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曉茹妙語說官場 於懷清閒話道商機

「砰」的一聲槍響,劃破夜空,清脆地穿透陣陣廝殺聲,在山頭上響起,鳥槍發射出來的鐵砂擦過曾小雪的腦後,驚起她幾縷秀髮,準確無誤地射入其背後的那人。刀光乍斂,那人悶哼一聲,轟然倒地。

馬如龍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轉頭去看時,只見楊振鵬提著槍正帶著俞獻建、孔孝綱兩人,從草樹叢中鑽出來。馬如龍大喜,奮力殺到曾小雪身邊,也顧不上她願不願意,伸手就將她抱在懷裡,從人群中殺將出來。

曾小雪以為自己必死,魂飛天外,誰承想一聲槍響,把她從地獄門口拉了回來,隨之只覺身子一輕,讓人給抱了起來。回神過來去看時,只見馬如龍濃眉緊皺,正揮舞著刀往外衝。

刀光劍影瞬間在曾小雪的眼前模糊起來,彷彿整個世界的聲音亦在這剎那消失了。這是她第一次讓一個陌生的男人如此抱著,而且抱的是那樣的緊,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從他身上傳遞過來的溫度。

這樣的感覺對曾小雪來說,是極其奇妙且陌生的,她恐慌著、羞澀著,亦緊張著……無數的情緒在瞬間襲將上來,直使她的腦袋嗡嗡作響,本能動了動身子,嘴上發出一聲微弱的嚶嚀聲。

「他孃的先人闆闆,開槍,給爺爺殺了這些龜兒!」曾么巴一聲令下,就聽到噼裡啪啦之聲大作,數百支鳥槍噴著火焰射向捻軍。

捻軍人數雖眾,但被鳥槍這一連串的射擊,潰不成軍。龔得樹見情形不妙,下令撤退,可上山容易下山難,山寨的這些匪寇都非良善之輩,見敵軍撤退,便趁機反撲,展開廝殺。及至山下時,捻軍七八千人的部隊,竟只剩下數百人,反倒讓曾么巴的人圍了起來。

「有句老話說得好啊,風水輪流轉,上一次爺爺的山寨被你偷襲,打得爺爺落花流水,今晚輪到你龜兒落在爺爺手裡了。」曾么巴冷笑道,「咱們對戰過數次,也算是老相識了,最後給你次機會,把那批軍糧交出來,爺爺就放了你手底下這些人。」

龔得樹雖讓人圍了起來,臉上卻兀自毫無懼意,沉聲道:「我龔得樹南征北戰,做夢也不曾想到,會敗在一群山匪手裡。要殺就快些下手吧,要老子交出軍糧,卻是想也休想!」

曾么巴皺了皺眉頭,不解地道:「格老子的,你龜兒死都要死了,還藏著那糧食作甚?」

「捻軍起義,便是為糧。」龔得樹大聲道,「今日死了,那是天意。」話落時,突地張口,朝著群山哼起歌來:

亳州城子四方方,財主官府蹓下鄉;

窮人糧食被逼淨,居家老幼哭皇蒼。

亳州城子四方方,捻子起手渦河旁;

殺財主,打官府,大戶小戶都有糧;

要想活命快入捻,窮漢子跟著老樂幹。

你拿刀,我拿鏟,非得搬掉皇家官。

……

起先只是龔得樹一人哼唱,不多時他底下那些人亦跟著哼了起來,哼著哼著竟都落下了淚。

這是歌唱捻軍的民謠,因老百姓大多窮苦,且都受著官府的壓迫和剝削,所以捻軍起義之舉,受到了很多老百姓的擁護和支援,這民謠在民間也就傳唱了開來。如今再次唱起這首歌謠,看著眼前的處境,想起昔日起義時的豪情,這些流血不流淚的七尺男兒,忍不住唏噓起來。

「格老子的,跟哭墳似的唱得爺爺心煩!」曾么巴嘴裡罵著,實際上已動了惻隱之心,想當今亂世,平民百姓哪個不苦?若不是沒有飯吃,餓得人心裡發愁,哪個願揭竿起義,又有哪個想落草為寇?所以在聽到這首歌謠的時候,曾么巴頗為感同身受,心也就軟了下來。「別哼了,別哼了,格老子的,龔得樹留下,其他人都滾蛋吧!那糧食爺爺也不要了,若你們真有良心,就分給老百姓去吧。」

