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忍辱負重決戰大沽口 暗度陳倉北上買賣城

廣州傀儡政權的成立,激起了百姓的民族意識,抗議、遊行之事時有發生,只十數日內,死傷百姓上千,抗議之舉被悉數鎮壓。好好的一座花城,時能看到百姓或義軍橫屍街頭。

在旗下街被逼迫操練的紅幫眾義士聽聞此訊息,均是義憤填膺,紛紛揚言要跟洋人決一死戰。凌二炮倒是出奇的冷靜,勸導眾義士說,廣州已淪為洋人的地盤,與之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到了天津後再跟他們一起算賬也不晚。

李耀庭無意中被捲入這次的事件中,雖說心裡也擔心外面的馬幫兄弟,但看著凌二炮的舉止,不由得佩服他行事冷靜沉著,是個幹大事之輩。暗想現在既已被關在軍營,身不由己,索性就跟著紅幫的義士走一趟天津,跟洋人大戰一場,也好出一口心中之惡氣。

春風吹入四川盆地的時候,整個川蜀大地便越發的有了生機。雄偉的崇山峻嶺脫下沉重的墨綠,換上了鮮嫩的綠色,似乎連水都流動得輕快了起來,載著山上倒影的一抹綠,向著山澗奔流不息。

溫潤的空氣驅走了冬天的寒冷,吸入鼻端的亦是春天清甜的氣息。

王熾從牢房裡出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心態發生了些變化。這種心理上的微妙變化無關氣候的輪換,更多的是源自世事的滄桑。

何謂自由?自由便是呼吸著這怡人的空氣,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然一個人要想執著於理想,便需要策略,不然的話總會摔跟頭,便如這次的牢獄之災,若是平時行事多些小心,少些冒進莽撞,興許就不會如此的兇險了。

馬如龍見王熾自從出了牢門後,就一直悶頭走路,問他下一步如何打算時,也置之不理,心頭頗有些不快。此番在重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連知府王擇譽都自盡了,還不是為了救你王熾?你卻倒好,出獄之後,一聲不吭,這卻是何道理?

思忖間,馬如龍揚了揚濃眉,走上去幾步道:「洋人正在逼著李大小姐出讓善水居,而且那些黃毛鬼已經收購了茶葉的源產地以及重慶的大部分商鋪,擺明了要壟斷重慶市場,事態緊急,你好歹說句話啊!」

王熾停下了腳步,嚴肅地看著馬如龍道:「馬兄弟,你我雖結交的時日不長,然經歷的事情卻是不少了,這一路風風雨雨走過來,你後悔嗎?」

馬如龍愣了一愣,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便說道:「我做下的事,從不後悔。」

「在獄中這段時日里,我後悔過。經歷了這許多事,栽了這麼大的跟頭,日後處事之時理應謹慎在意了。」王熾語氣一頓,臉上驀地現出一抹潮紅,「可洋人咄咄逼人哪,我還是想再冒一次險!」

馬如龍眼睛一亮,笑道:「這才像你王四的為人!你想要怎麼做?」

「我想先去見見魏伯昌和劉勁升,想要渡過這次的難關,重慶的商人必須聯起手來。」說話間目光一轉,落在於懷清身上,「麻煩於先生先回濟春堂,幫著李大小姐穩住洋人,就說這善水居的大掌櫃是我王四,在我未到之前,誰也不得擅自做主。」

於懷清的眼裡閃爍著精光,清瘦的臉亦帶著抹興奮的紅暈,笑了一笑,道:「你放心吧,洋人那邊自有不才去對付。」

王熾稱好,跟於懷清告別後,一邊差人去知會魏伯昌,一邊往山西會館趕去。

過了年後,劉勁升的精神狀態與年前發生了些變化,這些變化是微妙的,不易察覺的,但他那保養得極好的臉上,卻分明能看到了皺紋。

那些細細的紋路,一條一條地在他白皙的額頭上伸展著,使他顯得有些老了,歲月的痕跡到底在他的身上體現了出來。

聽得有人稟報說馬如龍、王熾等人造訪時,劉勁升並未表現出驚訝。親自把他們迎了進來,待下人奉上香茗後,劉勁升沒有急著說話,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淺淺地呷著茶。

