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公主一生最大的功勞是獻給弟弟漢武帝的衛子夫成為皇后,穩定後宮三十八年。
臺灣小說家陳駿青在小說《平陽公主與衛青》中虛擬了一段她與母親王娡的對話:「娘!我只問您一件事,您是願意當大漢皇后,還是當父皇的寵妃呢?」這不單純是一個魚與熊掌能否兼得的問題,也不僅僅是權力和愛情的選擇題。其實放在任何年代都一樣:要麼就投身到轟轟烈烈大悲大喜的理想追求中去,要麼就乾脆選擇平庸的幸福。選擇a有選擇a的痛快,選擇b有選擇b的舒服,只要一頭紮下去,求仁得仁何所怨?只怕兩邊都做不徹底,又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這就不好了。平陽公主比她的母親王夫人、漢武帝的皇后陳阿嬌、衛子夫都要聰明的是,她不貪心。
她不貪心,是因為她心裡早就被衛青佔據了,然而此時的衛青已不是當年的衛青了,他已有妻有子,有那麼多士兵性命相托,有國家給他的期待和責任……因此,對於平陽公主來說,能見上衛青一面都是一種奢望。
當然,衛青並非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他一有空,還是會去看望平陽公主的。而平陽公主只要看到衛青來了,那雙失魂落魄的雙眼便會一下子變得水汪汪的賊亮賊亮,一如夜明珠發出奪人的光彩來。而一旦衛青走了,她便會失魂落魄地長吁短嘆。
聽說衛青這次又立下赫赫戰功後,平陽公主那顆芳心又波動起來,用一首歌來形容就是「愛要怎麼說出口,我的心裡好難受」。是啊,如果再這樣等下去,那就只能「抱憾終身」了。於是,平陽公主產生強烈的「再嫁」願望。
但是要嫁給他的衛弟弟,難度卻不小,思來想去,平陽公主索性來了個「徵婚宣言」。放出她想再嫁的風聲來,她身邊的人都不是傻子,都明白平陽公主盼嫁的心是因為大將軍衛青而起,於是都說衛青是最佳人選。
平陽公主心中如意,嘴上卻道:「這樣不好吧?他從前是我的騎奴,和我不般配啊!」眾人說:「人家早就推翻奴隸做主人,現在更是做大將軍了,你們兩個是絕配啊!」然而,平陽公主的「暗示」得到了輿論的支援,卻沒有得到衛青的「表示」。她等啊等,日日等夜夜等,就是不見衛青來向她主動求婚。
平陽公主不死心,改變了宣傳策略,做起了衛皇后的思想工作,衛皇后自然樂得這樣親上加親了,於是不斷在漢武帝耳邊吹風,姐姐「老大難」問題也是漢武帝一塊心病啊,漢武帝的表現自然很「成人之美」了,他的話是這樣說的:「我娶他姐姐,他娶我姐姐。看來咱劉家和他衛家真是三生有緣啊!」
隨即,漢武帝給兩人賜婚。於是就有了一場超豪華的婚禮,鼓樂齊鳴,冠蓋雲集,漢武帝和衛皇后也都親臨祝賀。平陽公主和衛青這對新婚夫婦笑容滿面地迎送賓朋,滿耳聽的都是賀喜之聲。現在劉家姐弟和衛家姐弟成了兩對夫妻,真是親上加親的強強連手,羨煞旁人啊。
而新婚之夜,衛青的心情也是百感交集的,曾經以為這只是他心裡永遠的夢,然而,當夢想實現時,歲月早已在他的臉上和心裡刻上了滄桑,他是怎樣的激動和彷徨?在電視劇《漢武大帝》中記錄了這樣一個情景:送走了所有的客人,衛青走進洞房,看到平陽公主一動不動地端坐在火紅的「鴛鴦床」上,他沉默了良久,突然惶惶然跪下,用幾近沙啞的聲音叫了一聲:「主子!」平陽公主掀開蓋頭,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白皙的臉龐往下流,哽咽地說:「這個時候,你應該叫妻子才對!」
