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片戰爭爆發後,隨著洋人在國內勢力的強盛,各地的教堂又重新活動了起來,天子腳下雖說還不能明目張膽地傳教,可人家以促進兩國文化交流為名,朝廷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因此在咸豐年間,西堂又成了傳教士的居點。
在清朝這個特殊的歷史節點,教堂的出現實際上就是國家衰弱的一種徵兆,而那些傳教士在國內活動,也大有掛羊頭賣狗肉之嫌,與官民的衝突亦時有發生,咸豐六年的馬神甫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一日早上,北京的天剛矇矇亮,十幾個人手持大刀,奔到西堂門口,踹門而入,把傳教士普羅德等三人拎了出來,其間還有一個女的,一同抓了去。
洋人侵華,罪惡累累,老百姓自然是痛恨洋人,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傳教士被抓,百姓只會拍手叫好。可這日早上的事件,卻成了京城街頭巷尾討論的話題。
隨傳教士一同被抓了去的那女的,分明是中國人,且還是個年輕的姑娘,一個姑娘家為何去了教堂,大清早的就在裡面,說明是在那裡過了夜的,她跟洋人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除了這些議論外,一些桃色花邊新聞亦隨之傳播,各種橋段,五花八門。
李耀庭是在此事發生後的第二天入京的,他一路找尋過來,人海茫茫,佳人卻杳無蹤跡,這才來了北京城,想在這裡碰碰運氣。因時近中午,便走入了街邊的一家酒館,想吃些飯再做計較。
酒館裡面向來是三教九流彙集之所,也是各類新聞的散播之地。李耀庭要了些飯菜後,正悶頭吃著,便讓他聽到了昨日西堂抓神父事件。
議論聲中,李耀庭大概聽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抓人的是清幫,這個幫會雖是私人性質,但其勢力卻比衙門還厲害,不管是官方還是民間都對他們敬畏三分。那普羅德以傳教為名,在京城散播只有西洋國家才能振興大清的理論,激起了清幫的怒火,一氣之下就把他給抓了。
可是老百姓不關心這個,他們更熱衷於討論一起被抓的那女人,因此大多數話題便集中在了那女人身上。
李耀庭本不太關心這些政事,聽到那女人的事時,不由得也留了個心,朝鄰桌的一人問道:「這位大哥,可知那姑娘長什麼模樣?」
那食客以為李耀庭也如他一般的心思,嘻嘻笑了兩聲,道:「據說那姑娘長得……嘖嘖,那叫一個溫柔可人,臉蛋兒恰如那剛剝了殼的雞蛋,嫩得發光,分明是個大家閨秀。」
李耀庭道:「大家閨秀如何會去教堂入宿?」
「這就是洋人那邪教的厲害之處!」另一位食客道,「他們那個主啊,比咱們的神仙還要神,能寬恕一切可寬恕之人,能拯救一切可救之人,叫作什麼救世主。大家閨秀的小姐,心思單純,許是讓洋人給迷惑了,信了那歪理邪說。」
李耀庭秀眉一揚,心想大家閨秀一般都是熟讀詩書者,比普通人要理智、矝持得多,再者洋人侵我國土,殺我百姓,人人恨之入骨,豈有那麼容易被迷惑的?莫非是那拉姑娘入了京後,不想去親戚府上,欲尋個清靜之所,躲避紛擾,這才誤入了教堂?
