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磕到真CP了

親愛的仇敵 倪一寧 第1頁,共2頁

「房子有點小,你自己找地方坐。」

陳凱西把周慕孫引進家門,招呼他坐下,然後走到冰箱前,扭頭問他:「零度可樂?」

她搬進了望京的一個次新品質社群,房子面積足夠一家四口居住,但比起曾經跟大佬們比鄰而居的別墅,那肯定是消費降級了。

比較出乎周慕孫意料的,是她家的裝修風格,是那種……有點村氣的豪奢歐式。

從陳凱西的穿著打扮看,她的家居品位理當再好一點。

陳凱西循著周慕孫的目光打量四周,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這是上一任房東留下的,太忙了,搬進來以後都沒空改裝。

「太drama了是不是?感覺像住在盧浮宮裡,每天起來得披個2米的晨袍。」

周慕孫也笑了:「沒事,你本來就像住盧浮宮裡的人。」

「怎麼想到搬來望京的?」周慕孫一直覺得望京太商務。

「上班近呀。公司就在對面的創業園區。」

周慕孫想起自己屢次在朋友圈裡刷到陳凱西分享新劇動態,寒暄道:「你做的劇是不是要播了?」

陳凱西正愁找不到話題,趕緊接上:「你要看嗎?今晚首播,一次性放出前四集哦。」

她急匆匆地開啟電視,一邊換臺一邊安利:「我們這不是普通的甜寵,做了很多反套路的設計。我剛才回來的路上看了眼短評,剛上豆瓣條目的時候很多一星,但3個小時後,四星五星反而變多了,說明觀眾看完後反而認可了我們……」

她如此懇切,周慕孫被迫收起自己的客套,乖巧地點頭:「也行。」

於是外頭瓢潑大雨,周慕孫跟陳凱西肩並肩,在暖融融的客廳裡看霸道狼狗和溫柔姐姐的愛情戲。

當他倆第二次接吻的時候,周慕孫有點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說有點晚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沒事呀,」陳凱西語氣輕鬆:「你都不說話,怎麼會打擾呢?」

正當周慕孫困惑於陳凱西的情商為何原地蒸發的時候,他聽到她說:「我們這個劇的團隊都是女的,製片人是我,編劇是羅曼……我也想聽聽男觀眾的反饋。」

周慕孫這才瞭然她的用意。想來她一邊拖著他,一邊在催羅曼趕來,好促成一段「偶遇」。

他索性站起來,對陳凱西說:「真的太晚了,我回家繼續看,微信上跟你彙報感想。」

陳凱西知道他倆一年多沒有聯絡,但她萬萬沒想到他對羅曼的抗拒那麼深——也急得站了起來,替羅曼分辯道:「你還在生羅曼的氣?她跟何平真沒什麼,就是逢場作戲罷了!你也知道這個圈子的風氣,愛你麼麼噠都是隨口就來的……她心裡只有你啊!」

這話太耳熟,像是每一個家庭八點檔裡出軌男人的臺詞,周慕孫噗嗤一笑,神情也跟著軟了下來。他說我知道。

陳凱西正要鬆一口氣,就看到周慕孫站起來,還順手穿上了大衣,儼然是要走的架勢,陳凱西阻攔不得,只能眼睜睜看他走到門口,停下,換鞋。

他今天穿了雙絨面運動鞋,所以陳凱西看著他蹲下來繫鞋帶。他自己也是絨麵皮革質地的男人,陳凱西想——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她看,但動作還是不疾不徐的,甚至打了個頗為漂亮的結。然後才站起來說:「我們倆之間沒有誤會,所以也不需要解釋,劇我會追完的,我知道她是多麼努力的人。」

這是真心話。阻撓在他倆當中的,不是羅曼跟何平的聊天截圖,而是周慕孫清醒地意識到,她不愛他。

她真正想要的,是「那一種生活」,他不過是其中一樣道具。

他給得起「那一種生活」,但不甘心於只是道具。

但周慕孫不可能對著陳凱西直抒胸臆,所以他最後也只是淡淡地笑,說:「恭喜你,也恭喜她。」

陳凱西看著周慕孫走進電梯,再次不甘心地點開手機螢幕,不敢置信她一個晚上給羅曼發的十多個訊息都毫無音訊。暴雨的晚上,她能去哪啊?!