龔得樹聞言,兩眼一亮,忙叫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快走啊!」

沒過多少時間,捻軍紛紛走散,獨有楊大嘴和遊民生硬是不肯走,說是要與旗主同生共死。龔得樹把兩眼一瞪,抬起腿在他們身上踢了一腳,喝道:「你們以為這是去閻王家喝酒嗎,還賴著不走?都給老子滾蛋,別在老子面前礙眼!」

楊大嘴、遊民生見他心意已決,沒奈何只得沮喪地下了山去。

曾么巴笑道:「沒想到你龜兒的還有些骨氣。爺爺最後給你做一次主,想要怎麼個死法?」

龔得樹能做上捻軍旗主,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冷笑道:「休說廢話,給老子個痛快便是。」

曾么巴摸出把匕首來,晃了一晃,正要上去動手,卻聽馬如龍道:「曾寨主且慢,可否給我個薄面,讓我帶去重慶?」

曾么巴詫異地道:「你要這龜兒作甚?」

馬如龍道:「我兄弟王四在重慶沾了些麻煩,把這人帶過去,興許用得上。」

「原來那王四是你兄弟啊!」曾么巴眼睛一突,道,「他惹了哪個?」

馬如龍道:「此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況且如今他究竟怎麼樣了,我也尚不知曉。」

曾么巴道:「他也曾救過我們兄妹,他的事就是我們的事,若是用得上爺爺的,只管差遣便是。」

馬如龍稱好,說到時候如果要寨主幫忙的話,一定來麻煩寨主。

「沒得說!」曾么巴揮揮手道,「先去山上休息一下,待天一亮你們再動身吧。」

馬如龍看了眼曾小雪,求之不得,便與曾么巴兄妹一道上了山去。

到了山寨,曾么巴令弟兄們整理山寨,待把戰後的場地收拾完畢時,差不多已是寅時了,曾么巴笑道:「都快天亮了,還睡個熊覺,不如吃些酒食提提神!」當下又命人去準備酒菜,不多時便在山寨外面的大石塊上擺了許多吃食,就著晨風明月,把酒對斟。

馬如龍是名門之後,後來又參加南征北戰,從不曾有過這種在山中林間對著風月飲酒的經歷,再加上有曾小雪在旁作陪,興致甚高,與曾么巴一起一連喝了幾大碗。

曾小雪用眼角的餘光瞟了馬如龍一眼,端著碗起身道:「多謝將軍救我性命,我敬將軍一碗。」

馬如龍渾沒料到她會敬酒,再看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一時起了憐香惜玉之心,道:「姑娘的心意我領了,這碗酒我替姑娘喝了吧。」說話間,便去拿曾小雪手裡的那碗酒,不想曾小雪後退了一步,眉間微微一蹙,道:「將軍是看不起我嗎?」舉起碗就把一碗烈酒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碗底朝下一曬,如雪的肌膚兀自白皙如常,竟是未見一絲紅潮。

馬如龍看得目瞪口呆,心想這姑娘表面柔弱,性子卻也是烈得緊!忙不迭拿起自己的碗,一口飲下去,道:「些許小事,姑娘莫記在心上。」

曾么巴笑道:「你可別小看了么妹兒,三個龜兒的壯漢都喝不過她,哈哈!」

馬如龍尷尬地笑了笑,拿起酒罈子給曾小雪和自己各倒了一碗,道:「那是我看走眼了,回敬姑娘一碗。」曾小雪倒也是爽快,拿起碗來就喝。

酒過三巡,大家都略有些酒意了。孔孝綱見山寨井然有序,不由問道:「曾寨主,你的山寨之前讓捻軍襲擊過一次,不想恢復得如此之快,佩服!」

「格老子的,那次是給那幫龜兒偷襲的,打得爺爺猝不及防。」曾么巴紅著臉道,「好在兄弟們齊心,被打散了之後並沒走遠。重新召集了兄弟們後,爺爺花大價錢搞了支鳥槍隊,發誓報仇。也是老天爺開眼,前幾日給爺爺打聽到他們藏了批軍糧,便想順手把糧食奪過來,這才有了今晚這些鳥事。」

又說了些閒話,東方已漸破曉,馬如龍看了眼天色,起身道:「多謝曾寨主款待,天色將亮,我等該啟程了。」

曾么巴起身相送,將馬如龍等一行人送下了山。臨別時,馬如龍由不住瞟了眼曾小雪,英武的臉上帶了些靦腆之色。孔孝綱看在眼裡,大聲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馬將軍好好的水路不走,一路騎馬奔波,就是為了來看一眼小雪姑娘!」

