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故意跟你打馬虎眼,我不敢肯定。」李曉茹道,「可是你想啊,你與他素不相識,為何寥寥幾句話,就答應了借你七百石糧食?就算他有一份赤誠的愛國之心,要助前方將士殺敵,也沒必要讓你去做這個大大的人情啊,他自己送去軍營,豈不是更好?」
「就行商之道而論,李大小姐的經驗比我等都要豐富,她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於懷清道,「我們只有三天時間,一步走錯,滿盤皆輸,下面的事須步步為營,不能大意。」
王熾沉著眉點了點頭,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知府衙門。」
天津知府衙門在南馬路水月庵,距老米店並不遠,王熾等三人到了地頭,令衙役進去稟報後,很快便受到知府的接待,且對王熾十分之尊重,說本府已聽聞王兄弟要籌糧援軍之舉,令人肅然起敬云云。
知府的態度讓三人頗感意外,心想莫非這知府大人與米不三一樣,熱情之下暗藏玄機?
很多事情做得太過艱難,固然是不正常的,可是太過於順利,也不免讓人生疑。王熾自入了天津,從見僧格林沁起,到見米不三,再會這位知府大人,不但沒有遭遇任何阻礙,而且是極為順利,莫非天津官商兩界端是如此友好,樂於助人嗎?
王熾不是傻子,他自然不會相信在朝廷不支援作戰的情況下,天津的官員個個都會冒大不韙去跟洋人開戰。因有了此想法,再者僧格林沁只給了他三天時間,王熾不想跟這位知府大人兜圈子,客套了兩句話後便直奔了主題,「大人,在下雖有援軍之心,卻也難免有商人之俗氣,朝廷不曾撥餉銀下來,在下一介商販,自也出不起那麼多的餉銀,所以軍糧所需的費用,只能落到天津府的頭上了。」
王熾此話一落,李曉茹和於懷清幾乎同時都將目光落到了那知府的身上,緊張地看著他究竟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
王熾從重慶出來時,身上並無多少銀子,此番天津籌糧,最為關鍵的就是這個環節。
羊毛出在羊身上,王熾用的這一招手段,是商人經常使用的伎倆。一般情況下,作為一方的父母官,自然不想自己管轄的城池淪陷,丟了身上的頂戴花翎,這是得不償失的,沒人敢去冒這樣的大險。王熾敢在僧格林沁面前承諾,若調不到軍糧,願領軍法處置,所依仗的便是官員的這種心理。
「大敵當前,身為一方之父母官,豈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城百姓慘遭蹂躪?」天津知府遲疑片晌後,眉頭一皺,嘆息道:「本府慚愧啊,人說一任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可本府卻是家徒四壁,不曾有絲毫積蓄,與小兄弟一樣出不起這許多的餉銀。」
李曉茹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倒苦水哭窮了,不由冷笑道:「大人的意思我聽明白了,反正和談是朝廷的意思,至於天津會否淪陷,姑且由他去就是了。」
天津知府聞言,臉色一沉,似乎想要發作,咬了咬牙根,到底隱忍了下來,沉聲道:「所謂人窮志短,姑娘可嘲笑本府,卻莫以此來侮辱於我。」
一句人窮志短,把王熾等人聽得內心一顫。莫說是堂堂知府,就算是普通人,敢於把此話說出口來,也需要極大的勇氣。李曉茹看著他那張瘦瘦黑黑的,仿如農夫一般佈滿皺褶的臉,開始後悔自己出口魯莽了。
天津知府姓石名贊清,字襄臣,貴州黃平人,是道光十八年的進士,直至咸豐六年才補了天津知府的缺。十多年的官場沉浮,到了晚年才擢升為天津知府,倒不是他沒有能力,不思進取,相反,他頗具才華,甚有遠見,奈何為人剛正不阿,為官清廉,在晚清的官場裡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時值外強入侵,石贊清有心抗戰,叵耐朝廷一意求和,他也只能徒嘆奈何。適才他說家徒四壁,出不起那餉糧,乃是肺腑之言,並無推諉之意。
王熾顯然也看出了石贊清的坦誠,待要起身致歉時,石贊清卻是搖了搖手,示意其坐下,「天津之局勢,連日來本府甚是焦慮,後聽說小兄弟願為軍隊籌糧,本府極為歡喜……只可惜,戰爭終歸是要銀子的……」
聽著石贊清的嘆息,王熾的心突然亂了。他在僧格林沁那裡是立了軍令狀的,滿以為天津知府為保城池不失,會竭盡全力拿出銀子來,補了那空缺的軍餉。即便是知府衙門處不夠,從鄉紳身上湊一些出來,也能湊足區區七日的軍餉。只要這七日的軍餉到手,王熾就能借雞生蛋,再解決城內百姓的糧荒問題。可是他千算萬算,卻是沒有算到天津會有一個大清歷史上罕見的窮知府……
現在凌二炮已然把洋人殺了,洋人定然會起兵攻城,這趟子買賣要是做不成,不光他王熾會死在天津,這座城池也將不保!
