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傍晚時分,於懷清離開客棧後,席茂之、孔孝綱和杜元珪也隨後去盤點貨物了,客棧內獨留許春花一人。
作為王熾的奴婢,許春花已然習慣了他們進進出出地忙碌,打算收拾一番,就回房去睡覺。卻在這時,有人走進來,問她是不是許春花。
許春花回頭看了一眼那人,見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漢子,從其裝束和長相來看,應是買賣城本地人,便答道:「我正是許春花。」
「總算是找到許姑娘了!」那漢子急道,「你家主子及其相關人等,因在晉商茶葉裡摻鴉片,如數被抓了。」
許春花聞言,花容失色,急忙放下手裡的東西,道:「他們剛出去不久的,如何就全部被抓了起來?」
那漢子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看你也是異鄉人,又是一個小姑娘,就特來告知你一聲,趁著他們還沒來這裡,快點逃吧。」
許春花未經世事,一聽王熾等人如數被抓,芳心大亂,然慌歸慌,無論如何她也是不願獨自偷生的,道:「主子遇難,我豈能苟且偷安,即便是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處!大哥可知他們被關在何處?」
「這種時候就算知道他們關在哪裡,也是進不去的。」那漢子道,「不過你若是執意想救你的主子,我倒是有一個法子,或可一試。」
許春花天真無邪,對那人的話絲毫未起疑心,聽他說能救她的主子,又驚又喜,忙道:「望大哥賜教,許春花感激不盡!」
那漢子道:「此計兇險,或要犧牲你自己,你可還願否?」
許春花想也沒想,道:「但要能救出主子,許春花死而無憾!」
那漢子道:「你現在就去晉商總會,說茶葉裡的鴉片是你做的手腳,與你主子無關,如此一來,他們便不能拿你的主子怎樣了。」
許春花貝齒一咬,慨然道:「多謝大哥成全,就如此做!」
當許春花那嬌弱的身影出現在大堂的時候,所有人都為之一驚,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莫非就是證人?
於懷清身子倏地一震,清瘦的臉白得嚇人,他和王熾把這個局裡面的細節算了又算,然機關算盡,卻沒想到他們會利用許春花來破局。
熊摯臣的臉色同樣也不好看,這一場較量他完全站在了王熾的這一邊,即便是不能給劉勁升等人以沉重的打擊,他也希望給他們些顏色看看,教他們知道他不是紙糊的老虎。他在夾縫中待得太久了,亟須站出來證明自己,可如果此戰失利,那麼他今後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你可認得她?」劉勁升冷笑著瞥了眼於懷清,臉上掛了種反敗為勝的快感,轉首朝許春花道,「許姑娘,你把事情的經過說一遍吧。」
許春花估計是未曾面對過這樣的大場面,明顯有些慌神,她恐慌地望了眼於懷清,然後又在大堂內掃了一眼,這才戰戰兢兢地道:「是我……一時糊塗,在你們的茶葉裡摻了鴉片……我只是想幫主子,若是你們要責怪,就怪在我一人頭上,放了我的主子吧!」她起先還有些結巴,說到主子時,眼裡已湧出淚來。
於懷清聞罷,驀地一聲痛嘆。所謂事不關己,關己則亂,春花啊,你救主心切,方寸大亂,中了人家的計了!
