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誘敵深入清軍破城 勇闖虎穴舌戰江油

遊民生看了眼楊大嘴,值此盛怒之際,他居然不殺魏元洩恨,還惦記著叫他隨軍撤離,是在懷疑他還是想要利用他?

思忖間,遊民生眉頭一挑,似乎有些明白藍大順的用心了,從目前的情形看,魏元被關在牢裡,且有專人看守,即便是他想通風報信,也是做不到的,那麼最為可疑之人便非王熾莫屬了。如果說王熾真是清軍的人……

遊民生被自己的想法嚇得臉色一變,不久之前,他還想著要與王熾合作,給自個兒留條後路,如果說那小子真是清軍的人,就是非同小可之事了,捻軍與順天軍雖說有隔閡,可好歹同是義軍,至少在推翻清王朝之前是合作關係,然清軍就不一樣了,在這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殊死搏鬥中,身邊留著個清軍的人,豈非嫌命長了嗎?

「你現在就去找王熾。」遊民生吩咐楊大嘴道,「跟他說我軍馬上撤退,問他要不要隨軍去江油關。」

楊大嘴似乎還沒明白過來,道:「我們即將與他進一步合作,自然是要帶他去的,因何還要去問?」

遊民生沉聲道:「那小子很可能是清軍的人,你見到他後,只管如此相問,看他是何反應,他若遲疑或拒絕,馬上抓起來。」

楊大嘴神色變了一變,旋即會過意來:「好,我這就去!」

王熾在屋頂上留意戰局,見山那邊廝殺聲漸寥,城裡的順天軍正忙著要撤退,回頭朝李曉茹道:「是時候了,走!」

按照王熾的想法,在順天軍大敗之際,忙著撤退,應該不會在意魏元這麼個犯人,與楊大嘴商量一下,估計就能放他出來。下了屋頂後,和於懷清交代一聲,正要出門,卻不想楊大嘴帶著兩個隨從到了。

王熾微微愣了一愣,隨即笑道:「楊大哥來得正好,在下正要去找你呢!」

楊大嘴問道:「找我做甚?」

王熾道:「在下想請楊大哥幫個忙,把魏元放了。」

楊大嘴暗自一怔,心想那魏元是清軍的人已確認無疑,你小子想要救他,看來你果然是清軍安插在我軍的內奸了!正要下令動手,突地腦子一轉,遊旗主要讓我試探他一下,且先問問他再說。當下問道:「我軍已準備撤軍去江油關了,藍將軍下令將魏元一道帶走,這個忙我怕是幫不了的,你可要隨我們一起去江油關?」

王熾聞言,第一反應是藍大順沒打算殺魏元嗎?順天軍以為魏元是清廷派來的人,如今已無可利用的價值,區區一介商人,藍大順讓他隨軍去江油關何用?隨即又想到,此次順天軍遭遇清軍伏擊,傷亡慘重,莫非是在懷疑……

想到此處,王熾陡然吃了一驚,如果順天軍真的是在懷疑他是內奸的話,他們可能會以魏元為突破口,試圖找出些蛛絲馬跡來。魏元本來就是被李曉茹設計後才落到順天軍之手的,再加上之前的殺父之仇,如果魏元真與順天軍合作,那麼他的危險也就近在眼前了,楊大嘴來問他是否要隨軍去江油關,很有可能是另一次試探!

於懷清在一旁緊盯著楊大嘴的神色,見他慢慢地將手扣在腰際的刀柄上,已然明白是怎麼回事,連忙道:「我等要與貴軍繼續合作,自是要隨軍去的。」

楊大嘴聞言,目光瞟了眼於懷清:「當真嗎?」

於懷清佯裝出輕鬆樣子,笑道:「莫非楊兄弟不想與我等合作嗎?」

楊大嘴聽了此話,放在刀柄上的手又移了開去,但心中卻是疑惑不已,今晚順天軍慘敗,的確像是內奸所為,從表面上看,那內奸確也非王熾莫屬。可如果他是內奸的話,如何還敢隨軍去江油關?

