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百姓爭利益衙前示威 商人搶生意重慶生亂

洋人的製茶工廠被查封的訊息一經傳開,便如一枚重磅炸彈,在重慶城的中心轟然炸響了,其威力所及,令所有聽到這聲響的人都震驚不已。

在這中間,有叫好的,說官府這回是動真格的了,連洋人都敢惹,還有誰能逃得了,看來重慶商界真是要洗牌了;還有人揣測說,大戰即將來臨了。太平軍持續向四川增兵,官府這時候來查跟他們有聯絡的商人,分明是想在決戰之前肅清不法商人,以保證無後顧之憂……

一時間街頭巷尾各種議論之聲不絕於耳,就沒人意識到一場空前的危機已悄然籠罩在上空。

唐炯製造了這場危機,卻尚未嗅出危機的來臨,他只是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如果說查封山西會館和祥和號,魏伯昌、劉勁升沒做出反應是因為他們怕與官斗的話,那麼洋人呢?

眼前的這一切太靜了,靜得讓唐炯感到有些不安。就在這時,駱秉章突然來到了重慶,並召集重慶的官兵議事。

聽到這個訊息,唐炯的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麻煩來了!他曾是駱秉章的手下,因此對這位總督大人的脾氣非常清楚,眼下太平軍在四川地區十分猖獗,若非有重要的事,總督大人絕不可能來重慶。

唐炯的心頭「咚咚」地劇跳起來,他基本可以斷定,駱秉章這時候來重慶,一定是為商號被查封之事。

駱秉章會對重慶所發生的事做出怎樣的判斷,又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唐炯默默地站了會兒,隨後獨自出了門。杜元珪見狀,急忙跟了出去。不想唐炯回過頭來,看了眼杜元珪道:「你不用去了,如果我被革了職,剩下的事就由你來處理。」

杜元珪愣了一愣,然待他回過神來時,唐炯已經走出門去了。看著他那高大的、略顯得孤單的背影,杜元珪的心頭突然一陣發酸,他曾跟著唐炯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那時候軍中就是他們的家,可以隨性而為,不需要有任何顧忌。後因戰功卓著,唐炯升遷為南溪知縣後,這一路走過來,直到任綿州知府,總覺得做什麼都束手束腳,有幾次他曾勸過唐炯,這文官不是武將所能勝任的,讓駱總督想想辦法,依然調到軍中去就是了。

杜元珪提出這樣的想法,是怕唐炯出事,他的性格根本就不適合在官場混。果不其然,現在真的出事了!

看著他出走的背影,杜元珪暗自咬著牙,替他感到不平。不管是查封祥和號、山西會館,還是查封洋人的製茶工廠,他都沒有做錯,甚至是件大快人心的事,錯的也許是這亂世。

唐炯走到重慶知府衙門的時候,當地大大小小的官員幾乎都到了。駱秉章似乎不想驚動百姓,將官員都叫到了後衙。唐炯進去時,後衙議事之處滿滿坐了一屋,他環視了眼在座的人,最後把目光落在駱秉章身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駱秉章字籥門,號儒齋,廣東花縣人,道光十二年進士,今已七十多歲了。他從庶吉士做起,曾任江南道、四川道監察御史,因辦事公正嚴明,深得朝廷信任。後外放為官,任湖北、雲南潘司,後又在湖南當了十年巡撫,入湘十載,治軍平亂,功勳卓著,於咸豐十年調任四川總督,與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等人齊名,並稱為當時大清朝的八大名臣。

面對這樣一位威名赫赫的上司,每個人都會緊張。唐炯雖以勇猛著稱,敢作敢為,可站在駱秉章面前時,依然不免手足無措。

「你坐下吧。」駱秉章冷冰冰的毫無表情,自然也無從得知他是喜是怒。唐炯應了一聲,找了個位置落座。

「你的事我現在不想追究,只問你一個問題。」駱秉章的目光如電一般,落向唐炯,聲音雖輕,卻極具震懾力,「俄國人的工廠讓你封了,此事已過去三天,為何他們毫無動靜,好像查封的不是他們的工廠一般?」

聽了此話,唐炯的心略微鬆懈了些,直了直腰身,說道:「這幾日卑職也在思量此事,百思不得其解。」

「百思不得其解?」駱秉章哼了一聲,清瘦的臉上湧現出一股怒氣,「你做事之前沒想過後果嗎?」

駱秉章的語氣一加重,在場的官員個個都屏氣斂息,如坐針氈。唐炯想說這是被逼無奈,然而在這種時候,任何分辯都顯得無力,只得忍了忍,低下頭去。

「你不知道,就讓我來說給你聽聽。」駱秉章把目光從唐炯身上收回來,望向在座的眾人,「洋人是在示威,他想看看我們將這燙手的山芋拿在手裡了,如何丟擲去。」

唐炯聞言,似乎依然沒想明白這中間的意思,抬起頭來看向駱秉章。駱秉章似乎是有意講解給他聽的,看著他道:「洋人的山芋誰敢吃?朝廷不敢,地方官府更加不敢,而拿在手裡又覺得燙,燙得你坐立不安,像猴子那樣紅著臉在那裡跳,看你怎麼辦。現在整個重慶的人都在看著我們如何處理這件事。」