王熾低頭喝了口茶,咂了咂嘴,笑道:「這是湖南衡山的雲霧茶吧?茶出山南者,生衡山縣山谷,此茶在唐朝便有盛名,劉大掌櫃不愧是重慶最大的茶商,著實收藏了不少好茶!」

劉勁升神色間微微一動,目光乜斜著往王熾飄了過去,「老夫小看你了,居然可以道出此茶的出處,可見你果然是有別於那些魯莽冒失的小子!」

「在下行事魯莽,更知道劉大掌櫃對在下有些看法。」王熾放下茶杯,起身向劉勁升拱手道:「得罪之處,望劉大掌櫃海涵!」

劉勁升見狀,反倒是驚了一驚,「這是何意?」

王熾正色道:「劉大掌櫃是大生意人,更是明白人,洋人的意圖不用在下贅述,想來您已看了出來,如今之局勢,如若我們不聯起手來,抱團取暖,重慶將成為洋人的天下,在這場爭鬥之中,你我都不可能倖免。」

「面對危局,重慶的商人自然要聯合起來,一致對外,共赴難關。」劉勁升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道:「可老夫憑什麼要與你合作?」

旁邊坐著的馬如龍、唐炯等人聞言,臉色均是一沉,想要反駁時,想到這是生意場,官方的人不宜介入,終是忍住了沒有出聲。

王熾自然知道劉勁升並未把他放在眼裡,只淡淡一笑,未去在意,「憑我有能力直搗黃龍,去掏洋人的老窩。」

「哦?」劉勁升打量了王熾兩眼,頗有些不屑地道:「莫非你還能說動朝廷,發兵攻打英俄兩國?」

雙方正自唇槍舌劍、針鋒相對時,魏伯昌走了進來,笑道:「劉大掌櫃恁地挖苦年輕人,不免有些公報私仇之嫌了!」

魏伯昌這句話雖是笑著說的,卻正好戳中了劉勁升的心窩子,他之前確實與王熾有過些恩怨,且一直記恨在心,是時存了心要給他些難堪,讓魏伯昌這話一堵,不由得赧然語塞,訕笑一聲,道:「魏大掌櫃莫非是要幫襯這小子,為難老夫嗎?」

「劉大掌櫃此言差矣。」魏伯昌道,「不管我們之間有多大的怨隙,到了這個時候,便應同心協力,一致對外。老夫此來,就是要與諸位商議對策的。」

劉勁升打了個哈哈,道:「如此正好,咱們不妨一起來聽聽王四掏洋人老窩的妙計!」說話間,把目光瞟向王熾,臉上帶著抹淺笑,那神情彷彿在等著看王熾的笑話。

王熾則朝魏伯昌、劉勁升拱拱手,如此這般將心中的計謀說將出來,眾人聞言,無人色變。

劉勁升收斂了笑意,沉默許久,說道:「此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好固然是好,一旦敗露卻也是危險得緊。」

王熾點頭道:「劉大掌櫃所言不差,為免好事敗露,在下想佯裝敗走重慶,吸引洋人的注意,再由東北方向而上,經北京去買賣城sup/sup。」

劉勁升嘿嘿怪笑著,並未表態。魏伯昌道:「洋人財大勢大,也只有出此奇招,方可出奇制勝了。」

「既然魏大掌櫃也同意了,劉某也沒什麼好說的。」劉勁升沉吟片晌後道,「不過在行事之前,有些話還是需要講明白一些。咱們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在任何時候都要講利益,敢問王四,此番去買賣城所運送的都是魏大掌櫃和劉某的貨物,你又如何取利?」

