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頭來,這邊清晨的陽光灑入水月樓的時候,江大利只覺渾身一暖,同時一股睏意亦蔓延上來。他伸出雙手誇張地伸了個懶腰,瞄了眼王熾和米不三兩人,說道:「兩位的這賭局,似乎一時間難分高下,本官乏了,先走一步。」
江大利起身正要走,卻見俞獻建走了進來,許也是一夜未睡的緣故,臉色顯得有些蒼白,這使得他那張馬臉越發的難看。王熾附過身去,聽了俞獻建一番耳語後,說道:「俞二哥辛苦,姑且坐下來喝杯茶吧。」言落間,把目光轉向正要離開的江大利,道:「江大人,只怕您還得留在這裡,直至我們分出輸贏。」
江大利兩眼一瞪,大聲道:「這卻是何道理?說到底你倆的這場賭局與本官並無干係!」
「真沒幹系嗎?」王熾似笑非笑地看著江大利,「一來,您是見證人,您若走了,最後誰來做主呢?二來,此事關係到漕糧,您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的。」
江大利仰首一笑,「瞧你這揍性,果然還黏上本官了不成?不就是要搶漕運權嗎,你們哪個有實力,哪個來本官處報審便是了,只是恕難奉陪了,告辭!」剛走到門口,正好一名士卒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險些與他撞個滿懷。江大利心中本就有氣,作色道:「奔喪嗎?有什麼屁快放!」
那士卒恭身道:「啟稟大人,總督大人來的訊息,讓大人您速回此信。」言語間,將一封信函拿了出來。
江大利沉著眉頭看完,伸手一掌拍在門上,轉身又回到桌前,把信函扔給了米不三。
米不三愣了一愣,遲疑地拿起信函,瞄了幾眼,臉色微微一變,「大人,美國人這時候來要漕運權,來者不善啊!」
「《天津條約》剛簽下,朝廷尚且對他們畏懼三分,這時候誰敢去拒絕洋商的要求?」江大利嘿嘿怪笑道,「上面把這燙手的山芋交給本官,叫本官如何是好?」
俞獻建突然冷冷地道:「只怕是老米店突遭官兵檢查,讓洋鬼子覺察到了天津之漕運可能是個爛攤子,有縫隙可鑽,這才發難的吧。」
此話無疑是在暗罵江大利管理不善,其正待發作,可轉念一想,此話實際上並非沒有道理,洋人一直在覷覦漕運,如今發現了空子哪有不鑽的道理?隨即又想到,連洋人都看出了天津漕運的空子,總督大人豈有看不出來的道理?
一瞬之間,江大利的心思大起大落,臉上也是陰晴不定。王熾輕呷了口茶,道:「剛才在下便說了,此事涉及漕運,大人絕脫不了干係,大人偏是不信,到了這時候,大人須儘快做個決斷了。」
江大利兩眼一眯,走到王熾身旁,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冷笑道:「看來本官低估你了,莫非漕運總督這封信函的內容,你提前便知道了?」
米不三沉著臉,也是不可思議地看著王熾,兩條白眉輕微地動了幾下,顯示出其內心的緊張。王熾卻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叉了開去,「在下還知道僧格林沁將軍即將重返天津。」
「你小子道行不淺啊!」江大利拖了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下,「你倒是繼續往深了說說,僧格林沁將軍返不返天津,那是皇上決定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洋商要搶漕運和僧格林沁將軍重返天津,又有何干系?」
王熾微微一笑,「江大人不是也說過,譚廷襄被革職查辦了嗎?」
江大利眼睛一亮,頓時心領神會,笑道:「你倒是有心得緊哪,看來你還派人專程去打探了?」
