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咸豐膽怯出走北京城 聯軍大怒火燒圓明園

許春花回身問道:「當真嗎?」

「自然是當真的。」巴夏禮盯著她手裡的那半隻烤鴨道,「半隻烤鴨換他們六條性命,這買賣大大地划算。」

許春花果然把那烤鴨遞了過去,又給另外兩個洋人也拿了些吃的。巴夏禮接過烤鴨,邊狼吞虎嚥邊道:「狗孃養的,許久沒沾葷腥了,這味道簡直讓人著迷!」

李曉茹問他道:「你果然要救我們出去?」

巴夏禮抬頭道:「好歹獄友一場,這樣的緣分只怕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我會好好珍惜的。」

王熾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如此多謝了!在下還有一事,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什麼事?」

王熾道:「在下此去買賣城,主要是跟恰克圖的俄國人做生意,可否寫封介紹信,以便到時方便通行?」

「你倒是會得寸進尺!」巴夏禮今日心情大好,笑道,「不過送佛送到西,我答應了!」

正說笑間,外面幾個牢役的討論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只聽一人道:「亂了,亂了,這下徹底亂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下午的事,宮裡傳出來的,絕對假不了!」

「皇上都逃走了,那咱們留在京城,豈不成了洋人俎上的肉?」

「聽天由命吧兄弟,你我這種身份的人,誰也不會來惦記,隨他去吧。」

王熾等人聞言,面面相覷。原來聯軍攻下八里橋後,咸豐帝嚇破了膽,帶著皇后、貴妃及一班大臣,以狩獵為名,逃去了熱河行宮sup/sup,指派其同父異母的六弟恭親王奕鎮守京城,負責與洋人談判事宜。

京城就這樣進入了無政府、無秩序的境地,一切都由洋人說了算。

洋人入京後,首當其衝的便是圓明園,這座位於京城西北郊的皇家園林,完全暴露在了洋人的眼皮子底下。面對數不盡的古玩、字畫以及聞所未聞的貴重物件兒,洋人如同餓狼闖進了羊窩,面對唾手可得的稀世珍寶,垂涎欲滴,許多士兵順手牽羊,肆意搶奪。

兩天後,也就是十月八日,聯軍再次進入園內,進行了洗劫,他們像強盜一樣,能拿的悉數拿走,拿不走的,則敲碎砸爛,經此番破壞後,好好的園林,便只剩下殘垣斷壁。

遠在熱河的咸豐帝獲悉圓明園被毀的訊息後,痛心疾首,那是祖宗傳下來的家業啊,沒想到毀在了自己的手上!十月十二日,咸豐帝革了僧格林沁的職,並督促恭親王抓緊跟洋人談判,儘可能維護京師穩定。

奕沒奈何,只得讓清軍退出安定門,並同意把安定門開放給聯軍。從該次事件的層面來說,此乃外交上的一次勝利,儘管他實際上看來是一次軍事行動,但毫無疑問,聯軍再一次獲得了勝利。然而,接下來面臨的問題就尷尬了,外交歸外交,談判歸談判,搶劫了人家的珍寶,破壞了人家的園林,該如何交代?

就在這個時候,事情卻發生了轉機。在洋人的要求下,清政府交出了之前被抓的談判團成員。當天傍晚時分,巴夏禮就被放了出去,這個洋人比較守信,好似也十分看好跟王熾結下的友誼,不僅依約把王熾等人放了出去,還真的寫了一封介紹信,讓他帶去買賣城。

王熾等人死裡逃生了,可北京城卻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洋人一看三十九位談判團代表,居然只有十八人活著,其他人不是被折磨至死,就是被殺,勃然大怒,特別是額爾金,聽巴夏禮說完洛奇慘死的情景,當場表示,要燒了皇家花園圓明園,說談判團的大多數成員都被關在那裡,為了報復,為了洗刷英法兩國的恥辱,就要讓它徹底毀滅。