如此胡思亂想著,李耀庭只覺越想心裡越亂,胡亂扒了幾口飯後,便結賬出來,打聽到了清幫在北京的堂口所在,想去碰碰運氣。
及至堂口前,被外面把守的人攔了下來,李耀庭道:「兩位大哥請了,在下想打聽一下,昨日隨天主教徒一道抓來的那姑娘姓甚名誰?」
那兩個守門的聞言,眉毛一揚,嗆的一聲,抽刀出來,喝問道:「你是什麼人,打聽她作甚?」
李耀庭嚇了一跳,忙道:「在下只是好奇罷了。」
那人道:「這事現在傳得沸沸揚揚,正在風口浪尖上,勸你少管閒事,走吧走吧!」
李耀庭沉下心一想,那拉姑娘如何會去教堂呢,定然是我胡思亂想了。因見那守門的甚是兇悍,便也不再去觸那黴頭,離開了堂口。
清幫這般架勢,倒也非小題大做。昨日抓捕的傳教士是美國人,雖說此時美國對華的態度有些曖昧,游離在中外各國之間,從中漁利,但是一旦觸及了他們自身的利益,態度也是十分之兇悍。一如當年的馬神甫事件,法國人就提出了「為保護聖教而戰」的口號,聯合英國發動了第二次對清戰爭。美國使節在今日早上也向朝廷提出了抗議,聲稱若不在今日傍晚之前釋放神父,美國將保留動用武力的權力。
是日午時,朝廷派了人下來,要求清幫放了傳教士,以平風波。清幫是草莽出身,則認為洋人不打不行,一味地示弱只會讓洋人以為中國人就是欺軟怕硬,因此他們堅持不放人。李耀庭抵達他們堂口的時候,實際上裡面正吵得不可開交。這種時候去打聽所抓之人,無疑是往槍口上撞了。
李耀庭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了一圈,心想就算那拉小姐真的到了北京,一時半會兒也是找不到的。於是就找了家客棧住下,打算慢慢地尋找,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她一個人拋棄在異地他鄉。
誰曾想到了下午就出事了。清幫頭目一拍桌子,說要殺了洋教士,你美國人不是說要動用武力嗎,那我就先把你的人殺了,看你能怎麼著!當下就把三個洋人和那姑娘一起押了出來,送去菜市口當眾處斬。
老百姓一聽這訊息,紛紛趕往菜市口看熱鬧。李耀庭在客棧聞悉後,打聽了菜市口所在,也往宣武門外趕了過去,要看看那姑娘究竟是什麼人。
到了菜市口時,那裡已是人山人海。清幫為了防止官方的干擾,圍觀人等一律只准到宣外大街,不得踏入刑場。李耀庭隨著人流往遠處一望,果然刑場那邊跪了三男一女四個人,因距離較遠,看不真切面貌,但是那女的身形的確極像了那拉青桐。
李耀庭只覺心頭怦怦直跳,抬頭看了下天色,午時三刻將至,他必須在行刑之前看清楚那女的面目,於是就使勁兒地往前擠,到了最前面時,依然看不清刑犯的臉,正待再往前時,卻被清幫的人給喝阻了。
李耀庭一方面受那拉老爺所託,要護她周全,二是這些日子以來,對她產生了些情愫,多日沒有她的訊息,生死未卜,一時間急火攻心,亦朝那清幫的人喝道:「快些告訴我那姑娘的姓名!」
清幫的人火了,怒道:「若再胡鬧,把你一起抓了斬首!」
李耀庭見這情勢,心知在他們身上得不到什麼訊息,猛地一拳揮將出去,落在跟前那清幫人員的額前,那人猝不及防,當場栽倒在地。李耀庭衝進去後,眼疾手快,又放倒了兩人,拼命地往前跑。
場地中你追我趕,頓時大亂。因清幫早就做了預防措施,在刑場內外均佈防了人手,不消多時,李耀庭便已被合圍,無法再往前一步。然在此時,他已可看清了刑犯的臉,那跪在洋人旁邊的姑娘,居然真的是那拉青桐!
李耀庭只覺腦子轟的一聲,如遭雷殛,半晌沒回過神來。也就在這時,清幫的人已把他抓了起來,摁倒在地。
不遠處的那拉青桐也看到了他,讓她同樣也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男人居然會出現在這裡!她不怕死,因為她的心早已死了,活在這世上就早已沒有意義,可是當她看他的那一刻時,她的心莫名的慌了,美麗的瞳孔開始收縮。
「放了她,她跟洋人沒有任何關係!」李耀庭大喝。
一個頭目模樣的人走過來,冷笑道:「你說沒關係便沒關係了嗎?」
「她是滿清貴族那拉氏的後裔,闔家慘死在洋人的槍下,你說她是跟洋人一夥的嗎?」李耀庭大喝道,「不信的話,你去天津忠義堂龍頭萬安清處打聽打聽!」
那頭目訝然道:「你認識萬龍頭?」
李耀庭道:「那晚清幫眾兄弟大鬧天津城隍廟,所救的正是那拉老爺,我也去了。」
那頭目回頭看了眼那拉青桐,說道:「她既然與洋人沒有瓜葛,為何問她時,卻是一言不發,更不申辯?」
李耀庭眼睛一抬,望向那拉青桐,彷彿看到了她如死水般的心,心頭猶如被揪了一下,傳來一陣刺痛。他痛苦地皺了皺眉頭,朝那頭目低聲道:「她被洋狗蹂躪,生不如死。」
那頭目微微一驚,再次回頭看了眼那拉青桐,吩咐道:「把那姑娘帶過來,連同此人暫且關押,待查清楚了再作計較。」
清幫兄弟應是,把那拉青桐從行刑臺上帶了下來,與李耀庭一起被押出刑場。就在他們被帶出去時,只聽身後一聲大喝:「行刑!」隨即便是全場百姓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一場殺戮,成了京城百姓奔走相告的樂事,這一天的整個下午,他們都在談論、在慶祝,並稱贊朝廷終於挺直了腰桿兒,敢與洋人叫板了。
事實上朝廷一直在設法阻止此事,怎奈民意難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在菜市口上演。此時的朝廷,就像肉夾饃裡的肉,在各方勢力的擠壓下扭曲變形,卻束手無策。
清幫堂口的監獄裡,李耀庭與那拉青桐肩並肩坐著,兩人都是低著頭,看著腳尖,良久無語。
李耀庭心裡有很多話要問她,再仔細一想,似又覺得沒什麼必要,不管她是如何去的教堂,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此刻的心已然死了,對一個厭世的人來說,為求一死,什麼樣的事情做不出來?