後來衛青四十八歲時就病逝了,而平陽公主死後跟他合葬在茂陵,兩座墓緊挨著永遠不分離。詩經中的《王風·大車》便是其真實寫照:
谷則異室,死則同穴。
謂予不信,有如皦日。
霍去病的橫空出世
匈奴的再次慘敗,讓伊稚斜單于大為光火,春去秋來,離右賢王失利僅隔了一個炎熱的夏季,也就是元朔五年(西元前124年)秋天,伊稚斜單于又在漢邊境發動了侵略,並且再次殺死代郡都尉朱央,數千漢人成為其「戰利品」。
漢武帝有了前兩次勝利的「墊底」,沒有對匈奴的再次騷擾聽之任之,而是決定再次反擊以徹底打敗匈奴。秋去春來,元朔六年(西元前123年),又是一個燕子歸來的春天(看來漢武帝和伊稚斜單于對春、秋兩個季節情有獨鍾啊,折騰來折騰去就是沒有夏、冬兩個季節什麼事),漢武帝再次對匈奴採取了軍事行動。
衛青還是當仁不讓的領軍大元帥,和他一起出徵的將領是:合騎侯公孫敖為中將軍,太僕公孫賀為左將軍,翕侯趙信為前將軍,衛尉蘇建為石將軍,郎中令李廣為後將軍,左內史李沮為強弩將軍。
一切部署完畢,正當漢武帝要下達出發的命令時,這時只見人群中閃出一個翩翩少年,說了一句這樣的話:「請皇上恩准臣和大將軍一起上前線殺敵。」
漢武帝定定地看著這個臉上尚帶著稚氣的少年,那清澈的雙眼分明露出一股殺氣,那是一個大將軍、大元帥與生俱來的殺氣,漢武帝心中一震,隨即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之情從心頭閃過,半晌,漢武帝答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傲然道:「霍去病。」
「霍去病……」漢武帝若有所思,隔了片刻,才以一種調侃的口吻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如果朕封你為驃騎將軍,給八百名驍勇矯捷的騎兵歸你指揮,你能到戰場上立下戰功嗎?」
「臣要是不提匈奴大小王的頭顱來見陛下,就提臣的頭來。」霍去病的話等於是立下了「軍令狀」。漢武帝沒有不答應的理由啊。就這樣,年僅十八歲的霍去病因為這次主動請纓,開始走上歷史的舞臺。
霍去病的大名,想必大家都「如雷貫耳」。但這裡還是有必要簡單地介紹一下這位「霍大俠」的來龍去脈。
霍去病,河東郡平陽縣(今山西臨汾)人,是大將軍衛青的外甥。他是平陽公主府的女奴衛少兒與平陽縣小吏霍仲孺的兒子,這位小吏不敢承認自己跟公主的女奴私通,於是霍去病只能以私生子的身份降世。父親不敢承認的私生子、母親又是個女奴,看起來霍去病是永無出頭之日的,然而奇蹟終於降臨在他身上。
隨著他的姨母衛子夫的「發跡」,衛家的人都由最下等的「奴人」變成了最上等的「貴人」。先是衛青得到了漢武帝的重用,而衛青也沒有辜負漢武帝的厚望,在匈奴的戰場上,其天才般的軍事才華得到了最大的發揮,接二連三的勝利更是讓漢武帝眉開眼笑歡欣鼓舞,他給衛青的獎勵不僅僅是軍事上最高的「大將軍」封號,而且還把他唯一的親姐姐嫁給了他,雖然兩人都是「二婚」(一個第n次娶妻,一個是第二次嫁人),但無論如何,衛青已站在了人生和事業的最高峰了。
都說物極必反,一個人站在了最高峰,其結果必然是開始走下坡路。
從這以後,漢武帝對衛青的態度卻冷漠了許多。換句話說,每次出征都是衛青為大元帥,漢武帝心裡已產生「取而代之」的想法。按理說漢武帝和衛青已是「兩對姐弟互婚」的妯娌關係,應該更鐵才對啊,為什麼漢武帝反而想疏遠衛青呢?