聽到這裡,唐炯似乎有些明白了,同時也激起了他心裡的憤怒。他當初查封祥和號,便是為了向洋人挑戰,現在既然公開和他們對立了,那還有什麼可怕的?當下她起身發話道:「既然他認為我們不敢吃,索性就吃給他看看!」

「你要怎麼吃,吞進嘴裡後你咽得下去嗎?」駱秉章臉色又是一沉,聲音亦是低沉而有力,「如果洋人向朝廷告上一狀,你怎麼辦?查封商號,攪亂四川經濟,這是天大的事,到時候你身上的這身頂戴就沒了!」

「我不怕被革職。」唐炯鼓起勇氣面對駱秉章陰沉的臉,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大聲道,「我來重慶,就是要給洋人些臉色看看,讓他們知道這是在大清,不是他們想做什麼便能做什麼。今天我既然做下了這些事,就不怕承擔後果。」

「放肆!」駱秉章把手往桌上一拍,厲喝道,「你把重慶攪爛了,可想過此事帶來的後果,可想過讓你攪和過的地方百姓,該何去何從?王大人,你跟他說說接下來重慶會發生什麼事吧!」

王擇譽清了清嗓子,把王熾同他講的那番理論說了出來:「兩大商號相繼被封,恰如上流水源被堵截,不出半月,本地的商鋪和老百姓就會買不到東西,一旦缺少生活必需的物資,那就要出大亂子了。而這事難就難在官府不便插手去調動物資,否則就不免有瓜田李下之嫌,會讓人家以為這是官府想從商人嘴裡搶食,是一起權力野蠻幹涉市場的惡劣事件,更是一宗大大的腐敗行為,如此一來,我們就被動了。既然我們不能動,如果有實力強大的商人參與進來,解決這次危機,那也是好的。偏偏重慶實力最強的兩大商號被我們封了,那麼有能力調控市場的就只剩下洋人了。」

王擇譽故意把洋人搬出來,目的是想在駱秉章面前給唐炯施點兒壓,讓他以後不要在重慶亂搞了,再這樣下去,重慶的每一個官員都會寢食難安。

在座的官員包括唐炯在內,聽了這番話後,都是振聾發聵,字字驚心,這才紛紛意識到,一場巨大的危機即將降臨。

駱秉章的臉依然是木無表情,眼神往在座的諸人身上一一掃過:「事關百姓的安危,誰也擔不起責,真要是出了大亂子,那是要掉腦袋的。王大人,你身為重慶知府,眼下可有應對之策?」

王擇譽遲疑了一下,道:「有,但在下不便親口說。」

駱秉章聞言,臉上略微緩了些:「可是為了避嫌?」

「大人明鑑!」

「速讓方便說的人進來吧!」

王擇譽應是,差人去叫王熾來。

王熾等在外面已有些時間了,聽了召喚,便走了進去,從容地向在座的官員行了一禮,道了名諱後說道:「所有所需的物資在下已派人去籌備了,預計十日後可陸續抵達重慶。由於情況特殊,到時候區區在下怕是應付不了那場面,需要各位大人幫忙,替在下出面。」

駱秉章道:「你的意思是說,物資運到後,由官府給你搭建平臺,將商品分配到街上的各個商鋪?」

王熾道:「總督大人所言甚是,如此方能讓老百姓儘快買到商品,有利於平息百姓慌亂的心理。」

駱秉章唔了一聲:「如此一來,你便與官商無異,可謂是一本萬利啊!」

這句話的語氣聽上去不太友善,甚至有些擺官威的意思,膽小的人內心估計會震上一震。可王熾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對此並不上心,甚至吃定了官府不敢在這種時候胡來,便打了個哈哈,道:「圖利者,只要無愧於心,圖得心安理得就是了,至於能圖多少利,那便要看造化了。」

此話說得不卑不亢,又帶了些年輕人的驕狂,意思是說,我做的是正當生意,並沒有要依附官府,相反是官府需要依靠於我,至於能賺到多少利潤,那就看形勢吧。駱秉章自然聽得出來話外之音,「嘿嘿」一聲冷笑,道:「小夥子有魄力是好事,可茲事體大,關係到一城百姓之禍福,萬一辦砸了,你可想過後果?」