「我自然是想與你們繼續合作的。」楊大嘴道,「快些收拾一下隨軍啟程吧,晚了清軍就會來攻城。」

於懷清道了謝,親自送楊大嘴出門,回身時,臉色頓時凝重了起來:「順天軍已經起疑心了,剛才若非不才答應得快,只怕已經動手了。」

「是我疏忽了。」李曉茹跺足道,「我只想到誘惑他們,卻忘了這件事的後果。」

「不怪你,是我們都沒有想到。」王熾轉首朝於懷清問道,「於先生可有應對之策?」

「魏元一定會報復的,他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於懷清看了眼王熾,眼神之中顯然也有些慌亂,「魏元知道我們此行就是以鹽易餉來支援清軍的,只要他一開口,我們必死無疑。此時此刻不才也是方寸大亂,想不出應對之策,只有趁亂逃走一途了。」

「逃走?如此一來,我們此行豈非無功而返?」王熾瞪大了眼睛看著於懷清,斷然道,「不行,臨走時我們讓付大人造足了聲勢,無功而返,何以見人?」

於懷清激動地加重了語氣,「性命重要還是名聲重要?」

「人無信而不立,若是失信於官府、失信於百姓,我們還如何在重慶立足?」王熾也加重了語氣道,「於先生,此一逃不只是性命和名聲的問題,還有我們剛剛建立的基業將毀於一旦!」

於懷清道:「那麼你想如何行事,去江油關嗎?那是個易進難出的鬼門關,到了裡面,我們想逃都逃不出來。」

「於先生的擔憂不無道理,那確實是個易進難出的鬼門關。」李曉茹見兩人快吵了起來,朝王熾問道,「如果我們去了江油關,該如何化解眼下的危機?」

王熾見李曉茹也向著於懷清,不由得冷笑一聲,道:「你既然可利用馬如龍騙過順天軍,何以不能再騙他們一次?」

李曉茹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道:「你這王死販子,演戲演上癮了嗎?不過此計倒是可行。」

於懷清皺了皺眉頭,問道:「果然要冒這種險嗎?」

王熾毅然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既然在重慶官府和百姓面前答應了這件事,絕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罷了,罷了!」於懷清道,「不才豁出性命,陪你走一趟鬼門關便是。」

商議既定,當下在屋子裡留下字條,放在一個不起眼兒的角落,便草草收拾了一下,隨順天軍一起撤往江油關。

當天凌晨,清軍便進入了平武城,順天軍走得匆忙,未能將糧草如數帶走,駱秉章命人將糧草全部收集起來,分發給士兵,另命人去將那十萬兩銀票,兌換成現銀,發了下去,犒賞三軍。

待軍隊安頓完畢,馬如龍便帶了曾小雪找到王熾住過的地方,推門而入。曾小雪覺得奇怪,問道:「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馬如龍邊四處看著,邊道:「王兄弟隨順天軍去了江油關,如果他有事交代的話,定會留下線索。」

不一會兒,果然在一個角落發現了張紙條,馬如龍拿起來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死貪官,去鬼門關吧!

曾小雪見狀,不由皺著蛾眉道:「何人如此無禮?」

馬如龍笑道:「為免被他人看到起疑,這是王兄弟留下的暗號,他們希望我去江油關。」

曾小雪嬌軀一顫,「順天軍屯兵江油關,你如何進得去?」

馬如龍憐惜地握著她的雙肩,道:「放心吧,我自有辦法。」

曾小雪還是不放心,道:「可是即便進去了,也無異去闖龍潭虎穴,一旦出事,如何是好啊!」

「等報了仇,我就不再冒險了,好嗎?」馬如龍自與曾小雪成婚後,十分珍惜與她的這段姻緣,因此連性子也變了不少,溫柔了許多,「我先帶你回營。」

安頓好曾小雪後,馬如龍便來找駱秉章,將那張紙條呈了上去,道:「王兄弟已隨順天軍去了江油關,他要讓我入關去幫忙,敢情其處境不容樂觀,卑職請求總督大人,讓卑職入關。」