倒是那拉青桐蛾眉一動,先行開口了:「你為什麼要來?」
李耀庭霍然轉過頭去看向她,雖道是心頭劇跳著,卻鼓起了勇氣向著她大聲道:「我不能丟下你!」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他覺得有些話再不說出口,也許就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我……」
「這不是同情,更不是憐憫!」李耀庭打斷她的話,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臉,一字一字地道:「這是責任!」
那拉青桐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心虛地把頭偏向一邊,輕輕地道:「你對我需要負什麼責任?」
李耀庭站了起來,來回在她面前踱著步。那神情活像是遇到了個強勁的對手,他必須儘快想到有效的辦法去制服對方。須臾,他在她的面前站定,像一個下定決心要拼死一戰的將軍,眉頭一揚,道:「我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只要我李耀庭還有一口氣在,決不允許你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你跑掉了,我要把你拴在身邊,一輩子!」
那拉青桐聞言,嬌軀微微一震,她轉過臉去看他,只見他淡雅的滿是書生氣息的臉上,寫滿了執著和倔強,秀氣的眉毛緊緊地打了個結,眼裡精光灼灼,英氣逼人。她似乎被他的這副神態嚇著了,普天之下何來這等強硬的表白?當下只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你的戰馬」,便不再言語。
李耀庭說出這番話後,渾身一陣輕鬆,蹲下身去,微仰起頭對她道:「我知道你對人生充滿了絕望,但請你一定要相信,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已經過去了,從今往後,我會給你希望,讓你快樂。」
沒有一個女人不憧憬愛情,也沒有一個女人在心灰意懶的時候,會去拒絕一個男人強硬卻信誓旦旦的表白,相反,李耀庭此時強勢的對未來和愛情的態度,給了那拉青桐活下去的信心,她的眼前似乎又明亮了起來,死水一般的心開始悸動,她分明聽到了自己如小鹿亂撞般的心跳。
偌大的北京城,沒有一個她的安身之所,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忽然覺得人生有了方向:「到北京那晚,我又冷又餓,這才去了教堂……」
李耀庭看著她,心裡隱隱作痛。
「帶我走吧。」那拉青桐把手伸出去,放在他的掌心,眼裡閃著光亮,「天子腳下將不再平靜,我要離開這裡。」
李耀庭握著她柔軟無骨的手,心裡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從今日起,他的人生就不一樣了,會有一個女人跟著他一起走,風也好雨也罷,同嘗甘苦。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胸口好像有一團東西塞著,逼得他眼角酸澀。
他莊嚴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感受著從這雙手裡傳來的溫度,然後莊嚴地點了下頭。
在洋教父被殺的第三天傍晚時分,王熾等一行人進了北京城。他們是在通州卸的貨,把漕糧和附加貨物交割完畢後,輕鬆地入了城。
