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毛壩蓋山兩虎相爭 重慶城外雙強惡鬥

王熾摸黑往洞口潛行過去,探出半個頭朝外張望,只見不遠處的山下有一群黑影正往這邊徐徐移動過來,估摸著這群人的數量最少也有三四百人。他不由得暗吃了一驚,心想,這些人深更半夜地跑到這山上來做什麼?而且看他們那小心謹慎的樣子,莫非這山上還有其他的人馬駐紮著,他們是來偷襲的?

想到此處,他禁不住心頭劇跳起來,從山地上的那些屍體來看,如果說有一部分死的是捻軍的話,那麼另一部人可能是山匪,根據捻軍的舉動來推斷,這股山匪的力量不容小覷。

王熾轉頭看了眼拴在洞口的馬,尋思著這裡肯定又會發生一場爭鬥,為免遭池魚之殃,須找個地方躲起來,靜觀其變。他邊想著邊悄悄地走出去,伸手撫了撫馬背,希望它不要發出聲來。他解了韁繩後,迅速地審視了番周圍的地形,拉了馬往一處山丘走去,直至在丘陵背後隱藏了起來,這才稍微安了些心。

是時,那夥人已慢慢地往這邊移動過來,走得近時,隱約可見他們的手臂上同樣綁著白絲絹,個個手持武器,及至王熾剛才所在的那處山洞位置時,帶頭的那人舉手示意停下來,差了兩人去洞裡探個虛實,以防埋伏。

王熾見狀,暗自慶幸從山洞裡撤了出來,不然的話非被他們逮個正著不可。那些人探得洞中沒有異樣後,繼續往山上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王熾身邊的馬突然嘶鳴了一聲。

這一聲嘶鳴在寂靜的山裡倏地響起,無異於驚雷一般,且會隨著空曠的山林遙遙傳將出去,對於身處在十分靜謐的環境裡的人而言,足以把人驚得跳將起來。

果然,正當王熾被嚇得臉色蒼白之時,那三四百人亦停下了腳步,紛紛往聲源處望來。可馬的這一聲驚嘶之效果還遠不僅於此,就在山下的這夥人驚慌之時,山上也有了動靜。隨著叫喊之聲響起,山頭的火把亦多了起來,一隻一隻的若鬼火般漸次亮起,然後便是人影幢幢,在密林之間穿梭起來。

王熾怨恨地看了眼身旁的這匹馬,心說你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叫了這一聲,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引嗎?奈何藏身之處已然暴露,只得站了起來,現身出去。

事實上也怪不得那匹馬,因為馬的視力較差,它雖能判斷遠近的物體,但在馬看到的世界裡,基本沒有立體感,特別是在黑暗中,它分不清是人還是什麼動物在移動,偏偏它的聽力極好,比人的耳光靈敏多了,看到那麼大的一片黑影在移動,沙沙直響,又分不清是什麼東西,它不驚叫出聲那才是怪事。

且說那三四百人本來想要偷襲的,被這一聲馬叫攪黃了,怒氣往上湧,帶頭的那人喝道:「什麼人?」

王熾挪挪身子,站了起來,朝那夥人抱拳道:「諸位切莫誤會,在下只是路人而已。」

深更半夜的在山裡出現,又在關鍵時刻及時示警,鬼也不會相信是路人,只聽帶頭那人又喝道:「抓起來!」

話音甫落,便有三四個人朝這邊撲過來。王熾心頭一慌,迅速地環顧了下四周,此處樹多林密、黑燈瞎火的,想跑也跑不了,好在他天生便有一種臨危不亂的能力,心裡雖慌,卻未亂了方寸,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兒,靈機一動,決定賭一把,陡然喊道:「你們可是想要搶那批貨?」

領頭的那人聽他這語氣,好像真的不是山上的人,便問道:「你到底是誰?」

這時候那三四人已搶到了王熾身邊,不由分說,將他帶了過去。王熾望了眼帶頭的那人,見是個三十開外的中年漢子,長得又高又大,一臉的橫肉,再配上他那滿嘴如戟的鬍子,便知道這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兒,當下苦笑一聲,道:「如果我說我就是那批貨的主人,將軍信嗎?」

那滿嘴鬍子的中年人聞言,愣了一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那批貨少說也得上萬兩銀子,你小子有這實力?」

