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卷 日光城

清白之年 大米 第1頁,共2頁

儘管已經提前吃了三天的高原安,卓箐箐到了拉薩還是有了高原反應,她到了和沈英子約定的旅館,暈暈欲睡地躺了兩天後才能爬起來活動。

沈英子是和幾個同班同學們一起進行畢業旅行的,卓箐箐到達時,旅行已近尾聲,大部分人都已經離去,只剩下了沈英子和文娟,卓箐箐爬起來時,文娟也離去了,只剩下了沈英子。

藍天、白牆、紅門、五彩經幡,大昭寺門前和八廊街上,擠滿了磕長頭的信徒們。

拉薩很現代、很商業,嘈雜而混亂,但是藏民們的信仰依舊虔誠,大昭寺門口瀰漫著酥油香味,信徒們或在大昭寺門前的青石板上鋪一塊毛毯,呢喃吟誦著六字箴言,在原地不停地磕長頭,或從大昭寺正門開始,按順時針的方向沿著千佛廊、八廓街、林廊路磕長頭。卓箐箐和沈英子常在各個寺廟前久坐,看著廣場上磕長頭的信徒們,聽著呢喃的誦經聲,久久不願離開。

離開前一晚,倆人在八廊街的長凳上喝著酸奶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拉薩日落時間晚,夜間的八廊街依舊喧鬧,轉經或磕長頭的信徒們依舊沿著白石道繼續著功課,路燈昏黃,光滑的白石板上映出信徒長長的身影,俯身、膜拜、起身、合十,木板輕擊中……,沈英子說她一路上的行程,「……我們坐的長途車上有一個人心臟病突發死了,司機把他的屍體放在後排,車繼續向前開,開始很害怕,後面也就好了。」

卓箐箐驚詫,「不停車?就這麼繼續往前開?」

沈英子不以為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能加速向前開。」

沈英子感慨,「從大二起,就想來西藏看看,終於來了。」

卓箐箐很豔慕她的畢業旅行,「和同學旅行,多好!我大學畢業前,班上的集體活動就是吃飯喝酒,男同學們不好意思灌有男朋友的女孩子,一個勁地灌我酒。喝著喝著,大家就各奔東西、天各一方了。」

沈英子把頭靠卓箐箐肩膀上,「你已經畢業一年了,在美國時懷念大學生活嗎?」

沈英子的問題讓卓箐箐猛然想起大學時的朋友們,想起吳菱、殷嵐、梅若寒、劉燕,僅僅一年,想起這些曾經朝夕共處的室友們,居然已經有了恍如隔世感。

卓箐箐想了一會兒,才回答,「上高中時很懷念初中生活,上大學時完全不懷念高中生活,出了國很懷念大學生活,但和懷念初中生活不一樣,懷念初中是想念幾個好朋友,懷念大學是懷念大學時無憂無慮的生活。」

卓箐箐嘆了口氣,「而且畢業後,工作或學業足以讓大家疲於奔命,聯絡非常少。沒時間、沒精力、沒心情去懷念大學或維繫友情。」

卓箐箐也歪了歪腦袋,和沈英子的腦袋互相支撐,繼續說,「以前大事小事總急著和朋友分享,還記得初中時,我們倆一打電話就超過一小時,老被我媽罵。」

沈英子也笑起來,「可不是,兩個媽都很生氣。」

卓箐箐喝了口酸奶,「慢慢地,就不太向朋友間說心事了,喜怒哀樂自己擔著。」

卓箐箐狡黠地笑著,「我以前還特地和人說過我和你的關係,說過我對友情的困惑。對方告訴我,朋友的意義就象柺杖,思想還不成熟的時候就像小孩子還不會走路,總想著互相依靠支援,所以大事小事都要傾訴一番;思想成熟後,就不會總想著依靠朋友、讓朋友幫著承擔情緒了,友情慢慢變成了兩個獨立的人之間的感情。」

卓箐箐悠悠地說,「這是蘇曉峰說的,這是他嘴裡難得的、有道理的話。」

沈英子想了想,笑起來,「非常有道理。」

沈英子突然提到文娟,「文娟結婚了,她和一個香港人相戀,一畢業就領了證,排隊等移民。」

沈英子坐直了身體,「我和楊明分手了。」

卓箐箐毫不意外,「猜到了,這幾天完全沒看到你們聯絡。」

一個手持經筒的轉經人經過,沈英子的目光隨著他的身影而轉動,「我找到一份在上海報業的工作,楊明家裡是潮汕人,希望我留在廣州工作,結婚生子……,戀愛三年,楊明一直對我非常好,直到前途分歧時,我才發現楊明骨子裡挺大男子主義的,希望我能象他媽媽一樣,一切都以他的利益為重。」

卓箐箐斟酌著開口,「畢業前會有很多意料不到的矛盾和爭執,其實事情未必有那麼糟。」

沈英子搖了搖頭,「上學的時候,我去過他家幾次,你不知道潮汕那一帶的風俗,我原以為我們會不一樣……」

沈英子的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她低下頭,不讓卓箐箐看到她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