「不錯,這會兒他正在來天津的路上。」王熾笑嘻嘻地看了眼米不三,然後又朝江大利道:「大人試想,大沽口之戰的時候,僧格林沁最缺的是什麼?」
江大利脫口道:「軍糧!」
「是啊!」王熾一拍桌子,「僧格林沁將軍現在對糧食問題肯定是極度敏感,對洋人更是切齒痛恨,如果讓他知道天津的漕糧出了問題,大人覺得他會如何?」
江大利暗吸了口涼氣,臉色瞬間就變了。米不三聽完這段對話,也是後脊樑骨陣陣發涼,沉聲道:「原來你在這兒等著老夫呢!」
於懷清道:「三爺,與其鬥個魚死網破,不妨各退一步,對彼此都有好處。」
江大利生怕他們鬥來鬥去,把他也牽扯進去,忙問道:「怎麼個退讓法?」
「我們不再追究老米店做假之事。」於懷清道,「也請三爺答應我等兩個條件:一是放了李大小姐;二是把漕運權讓出來給我們做。」
江大利把頭轉向米不三,看他的反應。米不三沉著臉思量了會兒,白眉一挑,道:「打得一手好算盤啊,你們人跟生意兩得,要老夫拱手讓出漕運權,嘿嘿,老夫再傻也不會做這等賠本的買賣!」
江大利似乎也覺得米不三吃虧了些,轉首朝於懷清道:「你們都是生意人,講的就是個‘利’字,米三爺這一退讓損失的便是好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確實虧了他些。」
於懷清冷冷一笑,朝米不三道:「三爺果然不肯退讓嗎?」
米不三冷笑道:「方才江大人也說了,生意人講的就是一個‘利’字,而對三爺我這把年紀的人來說,除去一個利字之外,還有一樣東西也同樣重要,那便是面子。今日三爺就把話撂在這兒了,這個賭局不分出個勝負,三爺我絕不罷手!」
「好!三爺好氣魄,在下奉陪到底!」王熾拍案而起,倒豎著兩道濃眉道:「三日之後,咱們再次相約於此,到時見個分曉,如何?」
「好啊!」米不三也站了起來,針鋒相對地道,「老夫倒是想看看,到時究竟鹿死誰手!」
江大利見他們果然要拼個魚死網破,不覺膽戰心驚,可事情發展到這等地步,勸說已是無濟於事,不由連連嘆息。
是日中午,王熾等人在客棧剛用過午飯,便看到孔孝綱一臉興奮地跑進來,見到王熾時,連氣也不及喘一口,急著道:「王兄弟,告訴你個天大的好訊息!」
看著孔孝綱的樣子,王熾心中一動,問道:「是什麼?」
「李大小姐脫險了!」孔孝綱道,「是李耀庭將軍救了她出來!」
王熾聞言,仿如心頭落了塊石頭,大喘了口氣,「太好了!」
於懷清問道:「她人在何處?」
孔孝綱道:「她在漕運同知江大利的府上。」
王熾訝異地道:「她去江大利處做什麼?」
孔孝綱搖頭道:「她找到我時,喬裝成乞丐的模樣,行色匆匆,並沒說什麼事,只讓我向你報個平安。」
於懷清看了眼王熾,「只怕是跟江大利談判去了。」
王熾眉頭一動,旋即明白了過來,「你是說……」
「對!」於懷清道,「要拿下漕運權,關鍵是老米店的糧食缺口問題,這事掌握在江大利的手裡,要想讓他鬆口,須不能虧待了他。」
王熾向著門口的方向一聲長嘆,卻未曾開口。於懷清轉身走到他的跟前,說道:「不才知道你心裡內疚,覺得欠她的太多了。但李大小姐這一步棋確實是最有效的,可直接置米不三於死地。」
王熾點點頭,返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了。孔孝綱詫異地看著王熾離去的背影,想要說話時,於懷清搶過他的話頭,道:「讓他安靜地待會兒吧。」
王熾走入房間,回身把門掩了起來,走到窗前,怔怔地發呆起來。
從王熾所在的這個房間望將出去,是客棧庭院的一角,在靠牆處栽了株蠟梅。王熾望著那株蠟梅,忽然深深一嘆。這世上人人都在詠梅,讚歎它不屈的風骨和迎霜開放的精神,可又有幾人駐足真正在欣賞它本身的美麗?也許他對李曉茹的看法也是如此,她的好強、她的霸蠻似乎已然成了她的符號,何時去留意過她的樣貌,以及她內心的善良和溫柔?