駱秉章的臉色發黃,連日來藏於山中的壓力以及軍中缺糧餉的煎熬,熬得他幾乎油盡燈枯,看上去神形俱疲,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他微微抬起眼皮,輕聲嘆道:「王四那小子膽子端是大得緊啊,不管是龍潭還是虎穴,他都照闖不誤!從眼下的情況來看,王四的確危險得很,江油關也無異於鬼門關,你想清楚了?」

馬如龍聞言,只覺心頭熱血湧動,大聲道:「王兄弟尚且敢冒大險入關,卑職身為朝廷命官,有何不可呢?況且卑職與王兄弟是一起出生入死過來的,他如今有難,做兄弟的如何能不管不問?」

駱秉章轉頭看向蕭啟江,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見。蕭啟江的神色也不太好看,本來就長得瘦,是時臉龐呈暗灰色,看不到絲毫血色,他與駱秉章交換了個眼神,說道:「老哥哥,眼下我軍與順天軍處於膠著狀態,相持難下,我以為此險值得冒。不光是要去助王四一臂之力,江油關乃天險雄關,易守難攻,我軍要想拿下此關,實屬不易。馬提督入關,可作內應,以便我軍順利入關。」

駱秉章點了點頭,「那麼你去吧,進去後切要謹慎從事。」

馬如龍大聲道:「多謝總督,卑職這就去準備!」

「且慢!」駱秉章嘶啞著聲音道,「上山入匪,尚且需要投名狀,你如此莽莽撞撞過去,豈非送死嗎?」

馬如龍一怔:「請總督大人賜教。」

「給藍匪送一份禮過去。」駱秉章不疾不徐地耐心交代完後,又道,「唯如此方可取信於他。」

馬如龍聞罷,對駱秉章更是佩服:「卑職明白了!」

天色陰沉沉的,江油關四面環山,又有涪江從中而過,山風吹過時,更是寒氣森森。

藍大順一夜未眠,又經歷了喪弟之痛,這使他的臉色看起來更加陰沉。在藍大順的對面跪著魏元,經歷了此番的生死大劫後,魏元以為必死,如今被提了出來問話,他知道事情有變化了,順天軍慘遭大敗,定然是對王熾起了疑心。

想到此處,魏元的臉上浮起抹冷冷的笑意,殺父之仇,有望能報了!

「你說你與王四有殺父之仇,是嗎?」藍大順目光如電,沉聲問道。

魏元提了一口氣,道:「正是。」

藍大順道:「與本將說說此仇是如何結下的。」

魏元應是,便將王熾如何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騙過俄國人,一路北上,以及一路上的明爭暗鬥說了一遍。在一旁坐著的遊民生邊聽邊暗瞟了藍大順一眼,心想姓藍的經歷了藍二順之死後,似乎多長了些心眼兒,居然想到從事情的源頭問起。

藍大順聽完後,又問道:「你說當日在紅岸碼頭,馬如龍是去與王四的人接頭的,有什麼憑據?」

魏無又將重慶府徵餉派糧,山西會館的百里遙如何為報復王熾,給他下了個套,讓其護送軍餉,重慶府的付少華又是如何在百般無奈之下,與王熾合作以鹽易餉等事情詳細說了一遍。藍大順聞言,臉上寒光大盛:「既如此的話,紅岸碼頭為何會發生有人擄走馬如龍之事?」