「——認識這麼多年,沒想到咱倆還能有這一天。」

男人緊閉著眼睛,放任自己沉浮於感官的起伏享受裡:「再往左一點……再往上,哎,對了——」

因為太舒爽,最後那個「對了」,一半隱沒在嘆息聲裡。

羅曼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聽ken總呻吟。

小姑娘都覺得她太沉默了,俯下身問她:「您這邊有哪裡要加重一下嗎?」羅曼揮揮手:「你正常按就行。」

按完一面,接下來就該按背了。小姑娘小聲提醒羅曼起身。羅曼圍著浴巾坐起來,眺望了下不遠處的ken總,猶豫了下,終於開口:「ken總,我那個劇本……」

ken總的眼皮處稍微裂開了一條縫,他嘆氣說:「咱能不在這聊工作嗎?」

羅曼有點為難——她之前約過好幾次ken總,未遂,不得不買通他的秘書,秘書說ken總最近會繞著亮馬河跑步,於是羅曼悉心製造了偶遇,ken總看到她,本能地想扭頭跑開,沒想到天助她也,下起滂沱大雨來,倆人這才倉促地躲進這家按摩店——ken總經過一整套的熱茶、spa流程後,整個人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但羅曼不行,她不能這麼揮霍掉這個難得的獨處機會。

所以她從善如流地說:「理解理解,那ken總你要不要看我寫的劇放鬆一下?甜寵劇,不動腦。」

ken的眼皮處再次裂開一條縫,冷冷地盯著她。

羅曼說,哦對,您在閉目養神呢——那聽也行。

羅曼把手機從枕頭下面拿出來,點開第一集,畢恭畢敬地放到ken總床邊的小桌子上,擺完,她正躡手躡腳地準備走回自己床上去,沒料到ken總突然睜開了眼,倆人目光相撞,羅曼第一反應是自己只圍著浴巾,第二反應是,這個年紀了,再尖叫是不是戲太過?

所以她只是一臉諂媚地對著ken總笑。

ken總就這麼冷不丁地看到了素著臉、露著肩膀的羅曼。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是,她素顏倒是比平日裡好看些,羅曼長了一張清秀的臉,然而她跟所有長大後才倉促地學會了打扮的女性一樣,畫起妝來總是下手太重,眉毛要塗得漆黑、嘴唇要抹得猩紅,總之要給人一種「盡力了」的印象。她此刻卸了妝,一張臉倒頗有青山秀水、嫋嫋婷婷的美感……一時間ken總竟難以把目光移開。

當然,他很快反應過來,又閉上眼睛,把臉上的神情趕緊換成了不耐煩:「放這吧,我聽一集。」

做完spa,技師鞠躬表示兩位自行更衣,我們先退了。ken總這點風度倒還是有的,他懶洋洋坐起來,穿著浴袍打算走進衛生間裡換衣服。

羅曼急得要命,她這正事還沒說呢,來不及換衣服,索性披著浴袍站到衛生間門外,對著磨砂玻璃上映出來的身影喊:「ken總,你餓不餓?我請您吃個夜宵行嗎?或者您還想繼續跑步嗎?外頭雨停了,空氣清新,最適合跑步……您要是實在沒時間,我搭一程您的車行嗎,我就在車上跟您介紹一下我之前寫的那劇本……」

門開了。ken總冷冷地對她說:「不用了,我有點事,直接走回公司。」「哦,哦,」羅曼木訥地答:「那您忙,您下次有空再喊我……」

然後她慢吞吞走回到按摩床上,坐下,拿過手機看一眼,預備等ken總走後再慢吞吞地換衣服回家——一看果然嚇一跳,她手機裡堆滿了未接來電和微信,陳凱西的語氣從和顏悅色到狂風暴雨,只有一個主旨:周慕孫在我家呢,你到底在哪?!