孔孝綱此話一落,馬如龍的臉騰地就熱了起來。曾小雪雖然未通男女之事,可異性間的情感是與生俱來的,也是隱約感受到了來自馬如龍的熱情。本來兩人之間萌生情愫是正常的,曾小雪也能接受這種若有若無的淡淡的奇怪的感覺,讓孔孝綱這大嘴巴一語道破,感覺就有些不太一樣了,甚至讓曾小雪產生了一種排斥的心理。

在曾小雪的心裡面,她對馬如龍是有好感的,但她的這種好感是十分純粹的,不帶絲毫雜質的,她根本沒往男女之事上面去想,所以聽說馬如龍是特意跑來見她一面的時候,心裡對他的救命之恩也莫名的淡了許多,身子一擰,低著頭徑自走上了山去。

孔孝綱卻還在笑曾小雪害羞了,實際上是給馬如龍幫了個倒忙。

王熾被關入重慶知府衙門的牢房後,心情一度十分沮喪。

離開昆明他並不後悔,那裡所發生之事與他的個人性格以及價值取向有所衝突,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離開那片他所熟悉的土地,他不曾為此感到悲傷過,特別是到了重慶後,他甚至覺得離開昆明是個正確的選擇。

商貿繁榮,販夫走卒雲集,水陸交通便利,無論從哪方面看,重慶對商人來說都是個天堂。如果說在來重慶之前,王熾還只是停留在組建馬幫,行走在茶馬古道上,來回販賣貨物賺一些差價的話,那麼到了重慶之後,他的心態便發生了變化,確切地說,他的眼界開闊了,生髮了要在這裡開個商鋪,駐足生根的想法。

為了實現這個願望,王熾是極其努力的,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去做生意,拿命在賭。

賭是人生的一種態度,為自己畢生所追求的事業去豪賭一場,王熾覺得是值得的。

可誰能想到,就在他開始規劃要開個商鋪的時候,讓人給狠狠地踹了一腳,彷彿一下子黎明的曙光消失了,看不到了未來,也看不到了希望,讓人踹入了一個漆黑的絕望的深淵,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變得毫無價值。

這期間,李曉茹倒是來探望過他兩次,說她已經差人去通知馬如龍了,等馬如龍一到,定會想辦法救他出去。

對於這些安慰的話,王熾似乎沒怎麼聽進去,他是絕望了。

現在即便是出去了又能如何呢?那劉勁升是重慶商界的一號人物,只要是他不想讓自己在重慶立足下來,除了離開,還能如何?再者犍為的那批糧食生意半途而廢,就算是官府讓魏伯昌繼續去做,那也跟自己沒有直接關係了。當然,本想要在這筆生意裡賺取開商鋪本金的計劃亦告吹了。

席茂之怔怔地望著牢房對面的那面牆,紫赯色的臉略有些發黑,眼裡閃爍著憤怒的光芒。這幾天每當他看到王熾那頹喪的樣子時,他就恨不得出去把那劉勁升剁碎了,一個成功的人,商界的領袖,如何能這般的無容人之量,莫非重慶只容你呼風喚雨不成?

「如果讓我出去了,定去找一幫兄弟,好好地跟他幹一場。」席茂之憤憤不平地道,「讓那狗雜碎知道知道,我們也不是任由欺負之輩!」

「螞蟻撼不動象腿,平民鬥不過官。如果從這裡出去了,就走遠一些吧。」

席茂之吃驚地回頭看了眼王熾:「走?往何處走?」

「不知道。」王熾目光呆滯地看著席茂之,搖了搖頭。

「敗一次又能怎樣?」席茂之大聲道,「只要死不了,咱們出去後照樣還跟天鬥、跟人鬥,別人能做成的事,我就不信我們做不成!」

「好,說得好,有氣魄!」李曉茹笑吟吟地走了過來,手提著一隻竹籃子,朝席茂之道,「席大哥的豪氣絲毫不減,令我敬佩!不像是某些人,受了一次傷,倒好像是要了他的命一般,整日間半死不活的,裝可憐讓人同情你嗎?」說話間,牢役給她開了門,從外走了進來。

王熾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把竹籃裡的酒菜一樣一樣拿出來,哼了一聲,道:「李大小姐又何須來同情在下呢?」

「讓人同情也是需要有資本的。」李曉茹同樣也是冷哼了一聲,道,「你想想如果一個人成天半死不活的,連他自己都對自己沒信心,看不到人生的價值,那別人也只能像狗屎一樣把他踢開了。」