「魏某敢用人頭擔保,馬如龍絕非所謂的貪官,相反,此人嫉惡如仇,曾在重慶肅貪,震動官商兩界。」魏元眉頭一揚,又將馬如龍如何在昆明城大鬧雲貴總督府,如何在重慶大力肅貪,逼死重慶知府王擇譽等事說了,並道,「魏某相信,當日紅岸碼頭的事,是他們演的一齣戲,目的是要排除王四的嫌疑,誘使貴軍入山,這才有了昨晚貴軍慘敗之事。」

藍大順「嘿嘿」一聲怪笑,霍地拍案而起,朝楊大嘴喝道:「還愣著做甚,去把王四一干人給老子帶過來!」

楊大嘴被他喝得愣了一愣,遊民生忙不迭使了個眼色。楊大嘴這才起身,走了出去,及至外面,嘟囔道:「格老子的,老子又不是你的奴才,他憑什麼對老子呼來喝去?」但不情願歸不情願,遊民生已暗示他去了,他也不得不去。

到了王熾等人所在處,楊大嘴將一肚子火撒了出來,喝令士兵將王熾等人圍起來,冷笑道:「好你個王四啊,虧老子那麼信任於你,你卻聯合清兵,來對付老子,帶走!」

「且慢!」王熾驀地喊了一聲,朝楊大嘴道,「楊大哥,你果然信得過魏元嗎?」

「如何會信不過?」楊大嘴大聲道,「他把你如何殺了魏伯昌,如何與付少華合作以及馬如龍與你出生入死等事,事無鉅細統統說了一遍。」

「這就是生意場。」於懷清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道,「生意場猶如戰場,虛虛實實,奇正相生,楊大哥歷經戰事無數,該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楊大嘴雖說出身草莽,卻也不是傻子,道:「你還想來騙老子嗎?」

「非也!」於懷清道,「在昆明時,馬如龍的確為了王兄弟大鬧過雲貴總督府,可你知道他是為了什麼嗎?」

楊大嘴不覺問道:「為了什麼?」

於懷清道:「馬如龍原先跟你一樣,是義軍出身,跟著杜元秀去打昆明,只因當時形勢所迫,在王兄弟勸說之下投了清廷。可是他投靠清廷後,並無實職,大鬧雲貴總督府,乃是為了逼桑春榮許他一官半職,當時杜元秀大軍壓境,桑春榮無奈之下,當場寫下字據,承諾待戰事結束後,向皇上奏請給他個臨元總兵噹噹。」

於懷清雖將馬如龍的用意彎曲了,可所說之事卻是千真萬確,楊大嘴無可辯駁,又問道:「那麼重慶肅貪又是怎麼回事?」

李曉茹哼的一聲,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莫非你沒聽說過嗎?貪官為了證明自己是清白的,查起別人來比一般人狠得多了!」

楊大嘴撓了撓頭,道:「他個先人闆闆,老子被你們繞糊塗了,有話你們去跟藍將軍說吧,老子不管了!」

「楊大哥,您可不能糊塗,如果藍將軍殺了我等,信任了魏元,你我之間的合作就徹底結束了。」王熾走上兩步,朝其小聲道,「您可別忘了,貴軍與順天軍的合作只是暫時的,沒有銀子,貴軍日後的出路何在?」

楊大嘴被說得心頭大亂,急道:「可你要老子如何相信你?」

王熾眼裡精光一閃,道:「在下不奢求楊大哥能完全相信,咱們用事實說話,可好?」

「給在下一天時間。」王熾道,「一天之後,在下會用事實向楊大哥證明,我等是清白的。」

楊大嘴有些被說動了,道:「可藍將軍已完全相信了魏元,到時他若要殺你,我也攔不住啊!」

王熾拱手道:「藍將軍那裡,我等自有說法,到時只望楊大哥高抬貴手,與我等幫個腔,待一天之後,證明了我等之清白,重操販鹽生意時,絕虧不得您。」

「好,那我就給你一天!」楊大嘴的語氣明顯緩和了下來,揮了下手,命人將王熾等三人押走。

大堂裡魏元已然被帶下去了,估計是藍大順不想看到雙方吵得不可開交的樣子,來混淆其視聽吧。見王熾等三人進來,藍大順的眼睛首先落到李曉茹的身上,問道:「你又是何人?」

李曉茹雖身為女流,然畢竟經歷過大風大浪,處在大險之中,依然是泰然若素,她相信以他們的智慧,一定能對付得了眼前的莽夫。聽得藍大順問起,李曉茹說道:「我是王四的合夥人,不然以這小子的財力,如何做得了這麼大的生意。」

