抱回去,「箐箐,媽這段時間看你帶孩子,覺得你的脾氣太急,耐心不足,帶不好悠悠的。等簽證到期,我就把悠悠帶回國,你們也輕鬆些。」

卓箐箐抱起悠悠往臥室走,樊母緊跟其後並伸出手試圖阻攔,卓箐箐毫不避讓,徑直向前走,樊母的腳步下意識地歪了一下,整個人撞在了門框上。

樊儀一巴掌打到卓箐箐肩膀上,咆哮嘶吼,「你敢對我媽動手?!」

卓箐箐放下悠悠,不敢置信地盯住樊儀。

她眼光中毫不掩飾的震驚和恨意嚇住了樊儀,樊儀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樊母立即把悠悠抱了過去,樊儀立即表示,「媽,你要想把悠悠帶回國就帶回國……」

卓箐箐一耳光揮了過去,「啪」的一聲重重打在樊儀臉上。

一場嘶吼怒罵的鬧劇過後,卓箐箐躺在臥室床上,聽著僅僅隔了一堵牆的客廳裡的歡聲笑語,樊儀竭盡所能安慰著樊母,悠悠童言稚語地重複著,「奶奶不傷心,奶奶不傷心,悠悠抱奶奶。」

卓箐箐睜大眼睛凝視著天花板,心中無限憤怒、不甘和淒涼。

夜深人靜,樊儀和卓箐箐各自躺在大床的兩側,悠悠在一旁的嬰兒床裡甜甜酣睡著。

卓箐箐心中無限悲涼,她不敢大聲咆哮,怕吵醒屋裡的悠悠,也怕驚醒隔壁房間的樊母。她低聲開口,「家務都是我做的,你媽專心陪悠悠。去看兒醫,你媽抱著悠悠下車,我扛著童車走在後面,那天童車不知道哪裡卡住了打不開,我只能拖著車一路走回來,你媽抱著悠悠在前面笑了一路……」

樊儀反唇相譏,「你知不知道你每天梳頭,地板上都是你掉的頭髮,我媽怕悠悠撿起來塞嘴巴里,天天趴在地上撿頭髮。」

卓箐箐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我怎麼不知道,你媽從來沒和我提過,也從沒在我面前撿過頭髮。」

樊儀咬牙切齒,「你不知道?!我媽辛辛苦苦帶孩子就落了一個‘不知道’!」

卓箐箐聲線更低,但語調幾近歇斯底里,「你媽辛苦,我就不辛苦了?月子裡你起夜起了幾次,還和你爸媽打電話說我身體好,你知不知道我生完悠悠後,腳後跟一直是疼的,現在走路都走不快……」

樊儀截斷她的控訴,「月子裡給你請了阿姨,是你自己逞能總站著洗奶瓶……」

卓箐箐低聲怒吼,「你個王八蛋給我住嘴。」

卓箐箐淡淡地說,「我就是想到你媽只待半年,所以家務我全包了,她可以和孩子多親近。如果這就是她覺得我沒耐心帶孩子的理由,她想錯了。」

卓箐箐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輕蔑和譏諷,「想帶走孩子,我們法庭見,看你媽有沒有資格帶走我的孩子。你把你媽的話當聖旨,咱們看法律承認不承認。」

第二天一早,卓箐箐早起後按慣例照顧悠悠,給她換好尿布、吃了早飯後出門上班。

她和樊母心照不宣地避開彼此的目光,兩人在小小的公寓裡走出了八卦陣步法,在客廳和廚房的方寸之地完美避開了對方。

傍晚下班後,卓箐箐在家門口從包裡拿出鑰匙後,忍不住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她倚在走廊的牆上,聽著門內傳來的模糊聲響——悠悠和奶奶的笑鬧聲,只覺得滿心疲倦,好一會兒才用鑰匙開啟門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