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相當於雪中送炭啊,岑毓英自然會感激他,甚至跟他做朋友,如此一來,政商關係自然而然就成立了。政商關係一旦成立,一切也就好說了,這是生意上的策略還是賄賂?
到了後期,王熾的經商理念,逐漸從「官之所求,商無所退」過渡到了「人棄我取,人需我予」的境界。用現代的話說就是,人家不要的我去拾取,人家需要的我會給予。
可能會有讀者覺得奇怪,這是做善事還是做生意?
其實善事也可以做成生意,關鍵在於怎麼做。
這裡同樣用一個例子來說明。光緒初年,唐炯奉命督辦川鹽,改善川鹽的生產。可任何一樣改造都需要錢,偏偏當時的政府沒錢,鹽茶道的官員同樣是急白了頭髮,到處找人籌集資金。然而很多商人認為,一件商品從改造、生產再到投入市場,需要很多年時間才能見成效,甚至有可能會虧本,所以當時沒人願意花錢去投資。有些鹽商為了降低風險,欲以合資的形式去拿下這個專案。
就在這時候,王熾先一步出手了。
當時王熾的同慶豐票號剛剛成立,實際上他也沒多少錢,拿出這筆錢給唐炯後,有可能他自己就身無分文了。但是大生意人都具有大胸懷,王熾還是千方百計地籌足了十萬兩銀子,交到了唐炯的手上。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這裡面有個玄機。
票號相當於現在的銀行,一家銀行要想吸引客戶來存兌,你得有信用度和知名度,沒有這兩樣東西,就算渾身是嘴去遊說,人家也只會把你當傳銷。王熾的銀行剛開張不久,兩者都不具備,他就看準了鹽茶道需要錢的這個時機,花十萬兩給自己做了個大大的廣告,向世人宣告,同慶豐是有實力的!
這是做生意還是做善事?
還有一個例子,也頗為經典。八國聯軍入京的時候,慈禧太后倉皇而逃,京城的達官貴人或有些家底的百姓更是人心惶惶,爭相離京逃難。可是人可以逃,大批的家產如何帶得走?丟棄吧捨不得,變賣吧洋人都入京來搶劫了,哪個敢收?
偏偏王熾又出手了。發電報給北京的同慶豐分部,要求他們,只要是百姓來變賣之物,無論多少,照單全收。
做這等違背常理之事,得有多大的氣魄和勇氣!後來,八國聯軍離京,慈禧還都後,王熾將亂時所收之物出手變賣,獲利頗豐。
這就是人棄我取,人需我予,雖是亂世時的經商理念,但是換個思路,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行得通的。義烏的小商品何嘗不是如此,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中期,義烏人便挑著貨郎擔子,走街串巷,用糖換取雞毛以獲微利。
那時候我還是小孩子,常常拿家裡的雞毛或者廢棄物去換糖。彼時寧波一帶的人自以為優越,頗看不起義烏、象山那一帶的人,謂之「討飯」,即像乞丐一樣的人。而此時呢,義烏人並未以利小而不為,而是敢為天下先,毅然闖出了一條被他人嗤之以鼻的經商之道,成就瞭如今世界上最大的小商品市場。
言歸正傳,王熾在達到了這樣一種境界,併成為晚清舉足輕重的鉅商後,就把目光放在了國家和民族的高度上,可以說他的一舉一動,牽涉清廷之命運。他花巨資從洋人手裡買回了礦產的經營權,又出大價錢與官府合資興辦雲南銅、錫礦業,使地方工業免遭洋人染指……
這是政治,但也是生意,大生意人做的大生意。
可能不少人會認為,這不過是官商合作的老套路罷了!其實每件事都有兩面性,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利益去努力奮鬥,關鍵是你在逐利中做了什麼,又在得到了利益後做了什麼。有些人為了逐利不擇手段,而有些人在利己的同時又能利人。說白了,沒有人生下來就願意去當壞人,走什麼樣的路,不是人品問題,而是策略和智商問題。
以上所說的事情,我都會在小說裡提到。說到此處,我想足以讓諸位去了解王熾,瞭解這位無論是名望還是地位都不亞於胡雪巖的一品紅頂商人。那麼就讓我們一起走近王熾,走近這位赫赫有名的大清錢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