原因有二:一來衛青畢竟和他姐姐結了婚,除了事業,家裡的責任又多了幾分;二來衛青功勞越來越高,大有功高震主之勢,現在已被封為和現在「軍事主席」可以畫等號的「大將軍」了,那以後還能再封什麼?難不成要了他這個「國家主席」的位置?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漢武帝此次雖然任用衛青為領軍元帥,但心裡已產生重新重用其他小字輩的想法,正在這時,霍去病來了個「主動請纓」。
漢武帝也曾聽說皇后的親戚裡有這麼一號人物,霍去病的主動請纓,再加上關係特殊,漢武帝答應他的請求,不但破格封他為驃騎將軍,而且還特劃八百精騎兵給他帶領,霍去病,是騾子是馬就看你的表現了。
衛青率領大軍終於起程了。由於匈奴士兵是去年秋天來侵犯漢朝邊境,並殺死代郡太守的。而漢武帝也許是為了「避冬」,選擇了第二年的春天才派兵去反擊,因此,這一次出兵不再是趕走來犯的敵人那麼簡單,而是要主動去尋找敵人。
可漫漫大草原、渺渺大戈壁灘、茫茫大沙漠,又哪裡去尋找匈奴人呢?既來之則安之,衛青並沒有茫然失措,而是決定分兵深入去尋找匈奴,衛青選擇的方案和我們的「尋人啟事」大抵相同。前將軍趙信和右將軍蘇建為先鋒隊,其他公孫賀、公孫敖、李廣、李沮四將兵分四路去尋找匈奴。
按照衛青的想法,只要找到了匈奴的主力就馬上回來通知,再把兵力聯合起來來個「全殲」。想法是好的,但結果卻並不那麼好,畢竟有這樣一句話:「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到了人家的地盤,豈是你能說找就找,說打就打,說退就退的。這不,正說著,開路先鋒趙信和蘇建就遇到了麻煩。
按照真理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裡原則,同樣的道理,機會也是降臨到少數人身上。公孫賀、公孫敖、李廣、李沮四大將軍找了幾天幾夜,連個匈奴人的影子都沒有看見,不得已只好怏怏而歸。而我們的先鋒部隊趙信和蘇建的運氣就好多了,不但遇到了匈奴士兵,而且還是主力部隊。
在戰場上,你看見了我,我也看見你了。那就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了:開打。
開打就開打,誰怕誰?趙信和蘇建率手下士兵和匈奴士兵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然而,趙信和蘇建正興致勃勃地想立下赫赫戰功時,卻忘了這樣一問題:這是誰的地盤?
其後的結果可想而知,趙信和蘇建手下計程車兵越打越少(火拼傷亡的必然結果),而匈奴計程車兵越打越多(附近的匈奴增援部隊聞訊都陸續趕來),最後,趙信和蘇建想要逃時,發現已陷入重重包圍中,已是四面楚歌。
時窮節乃見。當面臨四面楚歌時,趙信沒有再多做無謂的抵抗,選擇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句「我投降」三個字驚得另一頭正在血拼的蘇建差點沒從馬背上掉下來。
關鍵時刻,蘇建表現了一名久經沙場老將(數次隨衛青出征,且戰功赫赫)的冷靜和果斷,他沒有被趙信的突然變節所迷惑,也沒有被孤掌難鳴的困境所嚇倒,而是乘匈奴士兵高興之餘精神不集中時,進行了突圍。
匈奴士兵皆為趙信的識時務而拍手相慶,他們認為趙信都投降了,蘇建投降也是時間問題了。然而,時間的確成了問題,等他們明白是怎麼回事時,蘇建早已率領他的數百名親信部隊衝出他們的重圍,已悔之晚矣。
蘇建因為老天的幫忙撿回了一條命,但所帶部隊幾乎全軍覆滅,連將軍趙信都成了叛徒,可以說這是衛青帶兵出征以來遇到的最慘的一次失敗。對此,衛青發出這樣的感嘆來:「我戎馬一生,不想一世英名竟毀於此!」
正在衛青長吁短嘆時,一隻由八百鐵騎組成的「特種部隊」,在一位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俊傑的帶領下,向匈奴腹部地帶如風馳電掣般急馳,端的英姿颯爽,端的驚天地泣鬼神。
想必大家都猜出來了,這位少年俊傑正是被漢武帝寄予厚望的驃騎將軍霍去病。原來,衛青在分兵去尋找匈奴時,對各個將領都有安排和部署,唯獨落下對霍去病的安排。霍去病自然不會安分了,他當時的舉動和三國的張飛有點類似,發飆似的說了一句:「舅舅不肯用我,我自去也。」言罷,帶領八百騎兵呼啦啦地走了。誰也不曾想到,霍去病這一去竟成了「奇兵」。
當霍去病帶領這支只有八百鐵騎的精銳特種部隊在匈奴的地盤上「自由飛翔」時,一向「眼裡揉不下一粒沙子」的匈奴人竟然對霍去病視而不見,他們認為漢軍不可能有這樣人少的部隊來到他們的地盤,還認為是自己人在「軍事演習」呢!