王熾聞言,心裡頓時就有了底,原來這夥人鬥得你死我活,果然是為了我的那批貨,如此看來,席大哥三人必是在山上。當下他又是一聲苦笑,道:「這位大哥好眼力,在下確無那實力,這批貨是在下借了鉅款購入的,可以說是冒著身家性命做的生意。在下等了十餘日,不見馬幫到來,這才連夜趕路,到這一帶來打探訊息。」

那滿嘴鬍子的中年人咧嘴一笑,道:「看來你的性命註定要賠在這筆生意上了。」

「不然。」

那滿嘴鬍子的中年人訝然道:「莫非你還能憑一人之力將其奪回去?」

「莫非大哥現在能據為己有嗎?」王熾笑吟吟地看著他,眼裡冒著精光。

那滿嘴鬍子的中年人望了山頭一眼,是時山上的人馬已然集結完畢,拉開了陣勢,這時候如果強攻上去,必是一場硬戰,勝負難料。他回頭朝王熾道:「莫非你有辦法?」

「現在我的貨在山上,我的身家性命也押在那批貨上,而你為了那批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王熾道,「我們之間表面上看似乎有些利益衝突,實際上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大哥以為我說的可是實話?」

那滿嘴鬍子的中年人沒有接話,似乎是預設了。

王熾繼續道:「既然是一條道上的人,那麼便有共同的利益,我們不妨做一場交易。」

那滿嘴鬍子的中年人似乎被勾起了興趣,道:「如何交易?」

王熾抱拳道:「在下滇南王四,敢問大哥如何稱呼?」

那滿嘴鬍子的中年人道:「我是捻軍旗下的一個小旗主,叫我楊大嘴就是了。」

捻軍大多由貧苦農民組成,對於這個稱呼王熾並未感到意外,道:「楊大哥,我的馬幫有兩百人,現在這兩百人都被扣在了山上。如果你信得過我,把我放了。我上山去,想方設法讓他們把我的人放了,然後咱們裡應外合,拿下這座山頭,如何?」

楊大嘴疑惑地道:「你知道山頭上的人是哪個嗎?」

王熾搖了搖頭。

楊大嘴道:「是曾么巴,川湘一帶最大的山匪頭子,山上有六七百人,還有一門紅夷大炮,這一帶沒人敢去惹他。此人心狠手辣,出了名的兇狠,你卻把他當成了傻子。」

「他當然不是傻子。」王熾擺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笑吟吟地道,「但這批貨的性質相信楊大哥再清楚不過了,它不僅牽涉在下的性命,更關係到一城百姓的命運。如果我誆他說官兵不日即到,你說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楊大嘴愣了一愣:「莫非他還能把貨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王熾搖頭道:「當然不會。但如果能給他些好處,為了山寨的安危,他應該是會放手的。只要我的人被他放出來,咱們便裡應外合,一舉剿滅了他們。」

楊大嘴看上去雖然大大咧咧的,但他並不傻,道:「到時候萬一你跟他們聯起手來,把老子一舉剿滅了,我豈非成了大傻子?」

王熾笑道:「在下是走茶馬道的行商之人,楊大哥想想我最怕什麼?」

楊大嘴道:「打劫。」

「不錯。」王熾道,「如果能與楊大哥聯手,一舉將他除了,一勞永逸,何樂不為?」

楊大嘴哈哈笑道:「你可知道我要這批貨的目的何在?」

「知道。」王熾目中精光一閃,「你是跟山西會館合作,想把重慶徹底攪亂了,好從中取利,或者說你們有心藉此機會,趁機拿下重慶。」

王熾的這番說辭只是猜測,現下不管是重慶官府,還是王熾本人,都沒有拿到捻軍與山西會館合作的證據,因此說完之後,他緊盯著楊大嘴的神情,心頭咚咚直跳。

楊大嘴眉頭一動,道:「看來閣下果然不是尋常人物!沒錯,這正是我們要拿下這批貨的目的。明人面前咱不說暗話,你是官商,我是義軍,水火不容,共同的利益何在?」

王熾眉頭一揚,分析道:「現在這批貨在曾么巴手裡,如果不合作,咱們誰也得不到。你損兵折將空手而回,難免挨軍規處置,而我花巨資購入的貨一件沒拿回來,賠得血本無歸不說,更無法跟官府交代,說到底咱們之間都是因了這批貨,徘徊在生死邊緣。攻下這座山頭後,我自然可一勞永逸,日後行走在這條道上不必再提心吊膽,為此我甘願拿出一半的貨物送給大哥。如此大哥不但可以向上面交代了,而且還能拿下這座山頭,說出去臉上也能沾光,這不就是共同的利益嗎?」