李曉茹雖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卻從未到過京城,踏上這片天子腳下的土地,她既是激動又是興奮,那神情仿如劉姥姥入了大觀園,身上再也看不出行商時的那股子霸氣,若小女人似的看著街道兩邊的各色店鋪,大大的眼睛裡放著光,邊看嘴裡邊嘖嘖稱讚道:「京城就是京城,全國貨物彙集,應有盡有,連街上所走的人都不太一樣!」
杜元珪不由得咧嘴一笑,道:「大小姐怕是讚譽過頭了,京城的人也是人,有甚不同的。」
李曉茹笑道:「精氣神不一樣。你看他們一個個打扮得華貴而不失精緻,不像有些地方的人,本身並無氣質可言,卻穿得妖里妖氣,看著就彆扭。」
「一般之俗物,豈能入得了大小姐的法眼乎!」王熾笑了一聲,便要領眾人入一家客棧用餐。李曉茹突然叫道:「慢著!」
王熾回頭問道:「怎麼了?」
李曉茹眉毛一挑,「你可是答應了我,到了京城要請我吃北京的名吃。」
王熾問道:「那麼李大小姐要吃哪些?」
李曉茹並不知道北京到底有些什麼名吃,轉首朝於懷清道:「於先生,你說給他些聽聽,揀貴的說!」
於懷清看著她一臉的壞笑,不由得失笑道:「李大小姐本也是見過世面之人,如何到了京城便亂了方寸?北京的確有許多名吃,但光是把那些菜名報出來又有何用,咱們初到京城,又不知道去哪裡吃。」
李曉茹一想也是,便道:「那如何是好?總不能便宜了王小販子,隨便進一家餐館了事吧?」近日來可能是與王熾親近了許多,給王熾起了個「王小販子」的外號,雖不雅卻顯得親暱。
於懷清道:「不才一介窮酸,也不曾到過京城繁華之地,倒是在書上看過些百年名店,各種口味皆有,報上來予李大小姐一聽,可好?」
李曉茹笑道:「還是於先生實在,快些報來吧!」
於懷清想了一想,道:「地安門外的烤肉季,始創於道光二十八年,以烤羊肉聞名;瓦缸市的砂鍋居,始創於乾隆六年,以經營王府菜品為主;前門大街的天福號,創於乾隆三年,一道醬肘子享譽京城……此外,還有月盛齋的醬牛肉、同和居的三不沾、全聚德的烤鴨、稻香村的點心等,都是經營了幾十年或上百年的老店。」
聽著於懷清背書一樣地將那些店名背將出來,李曉茹只覺眼前不斷地浮現出各種吃食,不知如何選擇。俞獻建道:「於先生,你挑一個最貴的地方便了,讓李大小姐吃了好睡個安穩的覺。」
李曉茹給他翻了個白眼,卻是沒有反駁,看向於懷清。最後在於懷清的提議下,一起去了天福號。
李曉茹點了一桌子的菜,美目顧盼,見王熾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心下更是高興。眾人正吃著,聽得街上一陣喧譁,轉頭往窗外一看,恰好見一隊官兵呼喝著而過,手擎刀槍,氣勢洶洶。
看著那一隊官兵跑過去,店內的食客頓時議論開了。有的說是去鎮壓叛亂的,這年頭亂民多得緊,有的說是又有官員犯事了,還有的說最近洋人逼得緊,可能是去抓清幫頭目的……個個都說得有理有據,但最有說服力的卻是去抓清幫頭目的說法。
說話那人估計供職於某官府門下,只聽他說道:「自那日公開宰殺了三個洋教士後,美國方面十分憤怒,向朝廷放話說,若不殺清幫的人抵命,他們的大炮就會轟向北京城。據傳這兩天,美國又在英、法、俄這些國家遊說,要一起向朝廷施壓。我估計這會兒朝廷承受不了來自那些國家的壓力,派人抓清幫的人去了。」
此話一落,群情激憤,「清幫兄弟為民除害,朝廷若真是去抓他們獻給洋人,天理何在!」
那人嘆息道:「這也沒法子啊,國家和個人是一樣的,窮了弱了就要受人欺負,那麼多個國家都來恫嚇,如之奈何?」
眾人也知道這是實情,均是連聲嘆息。於懷清側耳聽了會兒,拿著筷子神遊物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王熾見狀,知道自己的這位軍師又有天大的想法了,於是讓大家快些吃,好去客棧關了門說話。
一行人吃完之後,在附近投了店,到了房間後,於懷清吩咐孔孝綱去打探剛才那些官兵的去向。王熾眼裡精光一閃,道:「方才用膳時,就見先生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先生究竟有何想法?」