王熾的目光慢慢從蠟梅上移開,低下頭又是一嘆。想到她捲入此次的亂局,身犯大險,此時又正在為自己的事去與江大利交涉,而他這堂堂七尺之軀卻藏在房間裡胡思亂想,讓一介女流去跟那官場上的老手打交道,心中隱隱傳來一陣疼惜。
李曉茹生性好強,她想要得到的東西必然要掌握在手中,特別是此番讓對方劫持了去,好不容易虎口脫險,按她的性格,自然是要加倍奉還,不讓米不三付出沉重的代價,豈肯善罷甘休?因此,在去漕運同知衙門的時候,她心裡倒是沒想那麼多,只想著要出了心中這口惡氣。
走到衙門口的時候,因李曉茹一身破爛的乞丐裝束,被守門的攔了下來,一臉厭惡地看著她,要趕她走。
李曉茹勃然作色道:「好你個狗眼看人低的狗東西,本大小姐告訴你,茲事體大,若是耽誤了,狗命不保!」
那守門的以為是個瘋婆娘,鄙夷地道:「你天大的事,也不過是想要口飯吃,這裡不是你討食的地方,快滾吧!」
李曉茹戟指道:「去告訴你家大人,就說濟春堂重慶分部大掌櫃李曉茹求見,他若不肯見我,本大小姐跟你姓!」
那守門的愣了一愣,再看她的樣子,雖穿得破爛,氣勢卻是不凡,似乎不像是信口胡謅的樣子,當下便將信將疑地走進去稟報。不一會兒,出來時已然換了一副嘴臉,媚笑道:「李大小姐,我們家大人有請!」
李曉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也沒心思與他計較,快步走將進去。
江大利沒想到李曉茹是這副裝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後,驚訝地道:「你果然是李大小姐嗎?」
李曉茹嬌笑一聲:「怎麼,江大人也這般的勢利,以外表看人嗎?」
江大利哈哈笑道:「看來李大小姐風趣得緊,來來來,快請坐!」
雙方入座後,江大利道:「李大小姐居然能從米不三的手裡逃出來,著實令人意外!」
李曉茹眼裡精光一閃,「只怕大人更沒想到,我虎口脫險之後,第一個來見的人居然是你吧?」
江大利道:「是啊,本官確實不曾想到。不過你既然來了,想必定有要事。」
「此事於我而言,卻是樁生意,就看江大人接是不接了。」
江大利乾笑一聲,也不避諱,說道:「這次的賭局,米不三顯然是輸了,說吧,你要如何處置。」
「沒想到大人如此爽快!」江大利的直接完全出乎李曉茹的意料,「如此我便也不拐彎抹角了,其一,查封了老米店,至於查封后如何處置,大人能在這中間得多少好處,那就看大人您的了;其二,把老米店的漕運權交予我。」
江大利用兩根手指頭輕敲著桌子,抬眼看著李曉茹道:「本官知道米不三賭輸了,可這並不代表本官要陪同米不三一起向你們低頭,而且本官憑什麼要把漕運權給你?」
「你沒有選擇的,大人。」李曉茹雖穿了身乞丐的衣服,可在氣勢上卻是絲毫不輸於江大利,同樣用目光看著江大利道,「王熾的底牌是僧格林沁將軍,如果這事拖到讓將軍來處理,以他的性格,漕運的傷疤被他徹底揭開了也未可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大人本可置身事外的,何須捲入這是非之中呢?」
江大利臉色一沉,他知道這是威脅,但也是忠告,如果事情真到了那個地步,只怕果真是得不償失的事情。江大利審時度勢後,說道:「本官可以把漕運權給你,可這裡有個難處,米不三把去年的漕糧都糟蹋了,這個缺口怎麼填?」
「我來填。」楊曉茹笑盈盈地道,「不過我有兩個條件。一是必須給我足年的漕運權,中途不得有變故;二是老米店的缺口,我出銀子,糧食由漕運衙門來變現。」
江大利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李小姐果然是生意人,你這算盤打得差點把本官繞蒙了!罷了,就依大小姐所言行事便是!」
過了兩日,老米店被查封了,不知是江大利留了些情面,還是欲藉此機會斂財,查封的理由是弄虛作假,限期整改。所謂的限期整改,換句話說就是限期過後可以重新開業,而重新開業之後無疑就是向百姓宣告,本店已然整改好了,改過自新了。這實際上是給官商兩道都留了後路。