「劉大掌櫃快人快語,那麼在下也便直說了。」王熾笑道,「在下無財無勢,不敢在這趟生意中牟取大利,只望兩位前輩支付些等同於馬幫的行腳錢就是了。」

劉勁升訝然地往魏伯昌看了一眼,失笑道:「你出此奇謀,莫非只圖這些小錢?」魏伯昌顯然也不太相信王熾所言,好奇地盯著他看。

王熾揚了揚眉,正色道:「在下雖是商人,卻也懂得有所為有所不為,此番出行為的是對付洋人,義為先利次之,兩位前輩能給在下的一干兄弟管飽肚子,在下便是知足了。」

魏伯昌眼中閃過一抹異彩,笑道:「王兄弟義字當頭,著實愧煞吾輩!」

「官府也表示了,此事只能由我們自己去解決,既然王四兄弟這般的識大體,老夫也沒什麼好說的。」劉勁升道,「事不宜遲,我們各自先行準備一下,七日後動身,爭取給洋人一個迎頭痛擊!」

接到廣州淪陷的訊息時,駱秉章的神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恰似此時的天色,日薄西山,那一輪落日若蛋黃一般,只帶著抹淡淡的暖色,漸下山頭。

隨著太陽落下山去,重慶公館的屋內便黑了下來,駱秉章怔怔地坐在正首屏風下的椅子上,目無表情,眼角溼溼的,不知是在為這日漸破碎的河山落淚,還是眼疾的原因,在暮色的襯托下使他滿身都籠罩著一份濃濃的落寞和悲涼。

他自小勤學,勵志報國,在道光十二年中了進士後,將全部的熱情投入於國事之中,歷任湖北、湖南、雲南、四川等地的地方大員,南征北戰,殫精竭慮,今雖年屆古稀,萌生退意,然朝廷念他治國有術,不肯放行,以帶病之身管理四川。

他把這一生都投效給了大清王朝,是多麼希望這個國家能夠奮發圖強,驅逐韃虜,再度中興,叵耐希望越大,失望之情越盛,看著洋人一點一點侵蝕,國土一寸一寸淪陷,他心中的熱情亦一絲一絲地在喪失。

山河破碎,國不為國,這對一個忠君愛國的大臣來說是可悲的,甚至是殘酷的。駱秉章微微地挪動了下身子,讓人掌燈研墨,他要寫一道奏章,痛陳廣東巡撫柏貴的不君叛逆之行為,讓皇上再派治世之臣,擔任兩廣總督,以期有朝一日收復廣州。

唐炯、馬如龍、杜元珪等人進去的時候,駱秉章的奏章已寫畢,他擱了筆,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沙啞著聲音問道:「重慶商界可商量出了應對洋人之策略?」

唐炯恭身稟報了王熾之計策,駱秉章聽完,並未發表意見,只是「哦」了一聲,說道:「這裡的事官府不宜干涉,你倆各自回府去吧。」

唐炯、馬如龍稱是,拜別駱秉章,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時,突聽後面傳來駱秉章的聲音:「唐炯、杜元珪先行留下,我另有交代。」

唐炯一愣,駱秉章有何要事需要避開馬如龍?思忖間,辭別馬如龍,帶著杜元珪轉身復回。

駱秉章抬起混濁的眼看了唐炯一眼,問道:「你可曾想過,王四之計有幾分把握?」

唐炯抬起頭看著駱秉章,似乎想看透他這句話的意思,奈何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若泥雕木塑一般,看不到絲毫表情,只得老老實實地道:「王四之計,倘若成功,可謂是釜底抽薪,能打洋人一個措手不及,令其首尾不得兼顧。」

「倘若不成功呢?」駱秉章的聲音依然是淡淡的,略帶著嘶啞,然這句淡淡的話語卻給唐炯的內心造成了極大的震動。唐炯雖是武將出身,但終歸不是魯莽之輩,他有想過王熾的計謀存在很大的風險,可他對王熾是有信心的,也相信魏伯昌、劉勁升的能力,因此尚不曾去想過後果。聽得駱秉章問起,再看看他冷冷的、淡淡的臉色,心下一凜,道:「卑職不曾想過。」

「倘若不成功,洋人大怒之下,會將我等一併告上朝廷,後果不堪設想。何況那幫人貌合神離,哪個能擔保他們會同心協力,一致對外?」駱秉章眼皮一垂,略作思索,便說出了一番令唐炯震驚不已的話來。