事實上,額爾金此舉固然有洩憤的成分,但還有個重要的原因是,想要掩蓋此前搶劫圓明園的事實,一把火燒了,就乾乾淨淨了,連同他們的惡行一塊兒灰飛煙滅。

其他洋人聽聞此言,皆吃驚不已。這些人被派來中國,對中國多少是有些瞭解的,火燒了圓明園是什麼概念,會造成什麼樣的國際影響,他們心裡非常清楚,這絕對是件足以震驚國際社會的大事件。

一般我們所知的「火燒圓明園」只是一個狹義的概念,實際上圓明園包括了長春園、綺春園以及香山的靜宜園、玉泉山的靜明園、清漪園等,整個園子佔地五千餘畝,綿延十多公里。它建於康熙四十八年,經雍正、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六朝皇帝的經營,拋開它的面積不說,單就裡面所藏的文物和獨創的中西合璧的建築風格,就是一座世界級的園林,是園林藝術的巔峰之作,如果把它毀於一旦,無疑會被釘在世界歷史的恥辱柱上,成為歷史的罪人。因此,當時就有人表示反對。

可額爾金力排眾議,一意要燒燬園林,說清政府殺我使者,辱我國家,不燒了它難解憤怒。我不擾百姓,但這座園林必須燒!

次日,額爾金命人去街頭貼了告示,大意是說聯軍要燒圓明園了,但這與百姓無關,只是為了給你們的政府一個教訓。我們也不會為難你們,你們該躲的躲,該搬家的搬家。

額爾金認為,貼出這麼一張告示,京城的百姓一般會出現兩種情緒:一是憤怒,甚至可能會集體抗議;二是會使老百姓跟清軍聯合到一起,為保圓明園而戰。為此,額爾金做了充足的準備,以防不測。

然而,京城百姓的舉動大大出乎了額爾金的意料,他們不但沒有抗議,沒有出現絲毫憤怒之意,反而在街頭所貼的告示面前指指點點、談笑風生,說這洋人文化水平太低,寫個告示都寫不齊整,這文章還沒我家小兒通順!

額爾金為此大跌眼鏡,百年來古今中外很多人亦為此驚詫不已,皇城下的百姓怎麼了?事實上這無關百姓的冷漠,他們是被壓迫的,圓明園的存在往高雅了說,那是藝術的結晶,然說得實在一些,那是他們的血淚凝成的,老百姓恰恰是最實在的。而且那圓明園只是一座皇家園林,聽說是很大也很美,可裡面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他們看不見也摸不著,那麼燒與不燒又與他們何干呢?

官員的情緒較之於百姓,則多了些憤怒,因為圓明園一旦被燒,燒的可不只是一座園林,還有這個國家的尊嚴。然而,也僅僅是憤怒而已,在洋人的槍炮下,他們也只能徒嘆奈何!

真正對這座園林有感情的是它的守護者——圓明園大總管文豐。他吃在這裡、睡在這裡,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爛熟於胸,甚至能閉著眼睛行走在園林裡面。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就像家一般的親切。

這一日,三千多人的英國軍隊衝入圓明園來的時候,文豐並沒有逃,他知道在這些手扛洋槍的外國人面前,自己手裡的冷兵器是何其無力,更清楚選擇戰鬥,等於是選擇了死亡,但他只想求個心安,找一個他可以接受的面對現實的方式。

三百多名包括文豐在內的圓明園守護者,死在了英軍的槍下,完成了他們的使命。隨著這一場小小的戰鬥的結束,一把火從圓明園內部燃燒起來,濃煙滾滾,火苗在東南風的吹送下,越燒越大,十里之外都能看到火光,聽到大火噼裡啪啦的燃燒聲。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一座世界級的園林終究成了廢墟!

這一日晚上,王熾等人站在北京的街頭,仰首望著躥上夜空肆虐的大火,唏噓不已。其實中國歷史上不缺類似於這種火燒大型建築的行為,項羽火燒咸陽宮,黃巢燒了大明宮……似乎也不曾留下罵名。只是這次不一樣,它是中外戰爭中遭遇的野蠻行徑,在每個國人的心中種下了恥辱的種子。

更為重要的是,那是一種毫無道德的強盜行為。在圓明園被一把火燒了之後,英法兩國計程車兵便入內搶奪文物,反正誰搶到便是誰的,大夥兒爭相鬨搶,裝載的馬車來往轉運,絡繹不絕。

幾天之後,京城的百姓還爬牆進去撿漏兒,甚至有誰家造房子了,還去裡面運土運磚……在此後的幾十年裡,直至民國初期,這座廢園一直被當作取之不盡的寶庫,除了百姓外,經當地政府、北洋軍閥、八國聯軍等幾度搬運、打砸搶燒,終致這座園林徹底毀滅,失去了重修的機會!