於懷清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暗怪自己太過馬虎,抬頭朝石贊清道:「大人,僧格林沁將軍冒著違抗聖旨的風險,決意與洋人死戰到底,他令我等三日之內務必籌到糧食,此事萬萬拖不得,您再想想,可還有其他的法子?」
石贊清緊蹙著眉頭道:「眼下只能去找錢炘和商議一下,如若他肯出手的話,或許還有希望。」
在來此之前,王熾等人已將在天津方面的大員瞭解了個透徹,石贊清口中的那錢炘和乃直隸布政使,如果他肯出手,軍餉自不成問題,可那錢炘和跟譚廷襄穿的是一條褲子,要讓他出手相助,只怕也是個大大的問題。
「原本這事即便是去皇上面前說,也撥不了軍餉。」石贊清看了王熾等人一眼,解釋道,「可現在洋人死了,大戰在即,他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天津淪陷吧。」
王熾一聽是這道理,便道:「可否煩請大人與我等一道,去會一會那錢大人?」
「職責所在,理當如此!」石贊清當即起了身,與幕賓交代了一聲,便帶著王熾等人,徑往直隸布政使錢炘和處而去。
直隸總督是從一品的封疆大吏,地位高於其他省的總督,為疆臣之首。譚廷襄此時的身份除了直隸總督外,還兼著欽差一職,是可以代皇上說話的。可今日凌晨,卻被僧格林沁從軍營裡罵了出來,心裡極端不服氣,奈何秀才遇上兵,沒有講理處。況且洋人已然讓人殺了,木已成舟,即便是你有心和談,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讓譚廷襄更為擔心的是,當今皇上主張議和,你卻在天津跟人談崩了,萬一到時候戰事不利,怎麼去見皇上?
想到此處,譚廷襄心亂如麻,在屋子裡團團轉著圈,他想當務之急,必須儘快找出在背後支援僧格林沁的那人,把他揪出來,凡事都往他身上推,到時即便是皇上責怪下來,也輪不到他的頭上了。
想通了此關節,譚廷襄火速命人去查。天亮時分,回稟說是一個叫王熾的商人,在負責督辦軍糧。
譚廷襄聞言,眼睛一亮,心想好啊,一個小小商販,居然敢幹涉政事,這便是忤逆之罪,判你個凌遲都毫不為過!但轉念一想,與洋人一戰,已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時候去動那王熾,要是落個妨礙戰事的罪名,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正沒做理會處,直隸布政使錢炘和走了進來。
錢炘和與譚廷襄年齡相仿,也是四五十歲的樣子,因其是負責財務收支的,故在行事上要比譚廷襄更為精明。聽完譚廷襄的難處後,錢炘和微微一笑,道:「大人過慮了,區區小販,不足以興風浪。」
譚廷襄訝然地看著他:「此話怎講?」
「依下官之見,如果僧格林沁決戰之心,果然來自那王熾,此事就好辦多了,下官可在一日之內,逼僧格林沁向洋人道歉,以息洋人之怒,平戰禍之災。」錢炘和語氣一頓,道:「大人試想,行商之人,無利不圖,他敢介入到軍糧一事裡來,必是看中這裡面的利潤,可朝廷並沒撥下餉銀,此利潤從何而來?這事憑天津的石知府怕是解決不了的,他免不了要來找下官,到時候下官給他個下馬威,把路給他們堵了,讓僧格林沁死了這條心,大人就掌握了主動權,那僧格林沁沒了軍糧,他還有什麼底氣與洋人作戰?」
譚廷襄聽完這番話,目中精光一閃,笑道:「此不失為好計!」
正自說話間,門外有人稟報說,天津知府石贊清求見。錢炘和咧嘴一笑,朝譚廷襄拋了個眼色,意思是說果然來了!譚廷襄道:「你去接待他一下,本官姑且迴避。」
錢炘和稱好,正要使人去請石贊清進來,突地轟的一聲巨響,連地面亦震了一震,緊接著便是密集的槍炮之聲,通過海風源源不斷地傳來,譚廷襄、錢炘和心頭一慌,頓時間臉色大白。