唐炯轉頭看向杜元珪,然後朝駱秉章道:「總督大人……」

「無須再說了。」駱秉章搖搖手道,「此事就這麼定了。」

唐炯、杜元珪恭身領命,憂心忡忡地走了出去,走向沉沉的暮色之中。

傍晚時分,天氣逐漸陰冷了下來,濟春堂內的空氣彷彿亦降到了冰點,面對強勢的洋人,依李曉茹的性子早就跟他們吵了起來,好在有於懷清壓著,說是無論如何等王熾到了再說。

王熾進去的時候,李曉茹正在氣頭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們倒霉的大掌櫃終於讓官府給放出來了!」

王熾沒去理會她的挖苦之詞,轉首看向葉夫根尼、艾布特兩人,嘴巴一咧,笑嘻嘻地道:「聽說兩位要收購在下的善水居?」

葉夫根尼敢情也是有些急了,掏出根雪茄,點著了後吸了一口,邊吐著煙霧邊道:「你可算是來了,我也不兜圈子了,三千兩銀子你賣是不賣?」

「賣!」王熾不假思索地道,「為何不賣!」

此話一落,在場人等除了於懷清之外,無不吃驚,艾布特訝然道:「當真?」

王熾笑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葉夫根尼「噗」的吐出口煙,嚷嚷道:「早知如此,我們何須在此囉唆半天,你傳個話來讓我們成交不就完了嗎!」

王熾一句話就把善水居轉售了出去,讓李曉茹一時無法接受,更無法容忍他未跟自己商量,擅自主張的行為,當下一拍桌子,怒道:「別真把自個兒當成大掌櫃了,這善水居本大小姐也有一分子,本大小姐不想便宜了洋人,不賣!」

「李大小姐息怒!」王熾見她黑著一張臉,便知是動了真火,連忙拱拱手道:「請大小姐設身處地地為在下想一想,自來了重慶,幾番沉浮,險些丟了性命,若在此下去,果然丟了小命,如何是好?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變賣了善水居,好歹留些銀子在身邊,去別的地方做些小本買賣也就是了。」

「你要走?」李曉茹大大的眼裡精光一閃,臉上的怒色變作了一抹狡黠的冷笑。她跟王熾雖道是心存芥蒂,有些怨氣,但終歸是瞭解他的,以他的為人,叫他突然撒手離開重慶,將這裡的事業拋棄,那是斷然不可能的。她看了他會兒,會意地嘿嘿冷笑一聲,裝出一副心灰意懶之狀,大聲道:「好你個王四,馬大渾蛋說要去雲南上任,你也要拍拍屁股離開重慶,罷了罷了,賣就賣了吧,本大小姐也不管了!」

葉夫根尼哈哈一笑,起身朝王熾握手,「王先生,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作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適時而退,去別的地方再謀發展,這是沒錯的!」

當下讓於懷清擬了份契約,雙方簽字畫押,善水居便轉到了洋人的名下,由洋人獨立經營。

待洋人走後,李曉茹朝著王熾走了兩步,怪笑著道:「你這滿腦子都是壞心眼的小販,打的究竟是哪門子鬼主意,快說!」

王熾知道她為善水居付出了很大的心血,眼下說賣就賣了,心裡很是過意不去,拱手作揖,賠了個不是,將計劃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李曉茹眼睛一亮,「好你個王四,這陰謀恰似你在昆明收購軍糧時,挖了個大坑等著我去跳一般無二,夠狠、夠毒!看在你這狠毒的陰謀上,本大小姐且不追究你出售善水居的事了,但有一個條件。」

王熾忙道:「李大小姐只管說便是了。」

李曉茹道:「買賣城是生意人的一個聖地,我也要去!」

「李大小姐去不得!」王熾忙道,「且不說此去千里迢迢,路途遙遠,最關鍵的是這一趟買賣關係到官場、商場和洋人,錯綜複雜,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危險。再者說萬一失敗了,在下希望在後方有一個人支援,替在下收拾殘局,不至於教在下過於狼狽。」