王熾嘿嘿怪笑道:「你本來就不怎麼待見我,這時將我踢開,也並不令人意外。」

「你也知道我不怎麼待見你嗎?」李曉茹道,「可是我就沒想明白,在昆明的時候,你哪來的那麼多精力,跟我鬥得你死我活?」

王熾聽了這話,臉上油然浮上一抹笑意,笑人生際遇之無常。不久之前他尚且跟她如有深仇大恨一般,明爭暗鬥,還為此被打入大牢,沒想到再次入獄,她卻成了探監人。

「你笑什麼?」李曉茹眼裡閃過一抹光,「笑自己只會找我這種軟柿子捏,碰上了個硬的,自個兒就成了霜打的茄子?」

王熾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桌前,提了酒罈子往碗裡倒滿了,一口氣喝了下去,「我知道你是在激我。」

「那你被我激起來了嗎?」李曉茹看著他的臉,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不應該只會欺負你。」王熾拿起筷子吃了口菜,吃嚼邊道,「欺負一個女人若打了雞血一般,遇上了個硬貨,便一蹶不振,實非男人所為。」

「我被你欺負了嗎?」李曉茹杏目一瞪,「在昆明時咱們最多也算是平分秋色,至於日後誰欺負誰,卻是有待觀望。」

王熾情知她好勝心強,也不與她爭論,只管喝酒吃菜。席茂之見王熾似乎恢復了些神采,也過來與他一起喝酒,邊吃邊問道:「李大小姐,可知道馬將軍何時能到?」

「其實能不能從這裡出去,何時出去,倒是其次。」李曉茹乜斜著王熾道,「關鍵是如何自我救贖,不然的話,即便是出去了,也無異於一具行屍走肉,徒留於世間浪費糧食。」

「李大小姐說得在理。」席茂之道,「待我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揍一頓那姓劉的,給自己打打氣。」

李曉茹聞言,「撲哧」笑出聲來:「那樣的話,你會害了王四。」

席茂之不解:「這卻是為何?」

李曉茹收起笑意,說道:「可知你們為何會吃虧,又為何會讓人踢到這牢裡?」

席茂之道:「自然是劉勁升下的套!」

「那劉勁升為何不給別人下套,偏偏給你們下了套呢?」

王熾聞言,眼裡精光一閃,看向李曉茹道:「願聞高見。」

「你果然想聽嗎?」李曉茹轉過頭,笑吟吟地看著他道。

王熾則認真地道:「這些天在下也在想這些問題,卻是未能想得通透,望李大小姐不吝賜教。」

「看你是誠心求教,本大小姐便與你說說。」李曉茹看了他一眼,老氣橫秋地道,「你啊,年輕氣盛,太愛出風頭,太沒把人放在眼裡。」

王熾一愣,放下手裡的筷子,看向李曉茹。

「怎麼,不服氣?」李曉茹拿眼乜斜著看他,慢條斯理地道,「你回想一下,你剛剛到重慶沒多久,便利用重慶時局,大包大攬,聯合官府承攬了進購當地所缺物資的活兒,而又後通過官府,承辦軍糧之事,在做這些事之時,你可有想過其他人的感受?你是當重慶沒人了,還是當自己是救世主?」

李曉茹的這番話說得極重,可謂是戳到王熾的心窩裡去了。然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她所說的雖不中聽,卻也是實情。王熾雖說是年輕好勝,卻並非那種聽不進去忠言之人,被李曉茹如此一說,不由得眉頭一沉,凝思了起來。

李曉茹看了眼他的神色,見他果然是一番聽教的樣子,語氣也就軟了一些,繼道:「風頭太勁,難免受人忌恨,此番就算是劉勁升沒送你們入獄,以後也總會有人跟你們過不去,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何謂世道,何謂人心?我年紀雖是不大,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這些年來,凡行事必也會顧及他人的感受,遵守這個世道的準則,一旦你將其打亂了,必受其害。」

席茂之道:「大小姐所言極是。但是我們如果不做這些事,又如何立足呢?」

「你們自然是可以做的,不但可以做那些事,而且還可以大做特做,讓人家對你們刮目相看,但前提是做這些大事之前,需要有人脈。」李曉茹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活在圈裡,每個固定的圈都有一幫志同道合的人,官場如是,商場亦如是。人之所以能成事,須靠圈裡的人幫扶,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遠遠撐不起一座大廈,你說可是這個道理?」

王熾道:「大小姐的意思是,我們沒有人脈?」

「正是。」李曉茹道,「別看表面上你跟王擇譽打得火熱,可那關係是極其脆弱的,一旦攤上了事,他不可能拼盡全力幫你。你且試想一下,劉勁升為何能通吃官場商場,能在重慶呼風喚雨,且還能把那四川布政使趙培請到重慶來,為他所用?」