羅曼驚得差點跳起來,眼看最後一條訊息是半小時前,她趕緊回覆:「我剛才在做spa沒看到……」

但她打字的動作被一個聲音打斷了,ken總站在門口,一臉不耐煩地問:「你磨磨蹭蹭不換衣服在幹什麼?我回公司有事呢!」

羅曼下意識想說「沒事您先走別管我」,話到嘴邊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她瞪大眼睛,趕緊舉起雙手作投降狀:「ken總您等我一分鐘,我馬上換好衣服跟你走!」

那行字就這麼以半截的形式,留在了她的對話方塊裡。

羅曼坐在ken總的辦公室裡,靜靜地等待ken總的裁決。走過來的一路上,她都在介紹自己先前的那個劇本,她說這個劇本之前賣出去過,說明行業還是認可的,至於我個人的八卦,我之前也擔心過會給劇方帶來負面影響,但現在我剛寫的劇就在播,資料很不錯,目前是熱度第二名。這個題材也契合當下的熱點,階級話題、女性互助……本身體量也不大,就是個12集的迷你劇……

一直到了ken總辦公室門口,他進門,遞給她一瓶礦泉水,說你安靜五分鐘行嗎,你吵得空氣都變渾濁了。

羅曼趕緊閉嘴。這五分鐘顯得格外漫長。

如果羅曼有閒心的話,會意識到自己花了八年,終於走進了ken總的辦公室,八年前,她跟他在酒桌上打交道,她是層出不窮的美女裡,貌不驚人的一碟菜;兩年前她跟他在餐桌上打交道,她需要狐假虎威地靠著周慕孫的名字才能被尊重;而現在,她是正兒八經因為工作坐在了這裡。

不過羅曼緊張到腳趾蜷起,完全想不到這些。

ken總沒有開辦公桌頂上的燈,只有收藏牆上的燈帶發出微弱的光,他的大半張臉都隱沒在黑暗裡,突然有了諱莫如深的教父氣質。他說,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找我。

「這兩年,整個行業都在讓你坐冷板凳,陳凱西願意幫你,但她那公司太小了。你需要我們這個級別的公司來給你背書,才能正式迴歸。」

「其他老闆就算想幫你,也怕被老婆講。我不一樣,你覺得我本來就玩得花,沒人管我,所以來找我,是不是?」

羅曼誠實地想,這確實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你這劇本要價多少來著?」

羅曼趕緊報了一個數字,又心虛地表示「您只要願意拍,價格都好商量」。

「倒是不貴。」

羅曼正覺得有戲,就聽到ken總說:「但我不想買。」

與此同時他人也站了起來,開了書桌那側的頂燈,整張臉重新暴露在燈光下,臉上的痘坑痘印都顯露無疑,羅曼的心情坐了趟過山車,她忿忿地想,什麼教父氣質,我呸!

ken總彷彿完全沒有意識到羅曼的惱羞成怒,甚至把那句話再重複了一遍:「你賣得不貴,但我可以找到更便宜的——」

ken總把羅曼強行塞給他的那一沓劇本拿起來揚了揚:「什麼兩個女的聯手,什麼階級矛盾,什麼女主爽劇,不就是把國外那幾個爆劇換湯不換藥地重寫一下嗎?我找個公司的簽約編劇也能行。他們的稿酬是一集5000,他們年輕、肯幹、耐操,比你配合多了。」

羅曼被戳中痛處,沉默。ken總手一揮,劇本紙張四散在桌面上,他說:「我不在乎你那點破事,男的女的,不就那麼點事嗎?我只是單純的,看不上你寫的這東西。」

很奇怪,ken總明明句句是羞辱,羅曼卻不怎麼生氣。可能是因為他的語氣裡有種莫名的誠懇,他說:「你31歲了吧。過兩年也該結婚了。女編劇一旦結婚有了孩子,起碼五年寫不了東西,因為你沒有成塊的時間了。我要是你,我就不會拿這種拼拼湊湊韓劇美劇的廉價東西來四處兜售,你忽悠我是其次,你不尊重你自己,你不尊重你短暫的藝術生命——如果你有這種東西的話。」

ken總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閉著眼睛說:「你要是缺錢,我可以借給你,但我不買。」