天津港碼頭上,糧食已全部裝載上船,李曉茹正指揮著搬運的工人裝其他的附加貨物。附加的貨物是漕運的主要盈收,李曉茹專門針對京城的消費群體,訂購了一批綾羅綢緞和海鮮乾貨,且不計此番漕糧的運輸收入,單是這批附加貨物就是上萬兩銀子的大生意,她顯然想趁此機會大幹一番。
王熾看著她在碼頭上忙碌的身影,油然想起了犍為碼頭的情景,那時她為了給他運糧去重慶,也是這般的在碼頭忙碌著,冰冷的碼頭因了她的存在,一下子便似有了溫度。正自出神間,耳邊突傳來一聲讚歎,「好姑娘啊!任勞任怨,出錢出力,這等姑娘如今只怕是打著燈籠都難找了。」
王熾回過頭去,只見於懷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知他是揶揄還是真心讚美,當下不由得一聲苦笑。於懷清眉頭一挑,訝然道:「佳人當前,王兄弟苦笑卻為哪般?」
王熾道:「堂堂男兒,卻要一個姑娘家忙前忙後地周旋,豈非可笑?」
於懷清微哂道:「若是你把她當作紅顏知己,是你命中的貴人,她就是來幫助你的,這又有何不可呢?」
說話間,李曉茹走上船來,瞄了眼王熾和於懷清兩人,哼的一聲輕笑,「你倆這副嘴臉倒好像是米不三的走狗,看著本小姐興高采烈地運貨,你倆卻是一副哭喪相!」
於懷清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李大小姐這話絕了,想來現在老米店、山西會館、祥和號那一幫人,必是愁腸百結,欲哭無淚。」
王熾也是微微一笑,向著李曉茹拱手道:「李大小姐辛苦了!」
李曉茹看著王熾,突想起桂老西臨死前說的一句話,「李大小姐可知自己在王兄弟心中的分量?」不由得臉上微微一熱,走將上去,把身子靠在王熾旁邊的欄杆上,假裝鎮定地道:「咱們在商言商,這筆買賣的利潤怎麼分?」
王熾忙道:「能拿到漕運權,全是李大小姐之功,在下……」
「切莫如此恭維於我,你這般的順從,本大小姐委實消受不了!」李曉茹搖手打斷他的話,「這筆買賣咱們五五對分吧。」
王熾還待再說,李曉茹再次打斷他道:「就這麼定了,咱們誰也不佔誰的便宜。」
是日傍晚,漕船從天津港啟航,乘風破浪,駛向北京城。
天漸漸黑了,海上颳起了風,浪濤拍打在船身上嘩嘩作響,聲聲不絕,有時甚至如萬馬奔騰,氣勢萬鈞。
李曉茹趴在欄杆上,聞著鹹鹹的帶著海腥味的水汽,看著那萬頃的洶湧波濤,也不由得心潮澎湃。在昆明時她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昆明終究不過是一城之昆明,如果只滿足於那裡的榮耀以及成就,她也就難逃井底之蛙的命運。現在她出來了,看著眼前這無垠的大海,端的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不由得神清氣爽,突地向著大海發出一聲喊叫。
王熾並不是被她的這一聲喊吸引出來的,他是早就想找個機會,與她談談,感謝她在明裡暗裡的幫助。走到她旁邊的時候,只見在晦澀的月光下,她的臉依然白得若凝脂一般,那與生俱來的若蓮花般純潔的模樣,此時似乎越發的明顯了,光是看這張臉,根本無法想象她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也許她真的是個墜落凡間的精靈,純潔得令人疼惜,亦邪惡得叫人生畏。
李曉茹回過頭去,發現王熾怔怔地看著她出神,臉上猛地一熱,斥道:「你如此盯著我看做什麼?」
「在……在下……」王熾手足無措、支支吾吾地道,「在下是來感謝……」