於懷清看了大家一眼,鄭重地道:「依不才看來,局勢將有大變。亂世於我等布衣而言,雖是場災難,但就勢而為,火中亦可取栗。」
席茂之道:「天子腳下,國之大都,命脈所在,先生如何知曉北京的局勢會變?」
於懷清沉眉思索會兒,道:「洋人都是惡狼,他們遠渡重洋而來,目的絕不止於圖些蠅頭小利,而是要侵佔這個國家,將之一塊一塊分割開來,佔為己有。如果剛才那些官兵真是去抓清幫兄弟的,不才以為即便是把清幫清剿了,也難消洋人侵略之念頭,他們肯定會以此為藉口,擴大事件的影響,最終實現動用武力的目的。」
王熾問道:「依先生之見,我等當如何行事?」
於懷清道:「我們手握漕運之權,可暫讓席大哥負責漕運一事,我等也暫時放下北上之行程,留在京城,見機行事。」
王熾心想,現在手裡有海運之權,如果到時候北京真缺貨物,倒是可以利用這條船,來回運輸商品,當下便應承了下來。
正說話間,孔孝綱已打探回來,說道:「官兵真是去了清幫堂口,把大門都圍了起來,估計天福號的那人說得不差,朝廷要抓清幫的人去抵罪。」
王熾一聲嘆息,暗暗為清幫兄弟叫屈。
清幫堂口裡裡外外燈火通明,火光下雙方人馬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堂內雙方頭目正自交談著,較之外面的氣氛,這裡相對緩和了許多,並無明顯的火藥味。要知道清幫雖是江湖幫會,卻是為清廷服務的,上下官員對他們也是比較客氣,此番前來,儘管氣勢洶洶,但主要是做給外人看的,好讓洋人得知朝廷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最後雙方達成一致意見,交出三個無關人犯,去與洋人抵命。
李耀庭和那拉青桐在牢裡說了會兒話,正打算要休息,突有人進來,開了他們的牢門,喝道:「你倆出來!」
李耀庭心頭一喜,對那拉青桐道:「看來我倆可以出去了。」那拉青桐微微一哂,隨著李耀庭走出牢房。誰知剛到外面,便有三四個人走上來,不由分說就把他們綁了。
李耀庭大驚:「你們要做什麼?」
「少廢話,出去了就知道了!」說話間,押著兩人往外走。
到了堂口外面,前後到處都是清兵。清幫的人將李耀庭兩人交給清兵後,則被分別關在了兩輛囚車裡。李耀庭看這架勢不對勁兒,遊目觀察了下,發現除了他倆之外,還有一名人犯也被關在囚車裡。
李耀庭心思何等敏銳,一下子便明白了過來是怎麼回事,不由得一聲苦笑。三個無干人員之性命,去抵宰殺三個洋教士之罪,到底值是不值?
也許這樣的事情不能用值與不值去下定論,凡人都惜命,你不死的話也會有三個熱血義士去頂罪,只不過你時運不濟,恰巧遇上了,只有徒嘆奈何的份兒。
那拉青桐隔著囚籠問道:「我們要死了嗎?」
李耀庭秀眉一蹙,心中傳來一股痛楚,「我說過要……」
「你並沒食言。」那拉青桐猜到了他要說什麼,搶著道,「死了我們也沒有分開……只是,你若不來尋我,本無這場災厄,如今卻枉送了性命。」
李耀庭喟嘆道:「今日與小姐一同赴難,我並不後悔。但我沒想到剛剛給了你希望,卻要陪著你走向死亡,心中有愧。」
這時,旁邊囚車裡的那人道:「世道維艱,鴛鴦苦命,多說些貼心的話吧,過了就沒機會了。」
蹄聲響起,車聲轔轔,清兵帶著三輛囚車啟程了,沿著昏暗的街道一路往前。
(第二部完)
《大清錢王3:人情亦商機》劇情預告
李耀庭、那拉青桐被清幫送給洋人抵罪。救友心切,王熾遭人設計,莫明捲入連環詭計,被誣下獄,最後卻意外被洋人所救。歷經艱辛的王熾一行終於抵達買賣城,卻發現自己的死對頭早已挖好了陷阱等著自己。強敵環伺的買賣城中,王熾會如何把握商機,又將遭遇哪些危機?敬請期待《大清錢王3:人情亦商機》,且看王熾買賣城中如何與對手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