李曉茹還待再說,於懷清笑道:「大小姐莫責怪王兄弟,不才以為,此去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洋人,而是與我們合作的同行,因牽涉各方的利益,鉤心鬥角在所難免,若能有大小姐在後方支援,也不枉我等那一路上的風餐露宿了。」

李曉茹本是爭強好勝之人,再加上買賣城是她嚮往之地,這一趟她本是非跟去不可的,經於懷清如此一番恭維抬舉,心裡也就好受多了,不再強求。

翌日,王熾去了王擇譽的墓地祭祀,在他的心裡,不管王擇譽是貪官還是清官,也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對其終歸是有知遇之恩的,虔心拜祭一番後,回頭聽說馬如龍要回雲南上任,便又去與他作別。

如此料理完諸多瑣事,七日之期已到,會同於懷清及席茂之三兄弟踏上了北上之路。豈知剛出了城門,突見唐炯趕將上來,身邊還帶著杜元珪,說是此去兇險重重,叫他好生放心不下,讓杜元珪隨行保護。

杜元珪不苟言語,渾身帶著股殺氣,王熾對他並無好感,怎奈唐炯執意要讓杜元珪隨行,以應不測,王熾推脫不了他的一番好意,便辭別唐炯,帶了杜元珪同行。

這一路北去,風餐露宿自然在所難免,好在路上並沒出什麼狀況,姑且按下不表。卻說在王熾等人出發去買賣城後不久,廣州的局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英法聯軍將攻打天津事宜提上了議程。

當穆克德納給洋人張羅著調兵遣將之時,柏貴的內心陷入深深的煎熬之中。投靠洋人,將廣州拱手讓給洋人掌控,現在又要組織大清子民,強迫他們去攻打自己的國土,這一樁樁事情是多大的罪孽啊!

巴夏禮說出徵的時候,讓他前去督戰,他斷然拒絕了,漫說是他無顏出去見廣州的父老,即便是出去了,也會讓人的唾沫淹死,現如今他就像是一隻人人厭惡的老鼠,只能戰戰兢兢地躲在巢穴裡,不敢見光。

可惜的是,廣州的局勢已非一省之巡撫所能控制得了的,柏貴不出去督戰,洋人也會按計劃向天津進軍。

是日,天氣晴朗,明媚的陽光灑落花城,溫暖的空氣裡四處瀰漫著春天芬芳怡人的氣息,讓脫下冬裝的人們頓感神清氣爽。

廣州港裡,兩支涇渭分明的軍隊集結完畢,整裝待發。站在前頭的是三千左右的英法聯軍,他們裝備精良,穿著整潔的軍裝,儀表不凡;後面的則是被強行徵集來的八千廣州平民,他們手裡只拿著刀槍,衣服也是五花八門,與裝容齊整的洋軍站在一處,形成了鮮明而強烈的對比。

在這兩支隊伍的後面,卻是十數艘戰艦,一字排開,停泊在港口,任由浪花翻騰,艦身卻是紋絲不動,那烏黑的炮口始終對著一個方位,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絲畏懼,戰前緊張的氣息亦隨之在港口凝聚起來。

穆克德納在洋人的授意下,走上一處高臺,面向八千廣州平民,略清了清嗓子,喊道:「你等之姓名戶籍已然登記在冊,出征後哪個要是敢投機耍滑,不配合聯軍作戰,本將就把他全家老少統統抓捕,按軍法處置!」言落時,朝洋人鞠了個躬,示意訓話完畢。

李耀庭看到那穆克德納如此卑鄙無恥,恨得鋼牙暗咬,義憤填膺。旁邊的凌二炮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要其冷靜。李耀庭轉首過去點了點頭,示意理會得。心下卻想,到了天津,與官兵裡應外合,定要手刃了此賊!

洋人一聲令下,全軍陸續登上戰艦,不消多時,艦船啟航,駛向大海,同時也預示著一場關乎尊嚴、領土的中外之戰拉開了帷幕。

五倫: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八德:孝、悌、忠、信、禮、義、廉、恥。

買賣城:又稱恰克圖買賣城,是十八世紀二十年代末,在大清國外蒙古北部邊境出現的一座專事對俄國貿易的商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