王熾道:「如若沒這般魄力,便不會接手這樣的生意。在下既然接了,自然是有成竹在胸,若到時候真辦砸了,在下願在全城百姓面前,以死謝罪!」

這樣的話一般人不敢說,王熾心裡也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連你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販都能嗅出的商機,其他商家自然也能察覺得出來,這其中便包括洋人以及山西會館在暗中操作。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王熾則是在拿性命做這筆買賣。

「好!」駱秉章道,「只要能保證重慶不亂,官府一定會全力支援。」

王熾告了聲謝,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駱秉章的眼神往唐炯身上一掃,道:「在這段時間內,你不可再輕舉妄動,若是有驚無險地度過這次危機便罷,要是出了亂子,就等著朝廷制裁吧!」

唐炯早就有了這個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他的命運竟與一個小小的商販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十二天後,重慶的各個商鋪陸續斷貨,由於祥和號、山西會館被封,當地商家失去了進貨的源頭。從外地去調貨吧,一來商鋪沒有那麼大的實力;二來兵荒馬亂的也不敢長途跋涉去運貨,萬一給山匪劫了,就會賠個血本無歸,這對小本買賣的商家而言,其打擊是毀滅性的。因此他們在意識到短期內進不到貨時,便趁機抬高了商品的價格,以此來維持生存。

商品緊缺,價格走高,對老百姓來說簡直就是個噩夢,特別是打零工、賣苦力的窮苦百姓,柴米油鹽一天一個價,持續升高,他們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去接受。市場的紊亂可直接導致人心思亂,不出三日,他們便走上街頭,走到知府衙門,要求官府出來給個說法。

這股示威遊行的風潮一起,便如燎原的星火,一發不可收拾,加入的人越來越多,形勢愈演愈烈。緊接著便是商鋪關閉、工廠罷工,以此來向官府施加壓力。

短短五天之內,偌大的一座城池便陷入了癱瘓的境地,這一股巨大的風暴終於降臨了!

這樣的場景王擇譽已經預想過無數次,可當它真正來臨的時候,依然慌得手足無措。他把自己關在房裡,一步也不敢出去。

現在王擇譽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王熾,他殷切地盼望著那小子能帶來好訊息,如此他才可以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理直氣壯地跟圍在官府前的百姓大聲說,你們生活所需的物資馬上就能輸送到各個商鋪,哪個商鋪要是還敢哄抬價格,本府絕不輕饒!

王擇譽做夢都在想著這個時刻的到來,可有時候事情越急,偏偏越是等不來訊息。那王熾像是消失了一般,始終沒傳來任何訊息。

莫非那小子果然出事了?想到這個問題,王擇譽再也無法鎮定了,他差了一人,讓其換一身老百姓的衣裳,偷偷地從後門出去找王熾,不論是什麼情況,今日必須叫王熾給出一個答覆。

約一個時辰後,去找王熾的那人來回復說,王熾不見了!

這個訊息如同一記驚雷,劈在王擇譽的頭頂,直擊得他腦袋嗡嗡作響,面無人色,半晌沒回過神來。

王熾是拿性命在駱秉章面前做了保證的,按照正常的邏輯推理,他斷然不會突然撒手,撇下一城百姓的安危揚長而去。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或者說王熾出事了。

王擇譽怔怔地愣了許久,說道:「差十幾人出去找,若沒有找到王熾,你們也都不用回來了!」

事實上,王熾這時候也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明明說好是十天之內就可以運到的第一批物資,如今差不多半月了,卻不見任何動靜。席茂之等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未見蹤影。

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石板坡是王熾跟席茂之約好的落腳之處,所有的貨運到這裡以後,會暫時囤積於此,根據城內的情況,分批運送,因此王熾還向這裡的一家農戶租用了間房子,作為臨時的倉庫。他在這裡足足等了三天,卻連他們的影子都沒看到。

這三天來王熾幾乎沒合過眼,一聽到響動就跑出去觀望,看看是不是馬幫到了,然而每次都是失望而歸。如果席茂之再不到的話,他就要崩潰了。

城裡的百姓鬧了起來,工廠、街市罷工,事態愈演愈烈,幾乎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要是這個時候真的出了差錯,他王熾將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會出什麼差錯呢?王熾急得在屋子裡轉圈,同時腦海裡也在不停地轉著,從他招收工人,到連夜讓他們分批出城,這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沒有人會察覺;其次,兩百人的一支馬幫,一般的山匪根本沒膽敢來搶劫,更何況帶頭的是席茂之三兄弟,他們本來就是山匪出身,就算是半道上有人發難,花些銀子也是可以打發的……那麼,究竟是在哪裡出了問題?