劉勁升問道:「你一個小姑娘,如何能想出這等歹毒之計,可是有人指使?」
許春花連忙搖頭道:「沒有,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沒人指使嗎?」劉勁升眼裡寒光一閃,「那我且問你,你的鴉片從何而來,又是如何知曉我們的貨放在何處?」
許春花本來就慌,且因其心性單純,哪裡能回答這些問題?一時支支吾吾地說不上話來,急得淚水撲簌簌而下。
「答不上來是嗎?」劉勁升掃了眼許春花旁邊那人,又道,「且帶她下去。」
於懷清看著許春花,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大堂外突地傳來一聲暴喝:「誰敢動她,爺爺劈了他!」
話音甫落,一道人影風一樣地卷將進來,大堂中寒光一閃,一道刀光挾著萬鈞之勢向陶松年奔襲過去:「你個為老不尊的老匹夫,倚老賣老,仗勢欺人,爺爺剁了你!」
眾人大驚,紛紛起身躲避。與此同時,大堂內躥出十來個大漢,往那人湧了上去。
「住手!」於懷清鐵青著臉大喝道。
「三弟住手!」就在於懷清出聲喝阻時,門外又奔來一人,正是席茂之。
叮叮叮幾聲大響,孔孝綱的刀與那十幾人兵器碰在一起,金鐵狂鳴。
「都把兵器收起來!」陶松年雖然吃驚,但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之輩,未露絲毫恐慌之色,「把這裡當作舞刀弄槍之所了嗎?」
於懷清冷哼道:「孔兄弟,這是商場不是江湖,商場的刀殺人不見血,把你的刀收了吧。」
孔孝綱掃了眼周圍的那些人,見他們漸漸退開,當下也收了刀,轉身朝許春花道:「春花,你被他們騙了!」
許春花見他們陡然出現,又驚又喜,含著淚道:「主子呢?」
孔孝綱大聲道:「放心吧,王兄弟很快就會回來!」
席茂之一步一步走到大堂中央,掃了眼兩邊的人,目光如電。他體形魁梧,紫赯色的臉下一部鬍鬚迎風而動,威嚴自生,沉聲道:「諸位都是商界精英,朝廷命官,是有身份的體面人,舉手投足該符合身份才是,誆騙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利用她的單純和無知威脅對手,就不怕為人所不齒嗎?」
這話看似說給大家聽的,實則針對的是陶、劉等人。劉勁升自然聽得出來,轉首朝席茂之道:「她都已承認了,人證物證俱在,莫非你還想否認了不成?」
魏伯昌走出兩步,說道:「憑區區一個小姑娘自然做不出那等事,這件事乃背後有人指使,已無須辯駁,老夫以為,真正齷齪之輩該是你們吧!」
「是嗎?」席茂之眼裡精光一閃,冷冷一笑,霍地走出門去,再回來時右手牽了一人,往大堂內一扔,道:「睜大了眼睛好好看看,此人是誰!」
劉勁升、魏伯昌兩人定睛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那人正是前去引誘許春花的漢子。
孔孝綱手一揚,刀鋒呼的一聲,落在那漢子的頭頂,厲喝道:「爺爺只會給你一次機會,若有半句虛言,就送你去見閻王!」
那漢子是本地人,按照劉勁升的想法,差一個外人去做這件事,會更隱秘一些。誰想聰明反被聰明誤,利用不相干之人雖然隱秘,但危險係數卻也大得多,經人一逼,立馬就會和盤托出。
那人只覺得頭頂寒氣逼人,嚇得魂不附體,如實交代了誘騙許春花的經過,且還把劉勁升賞的十兩銀子拿了出來。陶松年見狀,白眉一皺,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孔孝綱哈哈一笑,收了鋼刀,道:「看你還算老實,滾吧!」
席茂之朝眾人一拱手,道:「請諸位就座,接下來還有好戲讓大家欣賞。」
看著眾人重又落座,陶松年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劉勁升看了眼魏伯昌,禁不住心頭狂跳,眼裡明顯地露出不安之色。魏伯昌也不知道席茂之還會出什麼招數,只覺這一次的交手,他們已完全處於被動,毫無還手之力。
席茂之靜靜地看著大夥兒入座,回首朝外面喊了一聲:「杜將軍,把人帶進來吧!」
話音落時,只見杜元珪一手持刀,一手提著百里遙走入堂內來。
百里遙的出現,對陶松年、劉勁升等人而言,其震驚程度不亞於於懷清見到許春花,幾乎不可能出現的人,在對方的安排下偏偏現身出來!