楊大嘴沉吟了許久,似乎遲疑著下不了決斷。是時,山上又有了動靜,那些山匪仗著人多勢眾,開始朝山下逼來。楊大嘴心裡清楚得很,如果跟這幫山匪硬碰硬,多半是要吃虧的,當下把鋼牙一咬,道:「罷了,我就在你身上押一次寶,你去吧!」

王熾心下一喜,道:「多謝楊大哥信任,請做好攻山的準備,隨時等我訊息。」說話間,他回身去拉了馬,往山頭走了上去。

事實上,王熾的心裡一點兒把握也沒有,一邊朝山上走著,一邊心頭狂跳,害怕至極,畢竟如此貿然上了山去,讓對方一刀砍了也是有可能的。奈何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恰如刀架在脖子上,不想走這一步都不行,只有拼命了。

如此牽著馬忐忑地往上走,走了些路時,王熾回頭望了眼楊大嘴,見他微微張開著嘴,微弱的火光下,臉上帶著股企盼之情。王熾的心裡猛地一沉,不知為何,掠上一道悲涼。

從王熾的角度來看待此事,毫無疑問,捻軍是眼下最大的勁敵,這夥人跟山西會館合作,劫了他的貨不說,還要使重慶陷入巨大的危機之中,他們不除,重慶何安,百姓何安,他王熾的良心何安?

然而,此時此刻,王熾看著楊大嘴的那張臉,依然不免產生了一種愧疚感。人活於世,誠信是金,可他卻騙了楊大嘴,事實上他與楊大嘴說的那番話,只是權宜之計。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楊大嘴這夥人就危險了。

他邊走邊想著,突聽山上有人喝道:「什麼人?」

王熾周身一震,抬頭喊道:「在下滇南王四,有要事與曾寨主商量!」

話音落時,只聽山上傳來一聲大笑,聲如洪鐘,道:「滇南王四是哪個龜兒,格老子的到爺爺的毛壩蓋山來做什麼?」

王熾聽了這聲音,心下暗暗吃驚,雖未見到那曾么巴,但光聽這聲音便能料到必是個粗蠻兇狠之輩。思忖間,他強鎮了下心神,提了口氣道:「不瞞曾寨主,在下……」

王熾的話頭未落,突聽得上面有人嘶喊一聲:「讓他上來!」

這一聲喊令山上山下的人俱是詫異莫名,何人有如此大的膽子,可代那曾么巴發號施令?王熾聽到這聲喊時,心頭卻微微一怔,那聲音他是熟悉的,一時卻沒想起來是誰,正自沉思間,又聽那洪鐘般的聲音響起:「你個龜兒,搞啥子錘子?」

山頭沉默了會兒,估計是在低聲商量。須臾,只聽那高亢的聲音道:「你個龜兒,上來吧!」

王熾沒想到如此順利就答應他上山去了,反而感到有些不踏實。心想,那個熟悉的聲音到底是誰,為何曾么巴會輕易讓我上山?

估計是天快亮了,山裡拂過一道晨風,帶著股清冽的寒意。王熾不由得打了個寒噤,他往上望了一眼,總覺得此事透著古怪,心底甚至升起股不祥的預感。

夜色裡的朝天門碼頭,本應是它最安靜的時候,結束了千帆競發、商船往來不絕以及碼頭工人搬運、裝貨的熱鬧場景,進入了浪打水岸的寧靜。然而,今天晚上與往常不一樣,岸邊停了兩艘鳥船,碼頭工人正穿梭著卸貨。