「哦?」藍大順微微地眯了眯眼,如鐵般冷峻的臉上擠出抹冷笑,「你是來幫他的?」

李曉茹泰然承認道:「正是。」

藍大順沉聲道:「魏元已經交代了你們為何來此,與馬如龍又是怎樣的關係,本將軍已經可以確認,你們就是來幫清軍的,刀都已經架在你脖子上了,你不怕嗎?」

李曉茹不答反問道:「將軍以為魏元的話可信?」

藍大順冷笑道:「為何不可信?」

李曉茹道:「所謂狗急了跳牆,人急了上樑,一個身負血海深仇之人,什麼樣的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如果將軍認為魏元的話可信,那麼我也無話可說。」

藍大順聞言,目光一轉,落在王熾身上,問道:「本將軍問你,魏元之父是否乃你所害?」

王熾坦然答道:「不錯。」

藍大順又問道:「那麼重慶府徵糧派餉之時,山西會館的百里遙故意設陷阱,逼使付少華與你達成以鹽易餉的意向,是否真的?」

「不是。」王熾搖了搖頭道,「商人勢力再大,能力再強,也不敢公然違抗官府的命令,魏元在撒謊。」

藍大順道:「你說魏元在撒謊,那麼本將軍如何信你?」

王熾微哂道:「將軍試想,如果重慶府真的被逼無奈,與在下達成以鹽易餉的合作,魏元為何會千里迢迢地送餉銀過來,這豈非自相矛盾嗎?」

藍大順道:「如果不是為助清軍,那麼你為何要冒此大險,來此行商?」

王熾「嘿嘿」笑道:「商人以牟利為宗旨,哪兒有生意可做,在下便會去哪裡。關於這一點,將軍可以問問楊將軍,當年重慶被捻軍圍攻,城內的物資緊缺,洋人趁機作亂威脅官府,在下料到官府不想被洋人控制,也是冒了大險轉運物資。」

楊大嘴忙道:「當年的那件事我也參與了,他的物資被我劫了,還險些喪了性命。」

「看來你小子果然是膽大包天。」藍大順斜著眼瞟了下王熾,道,「那麼你與馬如龍的關係又如何解釋,紅岸碼頭一事,不是你與馬如龍聯起來演的一齣戲嗎?」

於懷清突然哈哈笑道:「如果那是一場戲,那也定然是有頭無腦的書生編撰出來的。」

藍大順看向於懷清,道:「為何?」

於懷清道:「魏元送那十萬兩軍餉過來,到了這邊後,方知清軍的糧草被貴軍燒了,全軍撤退,不知所蹤,他正愁如何聯絡清軍時,恰好在碼頭偶遇馬如龍,我等畢竟是生意人,並非能掐會算的神仙,如何能事前知道魏元會偶遇馬如龍?既然不知道他們會相遇,又何來演戲之說?」

藍大順突然加重了語氣道:「那麼按你所說,馬如龍果然是個貪官?」

「不只是貪,簡直是個貪得無厭、迷戀權力的蛆蟲。」李曉茹插嘴道,「將軍說魏元將我等與馬如龍的關係都交代清楚了,那不過是他的一面之詞,而且他一個重慶的商人,又如何知道雲南官員的事情?」當下把臨行前與楊大嘴說的那些番,又說了一遍。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天衣無縫,藍大順心裡不免也疑惑起來,魏元身負大仇,莫非他真是狗急了跳牆,對我說了謊話?轉念又想,如果說馬如龍偶遇魏元是巧合,那麼昨晚之戰呢,莫非也是巧合嗎?