劉勁升的目光像刀一樣散發著寒光,往熊摯臣的身上一落,「熊大人,衙門大牢莫非是對外開放的嗎,牢裡的人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熊摯臣的左手驀地在旁邊的茶几上重重一拍,「啪」一聲響,震得上面的杯盞叮噹直響。只見他站起身,面對杜元珪咆哮道:「誰借你的膽子,敢去牢裡提人!」
「熊大人……」杜元珪剛要解釋,卻又被熊摯臣喝斷了,「你們這些商人,表面上一口一個熊大人,暗地裡將本官視作狗熊了吧,可有誰將本官放在眼裡?」
熊摯臣淡漠的臉此時萬分激動,似乎要將多年來的委屈,趁著這個機會一下子發洩出來,抬起手指著周圍的那些商人,紅著臉道:「此人毆打衙役,挑釁官府之威,為本官親自下令所抓,如果你們還將我當作朝廷命官、是買賣城一方之父母,就把這人給我送回大獄去,要不然的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長駐買賣城之人,他們平時所看到的熊摯臣,是遇上任何事都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之態,鮮有見過這般大發雷霆的臉色,一時間大堂內落針可聞,誰也沒敢出聲。劉勁升等人則換了一副態度,等著看席茂之如何收場。
誰知於懷清四兩撥千斤地淡淡一笑:「熊大人,此事涉及茶葉摻鴉片一案,事急從權,望您見諒。如您一定要追責,待破了此案後,要殺要剮,不才悉聽尊便,如何?」
「你說什麼?」熊摯臣目光一轉,「你能當場破了此案?」
於懷清道:「席大哥的性子不才是瞭解的,若無十全之把握,不會做這等冒險之事。」
此話一落,全場頓時躁動起來。
「若是破不了此案,本官拿你法辦!」熊摯臣悻然拂袖,轉身入座。
席茂之朝百里遙道:「百里遙,洗清你不白之冤的時候到了,說吧。」
百里遙抬起頭,往劉勁升看將過去,目光依然若鷹隼一般,冷峻而孤傲,但劉勁升能從他的眼裡讀出一絲歉意以及些微的內疚,不由得心頭暗暗一震,他到底揹著我做了什麼?
只見百里遙轉向熊摯臣道:「熊大人,有件事您錯了,當時我沒想要毆打衙役。」
「哦?」熊摯臣奇怪地道,「你沒想要打衙役,那要打的是哪個?」
百里遙道:「我想要打的是那幫吃裡扒外的東西。」
熊摯臣眼裡精光一閃:「你氣沖沖地上去,要打的是你們自己的人?」
「不錯。」百里遙點頭道,「只是衙役一看我要動手,以為我要向他們發難,不由分說便棍棒相加,我不得已之下才動手自保。」
劉勁升驚得起身站起:「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百里遙轉首朝劉勁升道:「往茶葉裡摻鴉片的是魏伯昌的人!」
此話一落,大堂之內頓時就如炸開了鍋,大家禁不住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你說什麼?」魏伯昌臉色蒼白地看著百里遙,心裡升起一股寒意,他雖還沒理清楚這裡面的頭緒,但已然意識到,自己讓人設計了!
陶松年忍不住問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百里遙道:「龍票一事弄得我們焦頭爛額,因此劉大掌櫃把運輸貨物的事交給了魏伯昌負責。其實我對魏伯昌是不太信任的,在重慶時山西會館跟祥和號就是死對頭,後來不過是因了共同的利益,才走到一條道上,既非同心,何以同德?」
魏伯昌慌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百里遙,心想我與你有何仇何怨,要這般地往我身上潑髒水?