從侵略者的角度來看,火燒圓明園的行為,確實是起到了震懾作用,就在園林被燒之時,留守京師的奕不得已答應了聯軍提出的全部條件,並交換了《中英天津條約》。而且在聯軍的逼迫之下,又與英法兩國增簽了《北京條約》,賠償英法兩國白銀一千六百萬兩,增開天津為商埠,割讓香港九龍半島給了英國,確立了洋教士在津京地區的傳教和興建教堂的合法性……

半個月後,俄國人趁火打劫,說我們在中、英、法三國之戰中,充當了和事佬,調停有功,也要求清政府簽署《中俄北京條約》,清政府別說是沒有還手之力,連還嘴的能力都沒有,只好與俄國人也簽了一份。

王熾是在這時候離開北京的。在目睹了這場驚天動地的浩劫,經歷了北京的生死劫難後,王熾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儘管此時尚未查清楚內務府為何要陷害他,但他已無心理會了,國已不國,人心渙散,查這些又有何用?即便是查清楚了,又能怎樣呢?就連停在港口的那艘漕運船,也暫時打發去了天津,留待後用。

然而,此時的王熾決計想不到,內務府的事情沒有如此簡單,在北京時沒有徹查清楚此事,他將為此在買賣城付出沉重的代價。

買賣城位於俄國和蒙古之間,又叫阿爾丹不拉克,但漢人比較實在,直呼買賣城。其原是一片荒漠,雍正五年,中俄雙方簽署《恰克圖條約》後,雙方約定以恰克圖河為界,河北歸俄國所有,河南由清政府管轄。

此條約是在大清強盛時期,出於政治、軍事、經濟等各方面綜合考慮,為杜絕俄國跟噶爾丹勢力勾結,而與俄國簽訂的條款,根據條約規定,允許俄國商人入華經商,但商隊人數不得超過兩百,每三年准予進北京城一次。雍正八年,清政府出於商業目的,下令在恰克圖南邊建新城,以促進中俄互市,就這樣,一座被譽為是「沙漠威尼斯」的國際性商貿都市誕生了sup/sup。

買賣城的中俄互市,自建立買賣城到《中俄天津條約》簽訂前夕,這一百餘年的歷史裡,雙方的貿易是平等的,俄國人要從中國進口茶葉,只能通過當時最大的商業集團晉商,轉手出口歐洲。但是《天津條約》簽訂後,俄國人可以在中國直接收購併生產茶葉,買賣城的貿易交易和晉商的利益急劇下滑,此後,隨著這種不正當競爭的加劇,洋人對中國的步步蠶食,使晉商與俄國人的茶葉貿易之爭日益加劇,最終因胳膊擰不過大腿,使得買賣城和晉商集團在中國歷史上徹底消失。不過這是後話,姑且按下不表。

卻說王熾等一行人出了京城後,一路北上,到張家口時,因此地是通往買賣城的重要商貿城鎮,便在此歇了兩天,採購了萬餘兩銀子的茶葉,又在當地組織了支駝隊之後,再次北上。

出了張家口,沿途的景色就換了番模樣,山野之間到處都是黃土地,赤裸裸的黃土地毫無保留地映入眼簾,不帶一絲的雜色,強勢地衝擊著來往行人的眼球。

過幾日後,便進入了一望無垠的沙漠,遍目所及,皆是黃沙,烈日下,沙漠的顏色黃得扎眼,在碧藍的天空映襯下,這彷彿是另一個澄澈的世界,除了頭頂的藍天和腳下的黃沙外,幾乎沒有其他任何雜質,純淨得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美。行走在這樣的一個天地裡,不覺讓人感到自己的渺小和自然的博大。