想到昨晚慘敗,藍二順為此犧牲,藍大順的怒意便又往上湧,不覺提高了聲音,道:「就算前面所說都是真的,那麼昨晚一戰又作如何解釋?我軍的行動,清軍是如何知道的,莫非這也是巧合嗎?」

「當然不是巧合。」王熾道,「從昨晚一戰來看,清軍顯然是提早有防備的。」

藍大順臉上殺氣騰騰:「你說魏元才是來與清軍接頭之人,他昨晚被我關在軍營,如何能把訊息透露出去?平武城內,除了你們,還能有誰會把訊息透露出去?」

王熾聞言,驀地仰首一笑:「將軍此話,未免魯莽了些,清軍有所防備,不一定就是從平武城透露出去的訊息。」

「哦?」藍大順目光如刀,存心要看看他如何自圓其說,「嘿嘿」冷笑道,「那你倒是給本將軍一個合理的解釋看看。」

王熾不疾不徐地道:「將軍可曾想過,貴軍士兵從紅岸碼頭一路跟蹤到清軍營地,這中間有足足一天的路程,這麼長的路,貴軍士兵始終跟著,但凡機靈點的人都能察覺得到,更何況他們所跟蹤的是當地的一個土匪呢?」

藍大順聽完,啞口無言,綁架馬如龍的確實是當地的土匪,只不過後來投靠了清軍,對方熟悉這一帶的地形,且出於土匪的習性,對周圍環境敏感度自然要高些,莫非昨夜慘敗的問題真的出在跟蹤的時候?

楊大嘴見藍大順猶豫,插嘴道:「稟將軍,我覺得王四這小子說得不無道理,相比之下,魏元報仇心切,其心必然不純,那麼他的話也不怎麼可信了。」

遊民生不由得往楊大嘴望了一眼,心想他怎麼向著王熾說話?轉念一想,現在魏元和王熾都有嫌疑,相形比較之下,他自己也更希望王熾是清白的,畢竟在這戰亂時期,利益大於天。

大堂內沉寂了下來,空氣顯得異常凝重。王熾看得出藍大順在猶豫,他顯然被說動了,當下打破沉寂,說道:「將軍,事實大於雄辯,您給在下一天時間,在下定然可證明清白。」

藍大順不由問道:「如何證明?」

王熾諱莫如深地笑了一笑,道:「請容在下賣個關子,也許不出一天,便能給將軍一個交代。」

「好!」藍大順起身道,「本將軍就給你一天時間!」

待王熾等人走後,藍大順使了個眼色,命人去監視王熾。

走出大堂的時候,王熾這才鬆了口氣,道:「這一關終算是過來了,希望馬兄弟能發現我們留下的紙條,及時趕過來。」

於懷清皺著眉頭道:「即便是馬兄弟發現了紙條,也得看駱總督放不放行、配不配合我等的行動了,畢竟潛入江油關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

王熾道:「駱總督之謀略膽識,天下少有,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李曉茹往後看了一眼,突然冷笑道:「順天軍派了人在監視我們,須小心了。」

王熾、於懷清聞言,連忙閉嘴,低著頭徑往住所走。

整整一天時間,王熾等人都不敢隨意走動,只待在屋裡,盼著馬如龍早些到來。當日傍晚,楊大嘴出現在門口時,王熾心頭大震,是馬如龍來了嗎?如果是的話,那麼真正的較量將在江油關展開!

「你們能想得到嗎,馬如龍居然到了江油關!」楊大嘴一臉的興奮,像是在講一件十分離奇的事情,「那狗官居然能從清軍中逃出來,而且還逃到了這裡來!」

王熾朝於懷清望了一眼,於懷清的神色十分凝重,下面的事情是成是敗,就要看馬如龍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