鳥船是中國古代比較著名的一種船隻,曾被譽為是中國四大古船之一。原是浙江沿海一帶的漁民出海捕魚所用,因其船頭尖尖的,像是鳥嘴故名。

清政府對漢人一直採取了防範心理,怕反清復明的團伙在海外壯大,長期限制民用船隻的發展,這也是清廷在鴉片戰爭之前,閉關鎖國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清朝的船隻製造技術遠不如明朝發達,船型也沒有前朝大。這種鳥船長十餘丈、寬二丈,在當時來說,屬於大型船隻了,且一度被改造成戰船,拉到海上去防禦敵人使用,商人或者民間的百姓根本不敢用這種船隻去運貨。

當然,洋人除外。

這兩條船上裝載的便是洋人運來重慶的貨物,英、俄兩國在被駱秉章拒絕後,強行將貨運入了重慶,大有不將官府放在眼裡,誓要佔領重慶市場的霸道和野心。

然而,讓英俄兩國的洋人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卸貨的時候,突然從暗處衝出一大批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搶。那些人驅趕了碼頭工人後,登上鳥船,把船給開走了。

連官府都不敢動他們的船,有人卻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將船搶走了,這讓洋人在瞠目結舌的同時,有點猝不及防,是誰如此大膽,敢在老虎嘴裡拔牙?

葉夫根尼在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氣得連鬍子都翹了起來,邊抽著煙邊在屋子裡打轉。艾布特一如往常地淡定,燈光照在他棕色的鬚髮上,散發著淡雅的光。他看了眼葉夫根尼,然後好整以暇地道:「這應該是捻軍乾的。那百里遙讓我們拒之門外,一怒之下這才搶了我們的貨。眼下重慶官府也巴不得我們的貨丟了,所以我們得靠自己來解決這件事。」

「怎麼解決?」葉夫根尼氣憤地道,「捅到清政府的皇帝那裡去嗎?來不及啊!」

「不不不。今晚註定了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艾布特笑吟吟地道,「劉勁升還被掛在城頭呢,百里遙不可能無動於衷。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他們應該會里應外合,跟城裡的官兵為敵。屆時我們就以維護重慶治安為由,把我們的洋槍隊派出去,幫官兵打殺捻軍,一旦百里遙撐不住,就會來跟我們談判。」

葉夫根尼想了一想,抬頭問道:「駱秉章那老頭跟犟驢一般,他會讓我們參與嗎?」

艾布特笑道:「我們的貨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人給搶了,出兵維護是正當防衛,他沒有理由來阻止我們。」

葉夫根尼聞言,臉上露出了抹笑意:「就這麼辦!」

已到後半夜了,這是黎明前最為黑暗的一段時光。對重慶的官員來說,恐怕也是最難熬的時候。

駱秉章依然待在城樓之上,沒有回去休息。唐炯和王擇譽自然也不敢回去睡大覺,辦完各自的事後,就一直在這裡陪著他。

潑墨般的夜色中,一匹快馬踏破濃得化不開的寧靜,往城門這邊疾速而來。及至城門外時,喊了一聲:「戰報,速開城門!」

坐在城樓裡的駱秉章等人身子微微震了一震,起身走了出去,及至城樓外時,稟報之人已然上來了。唐炯瞥了一眼,認得是跟杜元珪一道出去偵察之人,便問道:「快些說來!」

那人顯然是跑了許多路,喘了幾口粗氣後道:「捻軍白旗軍已至三里之外,約有兩萬餘眾,轉瞬即至。另外我們在途中接到樂山傳來的訊息,太平軍石達開部在大渡河集結,只怕是要強渡大渡河,但其渡河之後是要取成都還是重慶,目前尚不明確。」

駱秉章搖了搖手,讓那人下去繼續打探,轉頭朝唐炯看了一眼,似想聽聽他的想法。唐炯想了一想,道:「卑職以為,太平軍這個時候在大渡河集結,可能跟重慶的局勢有關,估計是想跟捻軍配合,趁亂拿下重慶。」

駱秉章的臉色本就不好看,是時一夜未眠,白裡透著淡淡的褐色,若梅雨時節天上的鉛雲一般,十分難看。他沉思了會兒,喃喃地道:「捻子白旗軍總旗主龔得樹,粗通文墨,勇悍有餘,謀略不足;太平軍翼王石達開,十九歲統軍,二十歲封王,三敗曾國藩,當世無匹之豪傑,他若趁此機會襲擊重慶,我等危矣!」