除了駝隊的人員外,王熾等人都是第一次進入沙漠,首次目睹這等壯觀的景色,不由得連連讚歎。而李曉茹則不時地發出驚叫,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許春花雖也興奮,但沒有像李曉茹那樣忘乎所以,她會時常顧及王熾,一雙妙目始終游離在王熾和沙漠景色之間,若是王熾出汗了,就會遞手絹過去,渴了便遞水叮囑他喝。

起先王熾對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照料十分不習慣,說我又不是病人,無須這般的照顧。許春花雖對王熾千依百順,唯獨此事任由他如何勸阻,她卻照樣堅持著,說少主臨終前交代,以後你就是奴婢的新主子了,奴婢照料主子天經地義,除非你把奴婢趕走,不要奴婢了。一口一聲奴婢,嬌嗔之餘透著絲固執,令王熾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得由著她。

從北京到蒙古,走了近半個月。這半月來,除了睡覺外,許春花均隨時侍候在王熾左右,早時洗漱,午時送飯,臨睡洗腳等,一樣不落,無微不至。起先王熾覺得十分別扭、不自在,可後來也漸漸習慣了。

然王熾習慣了,李曉茹卻看不慣了。她對王熾雖時時冷嘲熱諷,一口一個王小販子掛在嘴邊,似乎根本沒把此人放在心上。可幾番患難後,芳心之中早有了他的一席之地,只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沒有勇氣去承認這一段感情,是源於他的出身,還是一時還無法接受從冤家到情人的角色轉變?她不清楚,只是看著王熾對許春花的照顧表現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時,她心裡便會不舒服。

這時候,又看到許春花遞水過去。「主子,再喝些水。」王熾則伸手過去,喝了之後順手再把水壺交給許春花。李曉茹哼的一聲,提高了嗓子道:「主子喝了水,可覺得舒坦了些?」

王熾聞言,心頭一震,轉首看過去時,只見她雖故作高傲地微微昂著頭,沒來看他,卻是一臉陰沉,言語之中更是充滿了醋味。王熾本就對她存了許多感激,在天津至北京的漕船上甚至有過一次表白的衝動,奈何被她生生壓了下來。後在刑部大牢又有了一次擁抱,在當時那死亡陰影的籠罩下,抱著她的身體,便有一種強烈的要保護她的衝動,認定了這個女人就是自己攜手要走過一輩子的人。

是時,見她強自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便存了心要氣一氣她,亦提高了嗓子道:「春花,我有些餓了,拿些乾糧來予我。」

「呵!」李曉茹冷笑一聲,「大沙漠之中,大太陽曬著,主子居然還要吃乾糧,小心噎死!」

王熾拿過乾糧咬了幾口,果然覺得有些幹。旁邊的許春花卻早就想到了,連忙又遞了牛奶上去。王熾接過牛奶,故意朝李曉茹瞟了一眼,仰首便吧吧地喝了起來。李曉茹見他那得意忘形的樣子,撇了撇嘴:「這牛奶是牧民早上剛擠的,又酸又臊,主子的口味端是獨特,竟也喝得下去!」

孔孝綱聽著他倆鬥嘴,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可就奇怪了,沙漠中荒涼得連鳥都沒有,哪來這麼重的醋味!」

席茂之、杜元珪兩人不覺失笑:「聞著確實有些酸!」

於懷清撫須一嘆,突吟道:

沙上鷗群輕戲,雲端雁陣斜鋪。殷勤特為故人書。寫盡衷腸情愫。

名字縱非儔匹,夤緣自合歡娛。儘教塗抹費工夫。到底翻成吃醋。

這是明末清初的詩人楊無咎的上闋《西江月》,說的是女子思念中意之人,欲寫信訴情愫,怎奈紙上塗鴉終翻成醋意。

李曉茹出身名門,豈有聽不出來之理?不由惱羞成怒,道:「自古書生多矯情,盡吟些無聊詩句!」

如此一鬧,使沙漠之旅多了些許的樂趣,少了很多無聊。如此又過十餘日,走入了戈壁沙漠。

戈壁沙漠是沙漠地形的一種,較之滿是流沙的沙漠,戈壁多了礫石,亦偶爾可見綠洲或者少量的沙漠灌木草叢。據駝隊的領隊說再過去就是蒙古草原,眾人聽說終於走出了沙漠,馬上就能見到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麗景象,不禁大為興奮。

