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年夏,卓箐箐再一次見到了公婆。
租約正好到期,樊儀索性乘著換房子的契機,搬了一套大一些的一居室——這套一居室客廳很大,房東在客廳中隔出了一小間,小間平時可做飯廳或書房,買張沙發床或地上鋪張床墊就變成了臨時的臥室,原本的一廳一時就成了一廳兩室。
樊儀工作已經一年,事業初步上了軌道,家庭生活幸福美滿,樊父樊母是中學老師,暑假又有假期,樊儀給他父母寄了邀請信和相關資料,讓父母簽證來探親。
樊父樊母順利抵達,一家四口親親熱熱地打的回了家。
儘管已經在電話和影片裡多次和婆婆聊天或影片,婆媳相處和睦,卓箐箐還是很緊張公婆的來訪,整整花了一個週末的兩天時間打掃房間,把小小的公寓打掃得一塵不染。
一進屋,樊母興奮地在屋裡轉了一圈,大概看了看兒子家的佈置後,興致勃勃地開箱子,「箐箐,看看媽媽給你帶了什麼禮物。」
樊儀試圖阻攔極度興奮中的母親,「媽,要不要先休息休息?禮物不著急的,明天再慢慢地看。」
樊母甩開兒子的手,「我不累。箐箐來看看媽媽怎麼裝箱子的,拿到簽證後,我就在家反覆裝箱子,我把辣椒粉、五香粉紮好塞新鞋子裡,鞋盒扔了,把鞋裹在衣服裡,這樣一層層地能多帶好多東西……」
樊儀攔住母親,對卓箐箐使了個眼色,「箐箐熬了粥,爸媽你們先喝點粥。」
樊父樊母坐下,一邊喝粥一邊和兒子交談。
卓箐箐上次去樊家過年,樊父樊母都照顧她聽不懂也更不會說南京話,儘量用普通話和她交流,這一次不知道是剛下飛機太興奮了,還是其他別的原因,兩人一直用南京話和兒子交流,間或和卓箐箐說話時,才切換為普通話。
飛機餐估計是不合胃口,兩位老人吃了很多家常菜,卓箐箐看一家三口一直興致勃勃地交談,默默收拾了碗筷。
樊儀一直在主臥陪父母說話,主臥裡溢位喧鬧興奮的南京方言,卓箐箐收拾好碗筷、洗漱後回到了小臥室中。
小臥室裡的傢俱都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沒有買正式的床,一張床墊鋪在地上,一個簡陋的床頭櫃,一盞檯燈,僅此而已。臥室的窗子正對著內院,對面樓的某個視窗飄來淡淡的大麻味,門縫間傳進來公婆和樊儀的歡聲笑語,怪怪臭味的大麻和地道的南京話交織,一切都這樣的隔膜和疏遠。
卓箐箐開始了每天做晚飯的日子,開始幾天,她想著公婆還沒有倒好時差,心甘情願地在悶熱的廚房裡忙碌——老房子沒有中央空調,兩個臥室裡各裝了一臺老式的窗式空調,廚房裡沒有空調或電扇,只要一開爐子就極其悶熱不堪——慢慢地,她發現她獨自做晚飯是個全家預設的不成文的規矩了。
附近也有其他來探親的中國父母,公婆很快認識了同齡人,每天一起在附近的小公園散步、聊天,回家後,就在空調臥室裡休息或上網,確實沒有人叫她做晚飯,但也沒人主動準備晚飯或來廚房幫忙。
婆婆偶然會來廚房,「西蘭花菜莖的皮太硬,你先把整根莖的皮剝下來,再切開,這叫剝皮抽筋……」、「鍋裡不需要倒那麼多油,一半就夠了……」
卓箐箐低頭切菜或熗鍋,默不作聲。
熟悉的菜式和味道,樊儀很快發現了晚飯都是下班後的卓箐箐做的,他半開玩笑說了一句,「媽,你和爸爸現在享福了,直接等著飯來張口。」
公公豪邁地一笑,「箐箐做飯手藝不錯。」
婆婆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卓箐箐,不動聲色且意味深長。
樊儀下班前,會打個電話給家人,從樊儀那一句「你們現在享福了」起,公婆依舊在空調房間裡等著晚飯上桌,但是婆婆會估算著樊儀到家的時間,在他到家前幾分鐘出現在廚房裡,敷衍地打個下手或是指導卓箐箐做菜;樊儀一下班,婆婆總是興高采烈地迎上去,親熱而歡喜,「上了一天班,辛苦了!」,「快洗手,晚飯很快就好了。」
廚房裡,婆婆很喜歡和卓箐箐講婆家親戚們的雞毛蒜皮或小公園認識的人家的八卦,卓箐箐並不很感興趣,純禮節性地附和幾句,婆婆估計也很失望,這離她期望中的天倫之樂或其樂融融差太遠了,婆媳間禮貌而不熱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