一旁的王擇譽嚇得渾身打了個哆嗦,他聽說過龔得樹,更知道石達開,無論是哪一位,都是攪得天下時局紛亂不堪的主兒。不管是哪一位到重慶來,都是件令人寢食難安的大事。如果兩個一起來,再加上眼下亂糟糟的局面,到時如何收拾?王擇譽驚恐地望了眼駱秉章,道:「怎麼辦?」

「我不能再在此坐視了。」駱秉章沒去理會王擇譽,把目光落在唐炯身上,「我得去江西找曾國藩,讓他領湘軍與我協同作戰,重慶防務就交給你了。」

唐炯一怔,旋即心下暗喜,在危急時刻,總督大人顯然還是信任他的,督師防守重慶,責任重大,卻也是一名武將大顯身手的時候。他忙不迭單膝跪地,大聲道:「卑職誓死捍衛重慶,只要卑職還有一口氣在,定不教重慶丟失一寸土地!」

「我從未懷疑你的能力,只是太魯莽。切記凡事都要謹慎,要知道你肩負的是一城百姓之安危。」駱秉章交代完後,又朝王擇譽道:「你要好生配合唐炯,合二人之力死守重慶。」

王擇譽情知自己作戰不行,缺乏膽略,對此安排也無異議,恭身領命道:「下官謹記。」

交代完畢,駱秉章叫人備了馬車,帶了二十餘兵勇保護,連夜出城去了。唐炯放心不下,親自領兵送出了三里地,這才放心回來。

及至回城時,唐炯發現王擇譽的臉色有些不對勁,城裡的鄉勇也都被調到了城頭,一副臨戰的狀態。他問道:「捻軍來了嗎?」

「不足一里。」王擇譽估計是恐慌的緣故,說話都有些不自然,「不知道你是否能及時趕回來,我就把部隊先調上城了。」

唐炯點了點頭,道:「提前做好戰鬥準備是好的,但不能把咱們的這些兵力全放在這裡,城裡已有捻軍混了進來,萬一他們來個裡應外合,如何是好?遣團練使領一百人,到城裡去巡查,以防他們在城內作亂。」

王擇譽稱是,忙叫了團練使過來,叫他領一百人去了。

不消多時,如墨般的夜色裡,一大片黑影迅速地往這邊移來,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混合著陣陣的馬蹄聲,若暴風雨前夕的悶雷,一陣一陣傳將過來,給人以一種壓迫感。

「來了!」王擇譽臉色大變,脫口驚呼了一聲。

唐炯如刀般的眉頭一沉,慢慢地走到城牆前,仔細朝前觀望。不一會兒,只見他眼裡精光一閃,道:「奇怪,龔得樹並沒隨軍而來!」

王擇譽壯著膽站在城牆前,也眯著眼往前看,是時雙方的距離近了,火光下已略能看清敵軍前頭那幾人的面貌。他邊觀察邊道:「確實沒在,倒是看到百里遙了。」

唐炯回過頭去,疑惑地看著王擇譽道:「重慶攻城之戰,並非一般的戰役,白旗總旗主去了何處?」

王擇譽膽子雖小,可腦子並不笨,眼珠滴溜溜一轉,突地驚道:「莫非朝天門碼頭的貨,是龔得樹率人劫的?」

唐炯聞言,著實被他這話嚇得驚了一驚。如果說捻軍白旗的總旗主已經進了城,那麼今晚這一戰之變數就大了,屆時那龔得樹在城內一聲召令,兩廂夾攻之下,後果著實不堪設想!

思忖間,捻軍的大軍已到了距城門十餘丈開外,只見百里遙舉起手往後一擺,大軍的腳步戛然而止。隨即只見他那若癆病鬼般蠟黃的臉皮一動,眼裡射出道銳利的光芒,向吊在城頭上的劉勁升望了一眼,開口大聲道:「城上的人聽著,速將劉大掌櫃放下來,不然的話,我便要攻城了!」

到了這個時候,唐炯也顧不上許多了,回應道:「百里遙,你也給我聽好了!今晚之舉動,是興兵造反的大逆之罪,這是一條不歸路,你跨出這一步,不但會毀了你自己的一生,連同山西會館也將株連,勸你在動手之前好生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