王熾抬頭望了眼外面的日頭,已過晌午了,如果再不回城去,官府就會掘地三尺搜尋他,他不能再等了,必須得回去給官府一個交代。

問題是如何向官府交代呢?

王熾皺著眉頭走出屋子,失魂落魄地往前面走。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王熾的思緒。他抬頭往左側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群人正疾速地往前趕,他們所去的方向,分明也是重慶城。

王熾暗自一怔,不由得留起了心。那群人約有三百餘眾,都穿著平民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論從哪方面看,都像是普通的老百姓。可仔細留意他們走路的樣子,卻與普通的民眾又有些不一樣。他們走得很齊整,像是約好了一道去某個地方看戲一般,步履有些急促,又像是去趕集,生怕去晚了好貨物都會讓人搶光了似的。

王熾的眉頭動了一動,如果是在尋常的日子,幾百人相約著往城裡趕,並不稀奇,可現在重慶已亂成一鍋粥了,這時候趕集似的去城裡做什麼?思忖間,他放慢了腳步,特意讓他們走在前面,待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後,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緊不慢地尾隨而去。

重慶的城門依然是開放的,儘管裡面業已亂作了一團,但在城門口依然看不出什麼異樣。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更無擁擠現象,城門的守卒有條不紊地維護著秩序,一切都與往常並無區別。

也許這就是大城的氣魄,商貿輻輳之都在無形之中所表現出來的胸懷。

王熾遠遠地望著,只見那三百餘人即將抵達城門時,有意無意地分散開來,三三兩兩地分批入城。這顯然是為了掩人耳目,王熾的眉頭一動,他現在基本可以斷定,這些人不是普通的百姓,他們來此是有其他目的的。

待那些人全部入城後,王熾這才跟著進去。到了城內之後,那些人就好像突然都變了,一個個神情激動,加入了遊行示威的人潮之中,一路高喊著往知府衙門的方向而去。

看到這個情景,王熾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原來這場轟轟烈烈的示威風波,是有人在暗中策動,他們煽動著老百姓的情緒,想把重慶徹底陷入混亂,使整座城池癱瘓!

是誰在背後操縱,為什麼要這麼做?王熾濃眉一蹙,看著前方擁擠的人群,怔怔出神。

突然,有人在他背後拍了一下。王熾驚了一驚,回頭去看時,見是幾個平民打扮的漢子,正要發問,只聽其中一人道:「王大人正在到處找你,快隨我等回府吧!」

王熾這才知道他們是王擇譽派來的人,不敢耽擱,緊隨著他們去了衙門。

王熾被引著從後門入內,及至見到王擇譽時,見他神色慌張,臉色在那部濃密的黑鬍鬚映襯下,白得有些嚇人。看到王熾後,他眼睛一亮:「你終於現身了!貨可到了?」

「可能出事了。」王熾看著王擇譽,艱澀地道。

王擇譽大吃一驚,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瞪眼看著王熾道:「出什麼事了?」

王熾便將一路上來所見到的事情說了一遍,道:「有人在暗中作祟,想要把重慶的秩序徹底打搞亂,我想我的貨肯定也被劫了。」

王擇譽倒吸了口涼氣,只覺後脊樑骨陣陣發寒,驚恐地看著王熾道:「誰會這麼做?」

「誰想爭利?」王熾同樣看著王擇譽,神情略有些緊張地反問道。

王擇譽眼珠一轉,道:「山西會館?洋人?祥和號?」

「我這次生意的本金是魏掌櫃出的,所以不可能是祥和號。」王熾道,「但山西會館和洋人都有可能,或者是他們聯合起來做的。」

王擇譽本來就心亂如麻,這時越發的惶恐:「現在怎麼辦?這兩天如果貨還不到,我們恐怕都得掉腦袋!」

正說話間,見唐炯大步走了進來,劈頭蓋臉地就說道:「出事了!」

王擇譽和王熾恰如驚弓之鳥一般,被唐炯如此一喊,都是周身一震,臉色慘白地望向唐炯。

重慶公館裡面,四川總督駱秉章正在接待英、俄兩國的領事。葉夫根尼叼著根雪茄,蹺著二郎腿,身子半靠在椅子上,神態倨傲。艾布特依然顯得頗為優雅,穿著身黑色的西服,雙手平放在腿上,微揚著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駱秉章。

駱秉章沉著張老臉,沒有任何表情。是時雙方都沒有說話,場面顯得有些緊張。門外的陽光斜射進來,照亮了客廳,可還是叫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客廳上首屏風前的一口落地鍾嘀嗒嘀嗒響著,這響聲在此時聽來,卻有種讓人窒息般的壓抑感。

「兩位這是在威脅本院嗎?」駱秉章嘴唇一啟,終於開口了。

艾布特微微一笑,道:「不不,總督大人說錯了,我們這是在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