這一聲炮響,在整個清朝都是具有歷史意義的,它震動了天津,震驚了全國,亦使大清朝的歷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譚廷襄、錢炘和位列朝廷的中樞機構,位高權重,從不曾上過戰場,聽著那槍炮之聲,以及腳底下傳來的陣陣震動,和那山呼海嘯也似的吶喊聲、廝殺聲,不由得心驚肉跳。
正值驚恐之時,門外人影一閃,進來數人,當前一人剛進門就大聲道:「大人,戰爭打響了,不妨先去觀戰,以便了解局勢,早做決斷!」
說話的那人膚色黝黑,若非穿了官服,活脫脫像個農夫,正是天津知府石贊清,其後跟著的正是王熾等人。
譚廷襄愣了一下,本來即便是借他個膽也不敢去前線觀戰的,可轉念一想,身為直隸總督、欽差大臣,津郊大戰豈能置身事外?便咬一咬牙,招呼眾人一聲,急步往外走去。
如果說譚廷襄不曾去觀戰,沒有讓他看到在炮火中生命恍如草芥的悲慘,或許天津的局勢會是另一種結果,此時此刻,誰也不會想到,譚廷襄的這個舉動,影響了天津的戰局。
海上的霧氣依舊沒有散去,炮火所彌散的硝煙混雜在霧氣中,使得海面上更加的迷濛。戰場上很亂,到處都是奔來跑去的人影以及躺在地上哀號著的受傷的將士。譚廷襄看到這場面,心裡就慌了,這哪裡是戰場,分明是人間地獄!再抬頭往遠處看,槍炮的子彈吐著火信在天空裡呼嘯,由於洋人大炮的射程及精準度遠遠高於清兵的紅夷大炮,他們把戰船停在清兵的射程範圍之外,只管令炮兵開火,並不急著登陸,如此一來,清兵只有捱打的份兒,卻不能傷及洋人分毫。
被洋人幾輪轟炸後,死傷逾百,全軍退居到了安全地帶,雖說一時無虞,然而這一輪的打擊,對清兵心理上的衝擊是十分巨大的,絕大多數人認為,洋人武器比想象中的還要恐怖!
譚廷襄急尋著僧格林沁的蹤影,最後在一名士卒的帶領下,找到僧格林沁的時候,他暴喝道:「只有別人打你的份兒,你卻傷不著人家分毫,這仗要怎麼打?」
僧格林沁鐵青著臉,睛珠子狠狠地往外凸著,像一隻被激怒了的野獸,「讓他轟炸,只要他敢走近來一點兒,老子讓他喂王八!」說話間,看到了後面跟來的王熾,便喊道:「你來這裡做什麼,糧食呢?」
王熾看著外面的炮火,以及這裡鮮淋淋的場面,只覺心血往上湧,正要開口說話,卻讓譚廷襄搶了話頭去,「你想要怎麼打?」
「怎麼打是老子的事!」僧格林沁厭惡地看著譚廷襄道,「這裡是戰場,不是你的議事堂,滾!」
譚廷襄一怔,堂堂直隸總督,疆臣之首,居然屢次讓一個武將呼來喝去,他想發作,但聽著那不絕於耳的炮聲,他隱忍了下來,轉身拂袖而去。
僧格林沁沒去理會憤而離開的譚廷襄,朝王熾道:「如果籌不來糧食,老子死了,你也活不了!」
到了這種時候,任何鼓勵、安撫的言語都顯得十分蒼白,王熾俯身一拜,帶著一身的凝重離開了。
其實僧格林沁的怒火併非有意要針對某人,這場戰爭的艱難他早就估算到了,他惱怒的是洋人的狡黠。
按照之前跟凌二炮商量的計劃,只要洋人開戰,官兵與紅幫就裡應外合,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但這個計劃的前提是,需要洋人展開登陸戰。
以一般的邏輯來推論,洋人氣勢洶洶地來到天津外圍的海面上,登陸攻城是必然的事。可人算不如天算,洋人的戰艦遭遇突襲後,巴夏禮雖然怒不可遏,卻沒有選擇登陸,只發起了遠端攻擊。
人家遠遠地停駐在海面上,所謂的裡應外合自然就無從談起。此時此刻不光僧格林沁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束手無策,船上的紅幫兄弟因凌二炮不在,更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更是心慌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一個時辰後,洋人的炮聲停止了,整個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可沒安靜多久,巴夏禮便命人在海面上喊話,說給你們兩日時間考慮,要麼接受聯軍提出的談判條件,要麼納城投降,不然的話,拿下天津,進逼你們的國都北京,不在話下!