「無須感謝我。」李曉茹幾乎是脫口而出,拒絕了他將要出口的感激之言。究竟為何要如此做,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覺得當初追求馬如龍時,十分之自然,並無絲毫羞澀之情,此番讓人惦記了,倒反而忸怩反側、彷徨不安了起來,下意識地阻止了其發展的勢頭。「你我之間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生意。」
王熾沒想到她會說出如此冷靜的話來,不由得心下一寒,虧的是他生性機智,臉上並未表露出來,微微一笑,道:「即便是生意,在下也須感謝你這生意夥伴,助我過了天津的這一劫。」
「那是他們欺人太甚!」李曉茹冷哼一聲,「惹惱了本大小姐,絕沒他們的好果子吃。」
王熾看著她的臉,純潔中浮動著一股霸道,只覺得越來越看不清她了。李曉茹回過頭來,說道:「這片海域,我們有一年的行駛權,在這一年裡,我們可以運輸南來北往的貨,對我來講,可以向阿爸證明,離開了他我可以照樣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而對你而言,這可能是人生中的一個拐點,今後可有什麼打算?」
王熾平復了心情後,反問道:「李大小姐有何打算?」
「殺回重慶。」李曉茹目光炯炯,「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再爬起來!」
「在下也是此意。」
李曉茹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道:「我猜也是。從買賣城回來後,可讓席大哥他們三兄弟經營漕運業務,你我就一起殺回重慶去!」言落間,突覺此話頗有與他志同道合之意,俏臉不由一熱。
王熾似也感覺到了此時的曖昧,卻也不去道破,「外面風大,李大小姐還是去裡面休息吧。」
李曉茹低下頭,輕輕地應了一聲,走了兩步,突回身問道:「北京有什麼特別好吃的嗎?」
王熾一愣,答道:「驢打滾、糖火燒、豆汁兒、豌豆黃、滷煮火燒……」
「好,到時候這些我都要吃!」李曉茹看著王熾,認真地道,「當是你謝我的!」說話間,嫣然一笑,翩然入船艙裡去了。
王熾看著她臨去時的那一笑,不由得呆了,沒想到這位大小姐溫柔起來,竟也是如此的迷人!
就在王熾和李曉茹憧憬著未來的時候,一股巨大的風暴已悄然形成,這個風暴的危害傷及的不僅僅是個人,它將直接改變國家和當權者的命運。
幾乎與此同時,咸豐帝在御書房連夜召見了負責簽訂《天津條約》的東閣大學士桂良及吏部尚書花紗納,商量具體換約的問題。咸豐帝非常清楚,條約既然簽了,就是要兌現的,不然的話洋鬼子的炮火又將轟向天津城。但是換約在哪個地方換,怎麼換,需要仔細斟酌。
桂良道:「啟奏聖上,奴才以為,換約之所不宜在京城,一則條約是奴才和花大人具體負責的,此事聖上無須親自出面;二則,洋人詭計多端,讓他們入了京,萬一生變,後果不堪設想。」
咸豐帝目光一轉,落在花紗納身上。花紗納連忙恭身道:「啟奏聖上,桂大人所慮極是,奴才亦認為換約不宜在京城。」
咸豐微微點了點頭,問道:「那麼應在何處合適?」
花紗納看了眼桂良,遲疑了會兒後道:「上海。」
咸豐帝並無多少主見,聽了花紗納之言後,又把目光落在桂良身上。桂良其實也沒想好具體的地點,聽了花紗納說出上海後,便附和道:「上海租界甚多,在那邊換約,不會危及社稷,奴才以為可行。」
換約地點就這麼定下了,但這僅僅是咸豐帝一廂情願罷了,洋人的野心決非拿了銀子和土地所能滿足,他們想要的是整個中國,沒出多久,咸豐帝此時的這個一廂情願,終惹出了巨大的禍端。
在北京西直門大街上有一座天主教堂,名喚聖母聖衣堂,當地的北京人則稱它為西堂。
這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築,有官房、排子房十六間,建於雍正元年。嘉慶十六年時,因朝廷嚴禁洋人傳教,把這座天主教堂的四位神父驅逐出境,從此後西堂便成了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