是日傍晚,進入了廣袤的大草原,因駝隊的領隊是這一帶的老向導了,熟悉路上的牧民,當晚便在一處蒙古包裡落腳。

由於王熾持有巴夏禮的介紹信,雖沒有銷售茶葉的路引,但各關卡都賣了洋人的面子,一路上並沒波折,穿過草原後,便順利地到了南通庫倫sup/sup,此處距買賣城已然不遠了。

進入南通庫倫後,所見到的人和景物與中原地區完全不一樣,帶有一種濃郁的異域風情。其建築淋漓盡致地體現了游牧民族的特色,大部分房子形同蒙古包,有些大型建築則是上圓下方,遵照「天圓地方」的傳統文化理念建設;然其因地理位置處於歐亞接洽部,因此除去本身的民族特色外,又帶了些西方特點。

這裡的人亦與漢族不同,大多是高鼻深目,幽藍色的瞳孔令人分不清究竟是洋人還是中國人,只能從他們的服飾以及行為舉止上去辨別。特別是語言,因與買賣城相近,南通庫倫人的語氣中也多少帶了些買賣城方言的特質sup/sup,帶有些中俄混雜的語調。

王熾一行人甫到這座城鎮,眼前的一切都覺得十分新鮮,邊走邊欣賞這裡的人和物,一時倒也忘了一路上風餐露宿的辛苦。

在城內走馬觀花般地遊覽了一番,正打算找個客棧落腳,突聽得一陣蹄聲傳來,定睛一看,不由得心頭一緊。

只見前面路上行來一支馬隊,騎在最前邊領頭的是個瘦小的中年人,臉色發黃,像個長期營養不良的街頭浪子,顴骨高高聳立,全身上下刮不了幾兩肉。但他的那雙眼睛卻炯然有神,若鷹隼一般,遊目間寒光四射。此人正是重慶山西會館的百里遙。

他在此出現並不奇怪,因為劉勁升、魏伯昌正是帶著貨來的買賣城,由於他們並沒繞那麼多彎路,比王熾等人早來一步,也十分正常。奇怪的是,王熾等人剛到南通庫倫,他便出現了,這絕對不會是巧合。

王熾濃眉一動,忍不住眯著眼睛望向百里遙。按照在重慶的約定,王熾作為幌子吸引俄國人注意,由山西會館、祥和號暗中偷運大宗茶葉北上,欲在俄國人的源頭做手腳,一旦源頭的市場飽和後,在重慶的俄商所收的茶葉越多,滯銷的也就越甚,從而給重慶俄商以沉重的打擊。

這便是王熾提出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策,他也當面向山西會館及祥和號承諾,此番北上只為打擊洋人,不為生意,因此只在兩家商號那裡收取些馬幫的行腳費。現在,他不但動用英國人運了新茶進入買賣城,自己還帶了大宗茶葉過來,這顯然違反了當初的約定,也大大地損害了山西會館及祥和號的利益,百里遙及時出現在南通庫倫,只怕是在此已等了多日,只等他們到來。

正值王熾腦子飛快地運轉思索對策時,只聽於懷清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須小心了!」

熱河行宮:今河北承德避暑山莊。

今天俄羅斯的恰克圖還在,但位於中國的買賣城卻已從歷史上消失,只留下草原上的一塊殘碑,如今位於蒙古國的阿勒坦布拉格與原來的買賣城沒有實際關係。

南通庫倫:今蒙古國烏蘭巴托。

買賣城方言是一種象徵性說法,其本質還是俄語,但是清朝商人的俄語說得並不準確,有點像現在人說的半拉子英語,甚至是中俄語混雜在一起說。由於當時俄國人來買賣城做生意的多,便也遷就他們的這種語調,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獨特的買賣城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