僧格林沁聽了之後,固然痛恨洋人的囂張氣焰,但更多的卻是困惑。以他們的武器裝備和兵力,足以跟清兵一戰,為什麼要停戰兩天,而且為什麼是兩天?是他們在等待什麼?
僧格林沁濃濃的眉頭一蹙,不管他們在等什麼,定然不會是好事,心頭不覺沉重起來。
相反,譚廷襄卻沒去考慮那麼多,對他來說,兩天時間足夠了。他要把這裡的情況馬上向皇上奏明,那不長眼的僧格林沁,沒把我放在眼裡也就算了,連皇上的話都當耳旁風,這還了得!
譚廷襄心想,兩天時間足夠跟洋人議和了。思忖間,瞟了眼緊跟著過來的石贊清、王熾等人,沉聲道:「說吧,什麼事?」
石贊清眉頭一揚,道:「大人,天津一戰,在所難免,可軍中無糧,望大人高抬貴手,以解將士後顧之憂。」
「高抬貴手?」未待譚廷襄言語,錢炘和嘿嘿一聲冷笑,「朝廷未曾發話,你讓譚大人如何高抬貴手,拿這副身軀嗎?」
石贊清一怔,他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兩人,從他們的神色裡他看明白了,這些人根本無意作戰。
石贊清微微轉過頭,往王熾瞟了一眼。王熾看到石贊清那痛心的無奈的眼神,心裡突地一寒,身子如置冰窖。他雖然不知道朝廷與洋人之間談判的內容,但毫無疑問,洋人提出的條件肯定是十分苛刻的,到時萬一談判不順,洋人再次發起攻擊,他在這裡籌不到軍餉,答應僧格林沁的事無法完成,到時他自己固然死無葬身之地,天津也是難保了!
李曉茹嘿嘿冷笑道:「看來這些當官的,打算袖手旁觀,要看著天津淪陷了!」
錢炘和勃然作怒道:「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李曉茹沒好氣地道:「大人好威風啊,有本事找洋人吼去試試?」
石贊清怕節外生枝,忙岔開話題道:「大人,天津無隔宿之糧,無論如何要給前方作戰的將士們想想辦法!」
「哪個讓他們作戰去了?」譚廷襄冷冷地道,「朝廷旨在議和,那些官兵壞了朝廷的大事,死了活該!」
作為朝中大臣,本不該說出這等話來,可譚廷襄讓僧格林沁逼急了,一時沒忍住發洩了出來,聽得在場人面面相覷。
「大人乃朝中重臣,該是知道議和的代價。」石贊清苦著臉道,「上千萬兩銀子賠出去後,苦的還是老百姓,若是能將這些銀子用在軍餉和武器裝備上,定能打敗洋人。」
「石贊清,你膽子不小啊!」譚廷襄黑著臉道,「你這是在非議皇上,說他做錯了事嗎?」
譚廷襄是在打官腔,欲以官威壓人。當官的人往往最懼怕這一套,石贊清臉色一動,果然不敢再言語,只低頭道:「卑職不敢!」
「那你就不用管了。」譚廷襄下了逐客令,「本官還有要事,你出去吧!」
從譚廷襄處出來後,辭別石贊清,王熾等人就回了客棧,於懷清道:「王兄弟,咱們得想退路了。」
王熾神色一動:「這個時候逃出天津去,良心安在啊!」
是啊,你若是早先未插足進來,眼不見為淨,倒也無妨,如今親眼看到了戰場之血腥,洋人之囂張,整座城池危如累卵,彈指即破,但要稍微還有些血性,便難以狠得下心一走了之。於懷清嘆息一聲,道:「此番是我們錯估了形勢,若是留在這裡,性命不保啊,到時那僧格林沁豈能容你?」