就這樣,霍去病在匈奴境內如入無人之境,到處都是「綠燈」為其放行。而霍去病卻偏生要往「紅燈區」闖。這不,工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找到了他想闖的「紅燈區」。
「紅燈區」裡,三個匈奴軍官正在把酒話桑麻,杯中訴真情。霍去病沒有遲疑,一聲令下,就開始往紅燈區裡闖。他身先士卒,率先衝到三個匈奴軍官面前,手起刀落先砍了一個軍官,其他兩個軍官暈乎乎的頭腦馬上轉為「清醒」,立馬放棄抵抗,很識時務地舉起了雙手,與其被砍掉腦袋,不如「乖乖就範」。
擒賊先擒王,三王一死二降後,剩下在夢中驚醒過來的匈奴士兵在弄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再加上群龍無首,以為是漢軍的主力部隊來劫營了,嚇得沒命地跑,只能恨爹媽沒多生兩隻腳,於是乎出現了這樣一幕,黑夜給了他們黑色的眼睛,他們卻視而不見。「踩踏」事件再次發生也是情理當中的事了。
結果可想而知,殺死、踩死的匈奴士兵數不勝數,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密密麻麻。
霍去病剛出道就上演了一齣「以少打多」的經典戰役。生擒的兩個王分別是伊稚斜單于的叔父羅姑比和相國。而殺死的那個是伊稚斜單于的「堂爺爺」(爺爺的兄弟)藉若侯產。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是衛青沒有想到的結果。面對霍去病的得勝而歸,衛青心裡卻是喜憂參半。喜的是霍去病關鍵時刻的「力挽狂瀾」般的大勝利,終於彌補了蘇建的失利,他也可以回去向漢武帝交代了;而憂的是霍去病一齣道便立下如此大功,一如當年自己第一次出征便立下赫赫戰功,漢武帝只怕會對他「移情別戀」了。雖然霍去病是他的外甥,但衛青隱隱已察覺漢武帝對他的寵愛正在一點點減少,前四次出征匈奴他的光芒太大了,漢武帝他能容下別人的光芒蓋過他嗎?霍去病的立功豈不是正好符合漢武帝尋找新人的想法?
事實證明,衛青的擔心並沒有多餘,班師回朝後,漢武帝先是進行了總結大會。一是殺敵總數約為萬餘人,而損失兵馬也好幾千。兩相比較,數量相比約等於平手;二是殺死了伊稚斜單于的爺爺,活捉了單于的相國和叔父,但漢軍卻損失了趙信這員猛將,兩相比較依然是平手。從這兩點來分析得出的結論是:此次出征有成功也有失敗,總之,從勝負的角度來看就是平手。
作為大元帥的衛青因為功過相當,漢武帝自然不會再加封他了,給了他一千兩黃金算是「額外嘉獎」。而立下奇功的霍去病被漢武帝封為冠軍侯,賞食邑兩千五百戶,霍去病實現了一步登天之舉。
除了霍去病,漢武帝還嘉獎了另一位孺子牛般的人物,張騫作為這次軍事行動的嚮導,起的作用也是相當巨大,漢軍之所以第一次深入匈奴的地盤沒有迷路,離不開張騫這個人。作為嚮導和和平大使,漢武帝封他為博望侯。