然後就是沉默。羅曼知道自己該走人了,她正要起身告辭,ken總接起來一個電話,他單刀直入地問那頭的人:「peter那怎麼說?」

羅曼本來想悄無聲息地離開,但下一句話把她釘在了原地:「劇本什麼時候能好呢?我不能讓鍾傾城乾等著。一個女演員能紅幾年?這他媽耍人玩呢?」

看ken總沒有趕人的意思,羅曼決定偷聽一會也無妨。聽了五分鐘,羅曼就拼湊出了大概的情況:一代大師peterwu,找鍾傾城拍電影,女性犯罪題材,但劇本遲遲定不下來,生生熬走了六個編劇,ken總一邊捨不得這個好餅,一邊捨不得讓爆火的女演員就在家摳腳,火氣大得不行,又不能跟藝術家講道理,只能跟助理撒氣。

ken總站在落地窗前,綿延不絕地罵完了助理全家之後,掛掉電話,扭頭髮現羅曼還在,他正要開口,羅曼先好奇地問:「所以你們要投peter的新片?」

「嗯。」

「你倆……不是撕過嗎?」

大概是因為ken總之前酣暢淋漓地羞辱了羅曼的劇本,所以她現在也格外膽大:「10年左右的時候?我那時候上大學,天天就看你倆在微博上對嗆。」

十年前,ken總確實跟peter撕過,原因是說好的投資最後沒落實,ken總只出了承諾的1/3,娛樂新聞報道了這個事,暗示ken總資金鍊斷裂,ken總趕緊出來澄清,話裡話外,都表示不是沒錢,是電影質量沒跟上預期。peter一聽也急了,主動邀請媒體去探班不說,還含蓄地表示「電影是有門檻的東西,有些老闆可能需要再多念點書」。

羅曼就是那時候深刻地意識到,男人婊起來,就沒女人什麼事了。

風水輪流轉,十來年後,他倆居然又能湊到一起去?!

「都是為了工作。」ken總輕描淡寫道:「我不能讓人覺得我公司沒錢了,他不能讓媒體唱衰他的片子,不然將來發行怎麼搞?又不是什麼私人仇恨,喝一頓酒就完了。」

看羅曼臉上還是寫滿錯愕,ken總覺得有點可愛,於是說:「白送你一條經驗,不管這個圈子還是別的圈子都是一樣的:只要你不下牌桌,那就什麼事都有轉機。」

羅曼一夜沒睡,熬到凌晨六點,她終於給鍾傾城發了微信:「親愛的,你有空嗎?我家裡人給我寄了很好吃的青團,我分你一點~」

隔了一個多小時,鍾傾城回覆她:「曼仔太客氣!我這兩天在蘇州參加活動呢!先不用啦~!愛你!」

後面還有兩個愛你表情包——光看聊天記錄,新晉女明星倒是比從前更熱絡幾分。

羅曼趕緊去微博搜鍾傾城的工作室,工作人員的ip倒確實顯示在蘇州。

羅曼於是說:「哇,春天最適合去南方啦!要不我來蘇州找你玩吧!」

那頭足足過了5分鐘才回復:「哈哈哈哈哈,我們行程太趕了,明天就要去哈爾濱拍雜誌。下次咱倆一起來蘇州踏青呀!」

羅曼毫不氣餒:「沒事呀,我一會就去機場,晚上來你酒店找你行嗎?」

怕鍾傾城再推諉,她不得不祭出殺招:「咱倆都半年多沒見了,上次還是你拍完戲剛回北京的時候聚過呢!」

言下之意,不見我你就是飄了。

鍾傾城只能老老實實地說:「好的,我給你訂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