王熾來回踱著步,突然目光一閃,道:「還有一個辦法,那米不三不是答應借糧了嗎,索性就去借了,然後就地轉賣。」
於懷清一愣,「賣給誰?」
「百姓!」
「你瘋了嗎?」於懷清不可思議地道,「此事萬一傳出去,讓那米不三知悉,他便會逼上門來,說我們以籌軍糧為名,行倒賣之實,到時漫說僧格林沁會殺你,天津上上下下的官員百姓,哪個還會容你?」
「可以通過石贊清,讓他找一家可靠的糧行。」王熾濃眉一揚,道,「倒賣了那批糧食後,帶著銀子馬上出天津去鄰近縣鄉購糧,如此來回倒騰幾次,不但有了軍餉,還能在天津翻身。」
「這鬼主意有些下作,但如果想要在天津繼續待下去,倒也是一條出路!」李曉茹嘿嘿怪笑道,「總比灰頭土臉地逃出天津去好。」
於懷清跟王熾交換了個眼色,見他心意已決,只得點頭同意了。當日用了午膳後,王熾讓於懷清去找石贊清商議,自己則領了李曉茹和席茂之三兄弟去了老米店。
石贊清兩袖清風,面對眼下的困局正自束手無策,聽了於懷清之言,也就答應了下來,說只要糧食一到,就去聯絡可靠的糧行。而那米不三也是十分的痛快,讓王熾寫了借條後,當天就撥了七百石糧食。
王熾在倉庫裡領了糧後,對米不三千恩萬謝,並再度承諾以一月為期,一月之後定當如數奉還!
一切似乎都進行得非常順利,然正如王熾之前所預想的那樣,有時候太過順利,也是不正常的,在這批糧食借過來後,就出事了。
石贊清聯絡的是一家叫作裕豐的糧行,掌櫃名喚泰福全,矮矮胖胖的,一副老誠厚實的樣子,聽了石贊清的話後,也是滿口答應,說天津戰亂,物價飛漲,糧食正是眼下百姓所需,泰某一定不負石大人所託,兩天內定將七百石糧食賣出去。
聽了這話,石贊清、王熾等人放心了,當天晚上趁著天黑,就把七百石糧食運去了裕豐糧行。
次日,是僧格林沁限定的三日之期的第二天,也是洋人給清廷兩日期限的最後一天,毫無疑問,這一天不管是對清廷還是王熾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天,生與死、福和禍就看這一天了。
這天早上,泰福全按照約定,開始銷售王熾運過來的那批糧食,讓人吃驚的是,原本要麼囤貨居積,要麼高價出售的糧店,這一天都不約而同地低於常價出售大米,且像是要賣不出去了一般,還搞起來促銷花樣,有的打出是去年秋收的晚稻,稱是最新鮮的大米,有的則在門口煮了幾大鍋米飯,先嚐後買……
大米在任何時候都是特殊商品,一般情況下無須玩花樣搞促銷,特別戰亂的天津,正是糧食緊俏之時,高價銷售去年入冬前收購的大米,才是經商之道,各大糧行在這時候低價兜售卻是為哪般?
泰福全人雖老實,可終歸是個有經驗的生意人,意識到此事異常,就馬上去找了石贊清,石贊清聞言,眉頭一皺,又派人去叫了王熾過來,王熾聽到此訊息,倒吸了口涼氣,「我們讓人算計了!」
李曉茹在生意場上打滾多年,也嗅出了一股危機,「怪不得米不三答應得如此爽快,原來是個圈套,如果我估計得沒錯的話,這又是一起官商勾結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