只聽百里遙繼續道:「這些時日我一直在暗中留意他們的舉動。當日的那批貨抵達倉庫時,我看祥和號的幾人神色有些異常,就躲在貨倉的角落觀察他們的動靜,果然,在裝貨時,他們往貨裡塞東西。」
劉勁升禁不住問道:「莫非他們塞的就是鴉片?」
百里遙道:「當時我沒想到他們會做這等事情,只是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就等裝完貨後,悄悄地跟了上去。到了關卡時,衙役例行檢查,不多時,他們便跟衙役吵了起來。我怕被他們察覺,只敢遠遠地跟著,由於距離較遠,未曾聽見究竟在吵些什麼。不一會兒,衙役估計是被惹惱了,招呼幾人來就要卸貨。那畢竟是我們山西會館的貨,既然讓我撞見了,豈能不管不問?於是我大喊一聲住手,衝了上去。官差識得我是劉大掌櫃的人,見我衝過去,以為是要動手,就取出兵器不由分說與我打了起來。直到牢裡我才知道,我們的貨裡被摻了鴉片。」
「你在胡說什麼!」魏伯昌瞪大了眼睛,清瘦的臉滿是驚訝和恐慌。如果這個罪名被落實,他一生的清譽就徹底地毀了,而祥和號或也將隨著他一起墜入萬劫不復之地,「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百里遙冷哼一聲,道,「在背後下黑手的事你是第一次幹嗎?」
劉勁升霍地回頭,看向魏伯昌,看到了他的恐懼和驚慌,看著這個老同行、老對手,劉勁升一時難以接受他會在這種時候下黑手,可卻又不得不信,商業之爭不亞於戰爭,為了利益有什麼事幹不出來?
「來人!」熊摯臣黑著臉一聲暴喝,「將魏伯昌抓起來,關押候審!」
話音落時,兩個衙役從門外撲入,把魏伯昌架起來就走。
孔孝綱站在大堂的中央,在看到魏伯昌被架走時,回頭看了下不遠處的席茂之,似乎是在請示什麼。席茂之避開他的目光,望向別處,微微地點了下頭。孔孝綱得到授意,倏的一聲大喝:「無恥之輩,留他何用!」寒光乍起,一閃而沒,還沒待那兩個衙役回神,便看到眼前一道鮮血飛濺,同時覺得他們手裡的人身子一矮,往下倒去。
「住手!」於懷清想要喝阻時,卻已晚了。他看著濺了一身血的孔孝綱,臉上滿是責備之意,手刃仇人,快意恩仇,痛快是痛快了,可與祥和號的樑子卻是結下了!
孔孝綱、席茂之兩兄弟瞥了眼倒在地上的魏伯昌,幾乎同時仰首閉目,心中默唸:俞兄弟,我們為你報仇了!
這一番突生的變故,讓大堂內的其他人皆是驚懼不已,再定睛去看時,魏伯昌已然倒在血泊中,與世長辭了。
那兩個衙役看著自己身下的屍首,呆若木雞,不知所措。熊摯臣走上前來,瞟了眼孔、席兩人,道:「把他們兩人帶回去!」
熊摯臣帶人走後,於懷清看了眼杜元珪,杜元珪會意,疾步走上去,把許春花拉了回來。於懷清朝著陶松年一拱手,亦揚長而去。其餘眾人渾然沒想到,一次好好的協商會竟以血濺大堂收場,紛紛起身告辭。
看著眾人走盡,精心策劃的一次會議,成了人家的主場,陶松年的臉上禁不住掠上一抹落寞之色,遙想當年,他也曾叱吒商界,為人所敬畏,今已風光不再,非那些年輕人之敵手了。他朝劉勁升看了一眼,道:「你在買賣城已被孤立,當務之急需辦好兩件事:一是重拾晉商之聲譽,且不管那鴉片是誰指使摻進去的,也別去管是出於什麼目的,都別再去追究了,要儘快讓這件事平息下來,把你手裡的貨丟擲去;二是儘快差人去趟京城,找到刑部的人,讓他們發一張通緝令過來,逮捕於懷清等人,若是下手慢了的話,魏伯昌就是你的下場。」
劉勁升恭身應是:「我與他們的較量既已到了明面上,非生即死,定當全力以赴,不負陶公所望!」
陶松年示意其下去,與此同時,眼睛有意無意地看了眼百里遙。這個細微的動作,並沒逃過劉勁升的眼睛,但他沒有說話,默默地轉身退下。
次日一早,劉勁升完全遵照陶松年所言,不再追究此事,為快速平息風波,他下令將那批摻了鴉片的茶葉公開焚燒,並宣佈跟祥和號斷絕來往,不再有業務上的聯絡。
當從那些恩仇中脫身出來的時候,劉勁升突然覺得無比輕鬆,思維亦開始冷靜起來。焚燒了茶葉,又立馬著手做了兩件事,一是差人去北京找刑部的人,企圖借朝廷之力,在短時間內將王熾等人一網打盡。又叫來百里遙,讓他去收購祥和號在買賣城的倉庫。
冷靜下來的劉勁升是極其可怕的,百里遙接到這命令時,瞳孔開始收縮,不由得遲疑了一下。魏伯昌剛死,祥和號上下正在氣頭上,這時候去動他們的產業,何異於送死?