席茂之嘆息一聲,道:「無非是賄賂比別人多!」

「也不一定就是賄賂。」李曉茹道,「當今這個世道,連當官都需要捐,更何況是做生意呢?你們跟官府之間的關係,充其量只是交易,但不存在交情。就拿這次的軍糧事件來說,表面上你們是幫官府辦了事,卻是大張旗鼓地牟一己之私利,這是交易,可如果做事能換個角度、設身處地地為他人著想,別人自然也會記你的好,那便是交情了。在官場上人與人之間的交情也是現實的。」

王熾聞言,抱拳道:「大小姐今日一席話,令在下十分受用,受益匪淺!」

「別以為本大小姐是在幫你。」李曉茹給了他個白眼,「只是正好我也對那劉勁升看不順眼,便想利用你,鬥他一鬥。」

「若是如此的話,在下甘受大小姐利用!」王熾笑道,「卻不知有什麼妙法,與劉勁升一斗?」

「既然他將你放在了對立面,那咱們索性就公開了跟他對著幹一場。」李曉茹抿了抿朱唇,道,「重慶不是他的天下,重慶的市場自然也不是他家的菜園子,他晉商不是主營茶葉生意嗎,你也做茶葉生意,跟他明刀明槍地來一場。」

王熾沉著眉頭想了一想:「話是不錯,可茶葉與食鹽生意一樣,須有相關的引憑或是榷茶sup/sup,一般商人是做不得的。」

「做得做不得,不過是官府的一張嘴。」李曉茹笑吟吟地道,「再者說做生意需要應勢而變,現在榷茶制度在逐漸改變,很多地方都以茶樓的名義向朝廷交課稅了,我們也是可以如此做的。比如,以‘濟春堂’的名義,開設一家茶樓,打出個養生保健茶的招牌,讓茶不但可以怡情,還能養生。」

席茂之詫異地道:「恕席某孤陋寡聞,喝茶當真能養生嗎?」

李曉茹淺笑道:「喝茶能否養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讓人相信能夠養生。」

聽到此處,王熾不由得笑了:「李大小姐果然不愧是從濟春堂出來的!」

李曉茹蛾眉一動:「你是在揶揄我嗎?」

王熾忙道:「在下是誠心佩服大小姐的經商之道,絕無褻瀆之意。」

「如此說來,你是同意以‘濟春堂’的名義,開設一家茶樓了?」李曉茹眨了眨眼睛,看著王熾。

「以藥店的名義,打養生茶的招牌,此計簡直是妙不可言!」王熾轉首看著她道,「在下自然是欣然贊同。」

「咱們便以合股經營的方式來運作,各出一半的本金,聯起手來鬥一鬥那劉勁升!」李曉茹給自己倒了碗酒,與王熾、席茂之兩人一起幹了之後,又朝王熾道:「若是你的本金不夠,那也無妨,賣身為奴,給本大小姐當奴才使喚幾年,應該也差不多了。」

王熾笑道:「在下尚沒有獨立經營的能力,但合夥來做,應也無須賣身為奴。」

李曉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道:「你以為本大小姐真要你這種奴才嗎?我花錢買個舒心,至少也去挑個聽使喚些的,像你這種驢一樣的奴才,不要也罷。」說完之後,咯咯笑了一聲,提了竹籃子翩然走出牢房的門去。

王熾看著她輕盈地走出去,手裡提著籃子,笑語嫣然,心頭倏地一暖。雖然在昆明的時候,他跟李曉茹之間的明爭暗鬥還歷歷在目,在彼此的心裡不免還留有些陰影,可是此刻的畫面,與那時霸蠻好強的她絲毫聯絡不起來,反倒是像一位待字閨中的溫柔的貼己之人,讓王熾的心裡油然恍惚了一下。

席茂之看著李曉茹走遠,回頭再看王熾時,見他依然愣愣地朝外看,不由笑道:「那李大小姐平時雖然霸蠻了些,可心還是不錯的,而且是個生意場上的能人,與王兄弟倒是般配得緊。」

王熾回過神來,正色道:「席大哥,這等玩笑開不得。我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販,如何能與她相提並論?」

席茂之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王熾見他似乎不相信自己,不由得急了:「你也不想一下,將如此這般霸蠻的女人娶進門去,後半生便要聽她使喚,這日子如何過得?」

席茂之哈哈一笑,卻依然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