劉勁升冷冷地道:「你是不願去嗎?」
百里遙低下頭:「如若掌櫃叫我去死,我也不得不從。」
劉勁升冷笑道:「你是劉某的左膀右臂,劉某如何會讓你去死?」
百里遙不答反問:「我明明看到了魏伯昌陷害你,將他揭發出來,有錯嗎?」
劉勁升兩眼一眯,射出道精光來,「這就是你當眾揭穿魏伯昌的理由嗎?」
百里遙一聲嘆息:「看來大掌櫃果然已不再信我!」
「我信你!」劉勁升看著百里遙,加大了聲音,頗有些激動地道,「知道昨晚我為何不曾質問你嗎?因為我的內心也在掙扎,我不敢去相信多年的夥計,竟夥同他人來害我!」
百里遙眼裡寒光一閃,「嘿嘿」一聲怪笑:「敢問大掌櫃,我害了你何處?」
「我本想利用許春花,將王四置於死地,可你卻當眾打了我的臉,讓所有人看了笑話!」劉勁升厲喝道,「而且如此一來,晉商名譽掃地,今後我們的貨還如何銷得出去?」
百里遙沉默了會兒,沉聲道:「我承認我有私心,想利用席茂之脫離囚牢。可我當時在牢裡,並不知道你的計劃,更不知道昨晚晉商總會里發生了什麼,若是大掌櫃以此為理由殺了我,我無話可說。但是有兩件事,我必須向您說清楚。」
劉勁升眉頭一挑:「什麼事?」
百里遙道:「其一,昨晚於懷清和熊摯臣是在演戲給你們看,他們在赴會之前,就已經拿到了我的口供,你們拿許春花去誣陷王四,是有欠考慮的;其二,就算我不出現在會場,晉商同樣會名譽掃地,這件事的玄妙之處就在於,他們利用了我和你未曾溝通的空子,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劉勁升紅著眼看了他許久,突地吐出一口氣:「不管如何,祥和號的地盤必須儘快拿下來,不能讓它落入他人的手裡。」
百里遙沒再說話,躬身退將出來。在離開房間的時候,他只覺脊背發涼,彷彿後面有一把刀正朝他襲來!
顯然,劉勁升還是在懷疑他,或者說憎恨他沒將魏伯昌摻鴉片一事在私下裡解決,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捅了出去,使其難以收場。現在叫他去做這件事,是在試探他的忠心,也想通過此事要看看他到底是向著哪一邊的。
百里遙陰沉著臉大步走出來,至大門口時,抬頭深吸了口氣,生死考驗的時刻到了!
百里遙的腦子迅速地轉動著,思量脫身之法。如果去了,唯死而已,若是不去,劉勁升就會趁機發難,更不能去找人商量,此時他無論出現在誰的府上,劉勁升都會立馬撲上來,當場將他擒獲。那麼他該怎麼辦?
於懷清走入牢房的時候,發現這裡的監獄環境比刑部要好得多,至少沒那麼潮溼,也沒那股令人窒息的難聞氣味。可是當他看到席茂之、孔孝綱兩人蹲在牢裡時,依然不免泛起一股心酸,從重慶、北京到買賣城,都要讓他們經歷一次牢獄之災,為了在這世上爭得一席之地,亦為了他們共同的理想,這一路而來,委實遭了太多的罪!
於懷清正要拱手見禮時,席茂之、孔孝綱突地跪倒在地,大聲道:「於先生,我等兄弟錯了!」
於懷清吃了一驚,忙走到門邊道:「快些起來!」
孔孝綱道:「人是我殺的,於先生若是要罵,就罵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